心跳

“你知道世界上離星星最近的地方是哪裏嗎？”

又到了講睡前故事的時刻，雄蟲閣下用這樣一個頗為文藝的問題的作為開頭。

少校先生剛填飽肚子，原本就不算很好使的腦子完全無法回答這樣覆雜的問題，含糊著“嗯”了一聲。

第一軍團每年的小組考核都極其變態，不僅會把完全沒有接受訓練的新兵扔到極寒星球，還會讓他們跟著星艦在星際漂流，美名其曰鍛煉，但實際上只是當不要錢的苦力。

那時兩位雙子星還沒在軍團打出名氣，只是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蟲崽。

星艦駛離中央星港口的第二十天，他們被卷入了隕石帶亂流，所有蟲都絕望崩潰，甚至有蟲駕駛著逃生艙當了逃兵。

沒有蟲顧得上他們。

那時塞萊斯在爬上爬下地加固玻璃，而得到領導青睞，已經成為後勤小隊副隊長的羅南正在維修一臺年齡比他都大的逃生艙。

“多明！”羅南一擡頭，就看到半個身體掛在窗戶外面的同窗，於是開心地喊到。

他笑的時候會露出尖尖的虎牙，活像一只無憂無慮的快樂小狗。

“艦長說了，我們很快就能逃離這片亂流區域，等回到中央星，我請你喝酒啊！”

塞萊斯掛的高，從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那位艦長棄艦逃生的狼狽模樣。

“你會開星艦嗎？”塞萊斯問。

“不是很會，”羅南羞澀地抓了抓後腦勺，“只在訓練模擬器裏開過。”

幾個小時後，“不是很會開”的羅南和完全沒碰過的塞萊斯來到了星艦的駕駛室。

現在這樣大的鋼鐵巨輪裏，只剩下他們兩只蟲了，如果不自救，就只能洗幹凈去見蟲神了。

好在兩位軍校優秀畢業生的理論知識夠紮實，他們還真的讓這樣龐然的鋼鐵巨輪動起來了。

然而，下一秒，星艦就因方向偏離撞上了隕石。

“你技術也太爛了，讓我來！”

“你也沒好到哪兒去！”

兩只蟲從一開始互相嫌棄，到最後竟能配合默契地讓星艦劃出漂亮的弧線，他們啃著為數不多的能量棒，隔著有裂紋的駕駛室玻璃看星星。

太空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只有兩只蟲冷靜的報時。

沒有蟲知道兩只少年蟲崽是如何開著星艦越過隕石亂流的，當破破爛爛的星艦再次停靠在中央星港口，整個帝國都為之嘩然。

那一年，兩位勇敢的少年獲得了帝國元帥的接見，並被授予了勳章，這樣一幕也被當時的媒體記錄下來，那是除了軍校畢業典禮外，兩只蟲的第一張合照。

報紙上的照片現在還被塞萊斯用心地裝裱在相框裏。

晚風拂動紗簾，星鬥又向前移動了幾寸。

羅南受傷的那條腿搭在塞萊斯腿上，腦袋枕在他懷中，有一瞬間，世界仿佛只剩下明暗交錯的星空，和少校先生微弱但不停息的心跳聲。

塞萊斯還記得，回到軍團後，羅南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訓練艙裏一個月。

從那之後，少校先生就再也沒從星艦駕駛榜的第一名位置下來過。

可是現在的羅南精神海受損，無法再匹配連接星艦了。

懷中過分瘦弱的身軀提醒著塞萊斯，曾經那樣快樂自信的少校先生已經被那些帝國的蛀蟲給毀掉了。

只留給自己一個殘破的，可憐的雌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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