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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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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翌日,風信鎮郡守府旁的一處空院落便被收拾出來,掛上了“施藥處”的簡單牌匾。郡守親自督辦,一車車藥材被運送進來,更有幾名被“請”來的當地知名郎中戰戰兢兢地在一旁候著,說是“協助”太子妃娘娘義診。

消息傳開,百姓們將信將疑,直至看到昨日那位“活菩薩”夫人果然坐在堂內,耐心地為每一個前來求診的人看脈問診,分文不取,還免費贈藥,這才徹底相信,歡呼雀躍之情幾乎掀翻了小小的院落。

沈棲朝忙碌其間,雖疲憊,卻覺得無比充實。偶爾擡頭,能看到蕭景煜派來的侍衛維持著秩序,也能感受到遠處可能有一道目光始終關註著這裏。

她知道,他雖未親自現身,卻已為她撐起了一片天,讓她可以無所顧忌地,做她想做的事。

沈棲朝的義診已經進行了兩日,郡守那邊也查明白了這個醫館,百姓拿不更多的錢,也不敢去申冤,當地的縣令和醫館背後的吳家沆瀣一氣,而百姓不是沒想過向上告,但是律法規定不能越級上報,也就是說只有縣令這邊點頭才能越級到郡守那裏…

但是縣令怎麽可能會點頭,沈棲朝怎麽也沒想到,官商相扣會如此嚴重…

蕭景煜今日和郡守繼續去查各鎮的情況,今日沈棲朝只有沈棲朝和天璇他們在此,蕭景煜給她留了護衛,告訴她自己那邊結束就過來。

今日的沈棲朝卻遇見了一個不一樣的人,一個與這風信鎮婦人不一樣的氣質的女人,帶著自家兒子來尋沈棲朝。

沈棲朝的手指輕輕搭在那孩子纖細的手腕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面前這位自稱"蕓娘"的婦人。她雖布衣荊釵,背脊卻挺得筆直,斟茶遞水的動作間,依稀可見宮廷訓練出的分寸與優雅。

“小公子是積食受寒,加之江南濕氣重,孩子貪涼,郁結在胸,才會反覆低熱咳嗽。”沈棲朝收回手,語氣溫和,一邊說著,一邊從隨身攜帶的藥囊裏取出幾味藥材,“我開個方子,吃上三日,清淡飲食,便無大礙了。”

蕓娘連聲道謝,眼中有淚光閃爍:“謝…多謝夫人。如果沒有您,我們這樣的人沒有多餘的錢,只能是自生自滅了。”她的話語裏帶著深深的無奈。

“舉手之勞。”沈棲朝示意身旁的天璇去抓藥,狀似無意地閑聊,“聽您口音,不似完全江南人士,倒像是在京中待過些時日?”

蕓娘一楞,“夫人好耳力,我確實不是江南人,只是前些年再宮中侍奉過,離宮之後來到江南成家…”

“夫人…也來自宮中吧…看夫人的氣質不像尋常貴族…”蕓娘顯然話沒說完,而她也知道,剩下的話不能再說了。

到底是在宮中侍奉過的人,蕓娘在排隊的時候就看到沈棲朝舉手投足之間的優雅與從容,這不是普通官家小姐所擁有的,這種氣質她只見過宮中娘娘和公主,而且義診郡守親自侍奉…這可不是普通官家能有的待遇。

沈棲朝沒想到她能看出來這麽多,不免有些吃驚,雖然此次下江南不需要刻意隱藏身份,但是也不能大張旗鼓,蕓娘既然能看出來,就表示她一定在後宮服侍過,否則不可能知道她的行為舉止出自於後宮。

“哦?”沈棲朝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緒,“宮中規矩嚴苛,能熬到年歲出宮,也是福氣。不知是在哪一宮當值?說來或許我還聽過。”

蕓娘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麽。義診的棚子前還排著長隊,郡守帶來的人正在不遠處親自組織各種草藥和物資,而這邊的臨時診室內,空氣卻仿佛凝滯了。

終於,蕓娘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若蚊蚋:“民婦…曾在乾清殿當差,有幸…在內殿侍奉過先帝筆墨。”

沈棲朝的心猛地一跳。乾清宮,內殿,侍奉筆墨…這是極親近的職位,非心細如發、深得信任者不能擔任。她放下茶杯,聲音也低緩下來:“原來是禦前的人,失敬了。先帝勤政,想必你們那時也十分辛苦。”

禦前宮女,還是能近身侍奉筆墨的,沈棲朝心中劇震,這絕對是意外之喜!能到那個位置的宮女,皆是聰慧過人,且必然知曉許多宮廷秘辛。

那她會不會看到過那兩份蘇公公所說的太子詔書…沈棲朝不禁思考…想來要不要問問她…這件事本應該在沒有塵埃落定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沈棲朝不想放棄任何一個機會…

“能伺候天子,是天大的福分,不敢言辛苦。”蕓娘謹慎地回答。

沈棲朝的目光掠過窗外那些面帶愁苦的百姓,又想起吳家醫館那高昂的定價和縣令的包庇,心中一股郁氣難平。

這江南富庶之地,竟也藏著如此魑魅魍魎。到底是天子的不作為,還是放任而為之…沈棲朝不想讓天下在這樣下去,他們很多人本可以頤養天年,可現在卻一點活路沒有…如果今天沒有經過此地,那這些人怎麽辦…所以這件事必須盡快蓋棺定論。

沈棲朝命天璣遣散周圍的侍衛,讓天璣帶著孩子去外面吃些東西。

她轉回頭,周遭只有她和蕓娘兩個人,沈棲朝看著蕓娘,忽然話鋒一轉,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不知蕓娘可否知道先帝立太子詔書一事?”開門見山,沈棲朝沒有任何迂回的空間。

蕓娘震驚到說不出話,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位夫人是宮中的什麽人,但是絕非尋常之輩,蕓娘拿不準主意,一直看著沈棲朝但並未開口…

沈棲朝看出來她的擔心,便開口挑明,“我是當今太子妃沈棲朝,這件事如果你知道一些,我可以保證你後半生無虞。”

蕓娘呼吸幾乎停滯!沒想到面前的這位居然是太子妃,太子妃在這裏,那太子也一定來了…蕓娘轉頭看了一圈。

沈棲朝猜到了他可能在找蕭景煜,“太子目前不在這裏,如果你想見他,稍晚一些我幫你安排,有些話如果不想說給我聽,說給太子也是一樣的。”

蕓娘連忙開口,“不是不是…”她怕沈棲朝誤會自己是想攀附太子身份,所以才不想和太子妃說…

“我…這件事在我心裏很多年,如果說出來是太子妃娘娘真的會保證我們一家平安嗎?”

“如果你不信我,太子的名聲你應該也聽到過一些,如果我保不住你,還有太子。”沈棲朝語氣堅定和蕓娘說著。

蕓娘看著眼前這位布衣荊釵卻難掩雍容的太子妃,想起這三日她親手為流膿的瘡口敷藥,俯身傾聽鄉民絮叨的病痛,再將那價比黃金的藥材分文不取地送出…蕓娘的嘴唇哆嗦了幾下。

終於緩緩開口,“先帝駕崩前那幾日,時常昏沈,但偶有清醒時,而在病癥之前,確實有立過一份太子詔書,裏面的人…是如今的敬王殿下。”

蘇公公說的沒錯!果然有另一份更早的太子詔書,“那份詔書去哪了你知道嗎?”沈棲朝打斷著蕓娘,急切的想知道另一份詔書的下落。

“是先帝命我把詔書放在乾清殿的第三顆繞柱之中,那是先帝曾經秘密打造的一個小密室,因為我負責先帝所有的筆墨,所以我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至於其他人知不知道我不太清楚…”

“只是先帝在見過一次雍王,也就是當今的聖上之後,就改了詔書內容,而改的這次並沒有叫我去伺候…當時殿內只有雍王和先帝。”

“但我當時記得先帝並沒有召見雍王,是雍王主動求見,而且不讓我們所有人進去,我和當時的蘇公公都在殿外候著。”

“那第一份詔書,後來我也就沒在見過了,還在不在裏面我也不太清楚,後來新帝登基,奴婢便被放出宮了…”

所以,果真兩份詔書!一份公之於眾,另一份卻不知所蹤!

沈棲朝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她穩住心神,緊緊握住蕓娘冰涼的手:“蕓娘,此事關乎重大,除了我,你可還曾對他人提起?”

“沒有!絕對沒有!”蕓娘連連搖頭,“我深知此事的厲害,今日若非是娘娘,感念娘娘為民義診的仁心,便是爛在肚子裏,也絕不敢吐露半個字!”

“好。”沈棲朝目光凝重,“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會有外人知曉。你且安心帶孩子回家,今日之事,權當從未發生。日後若有何難處,可悄悄來尋我。”沈棲朝把東宮的一枚令牌交給了蕓娘。

蕓娘感激涕零,又行了一禮,這才抱著孩子,匆匆離去。

沈棲朝站在原地,望著蕓娘消失的背影,心中波瀾洶湧。風信鎮之行,竟意外牽扯出先帝遺詔的驚天秘辛!這看似平靜的江南水鄉,底下埋藏的,恐怕是足以顛覆朝局的巨大漩渦。

她必須將這個立刻告訴蕭景煜,那第一份詔書如果還在原來的位置,目前能名正言順進乾清殿的人也只有太子身份的蕭景煜。

但是…如果皇帝對太子多有猜疑…天樞或許可以一試…到宮中大內,必須有人接應,否則不可能完成,這件事也只能等江南之行結束回宮才能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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