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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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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

藺昭側過頭,圍墻的陰影中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個子很高,穿著寬大的暗色做舊的長牛仔褲,黑色連帽衛衣遮蓋他的長發,氣勢壓人。

“你……”藺昭頭頂剛過對方肩頭,不禁被來人的低氣壓嚇到,向後退一步。

“我是周烔。”

他啞著聲音擡起頭,原來臉上纏滿的白繃帶少了大半,繁覆的活咒文在他裸露的皮膚上閃爍蠕動,先前被繃帶虛掩的嘴唇完全露出來,形狀漂亮,唇色淡淡,唯有嘴角閃爍著一點血紅。

周烔神采奕奕的綠色眼眸,此刻蒙上一層自卑的陰郁,藺昭瞬間了然,刻意避開對方很在意的臉,看向他的頭發。

“你怎麽認出我的,還變成這樣了。”藺昭看著周烔,手不由自主地勾著他一縷柔順的長發。

千年來,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周烔在外頭暴露身上的古怪咒文。

“是那場天雷害的,”周烔綠色的眸子有些閃躲之色,掌心閃過一抹光芒,被他牢牢握住,“等我回到浮生界再重新包紮就好。”

藺昭恍然大悟,想起祝安幻境裏莫名其妙的天雷。

“走吧,我們離開這裏,”周烔大手拉著藺昭的胳膊轉身向外,“欲鏡裏的東西會讓探夢者迷失心智,只要在迷失之前找到鏡子以血擊碎,就能去往下一關了。”

周烔走出兩步發覺手裏一輕,他回過頭,便看見藺昭不舍地站在原地。

“周烔,我處理完最後一件事情就走。”藺昭不安地說道,回頭看向盡頭的綠色小洋樓。

“什麽事情?”周烔蹙眉搖頭拒絕,“你不會是沈迷這裏了吧。”

他的話音未落,藺昭便飛也似地跑向小洋樓,邊跑便喊:“你先出去吧,我發誓我明天一早就走!”

藺昭追著曲賀舟的背影沖到小洋樓前,大鐵門上了鎖進不去,藺昭便眼巴巴地抓著鐵門看向一樓的窗戶。

曲賀舟悠閑地站在窗前,低頭打開貓罐頭攪拌倒入小碗,家裏的小貓便張著嘴叫著跳上桌。

“你可不能光吃罐頭,貓糧也要吃。”曲賀舟彎腰摸了摸小貓狼吞虎咽的腦袋,碎發蓋著他的額頭,唇角勾起溫柔的笑意。

周烔走到藺昭身邊,順著她火熱的目光朝廚房看:“你是養他的貓,還是想搶他的貓嗎?”

“搶人,”藺昭堅定地看向低著頭的曲賀舟,“我要進他的夢裏。”

周烔聽完瞬間呆住了,藺昭卻眼神真摯地看著他:“我認真的。”

“這裏是欲鏡,面前的鐵門根本攔不住你,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要進他的——”周烔疑惑的話隨著曲賀舟的擡頭噎著了。

瞳孔微縮,像是不可思議。

“他長得很好看吧,”藺昭微微一笑道,“我總是夢到他,夢裏他是皇子,我是將軍之女,我很愛他可我好像從未說出口。”

周烔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藺昭說,纏滿繃帶的手不停地尋找衛衣的口袋。

“我想進他的夢裏,看一看我和他過去的記憶,這樣我便釋懷了。”

她自顧自說著,回頭看到周烔臉色難看地靠著圍墻,冷汗直下。

“你怎麽了?”藺昭急忙拉起周烔,卻見他顫抖地收回手,眼底泛紅。

“沒事我陪你一起去,”周烔勉強地笑了笑,站直身子,“我也想看看他是個什麽東西。”

陰陽怪氣的聲音落下,藺昭有些心虛地避開周烔直勾勾的眼神,小聲嘀咕:“反正他不是你的情敵。”

周烔身體一震,原先發青的臉色轉而染上一抹淡紅:“你,你方才說什麽?”

“啊,他睡覺了!好機會。”藺昭看到熄燈的小洋樓,腳尖一動飛躍上陽臺,周烔見狀急忙跟著藺昭進去。

小洋樓內靜悄悄的,曲賀舟簡潔的臥室裏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洗漱好換上睡衣的他,正努力哄小貓爬上床。

“啊,他還沒睡呢,真喜歡貓呀。”藺昭貼著樓梯扶手朝門內看,沒註意身後的空間被周烔占據了。

藺昭轉過身,對上周烔明亮的美麗眼睛,他的大手裹著她的手緊緊抵在墻上,語氣顫抖:“昭昭,你剛才說什麽了?我沒聽清。”

聽到他糾結的問話,藺昭的臉頰有些發燙,周烔的氣息是這麽近,被抵在墻角的她避無可避。

看來,沒辦法再裝傻充楞了。

“我在七重夢的幻境裏,見到你送喝醉的我回房間。”藺昭臉燒得發紅,邊說邊偷看周烔,回過神的周烔慢慢瞪大眼睛。

剛才還是淺紅色的臉,如今紅得仿佛能滴出血。

“我原先不知道你的心意,”藺昭糾結地看向周烔的唇角,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如今知道了,當然要和你說清楚。”

周烔聽到藺昭的話,呼吸跟著提了起來,原本抓著藺昭的手忽然松開了,他急切地擡起來手擋著臉,似乎這樣能好看些許。

明明他的動作是在閃躲,可生得極美的綠色眼睛卻緊緊地看著她,神色隱忍又期待。

“周烔。”藺昭深吸一口氣輕輕拉下周烔遮擋臉的手,指尖輕輕撫摸他含淚的眼尾。

“原諒我一直沒有給你答案,因為我忙於找尋過去的記憶,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我需要整理好情緒和自己,才能踏出愛你的這一步。”

藺昭說到這停頓了一會兒,難掩羞澀地低下頭。

“當然,過去這些年,我偶爾也會為你心動。”

心動?

意外得到答案的周烔,淚水隨著藺昭的話音一並落下,他興奮地向前半步,讓她的腦袋抵著他的身體。

“好,我等你,”他將聲音揉碎在藺昭的發間,淺淺的呼吸變重帶著一絲鼻音,“反正等了這麽多年,我不介意繼續等。”

二人便這麽摟著,直到藺昭紅著臉推開周烔,看向房間裏的曲賀舟。

屋裏的燈已經熄了,曲賀舟戴著睡眠眼罩和耳塞摟著小貓,皺著眉頭似乎在做不安的噩夢,手時不時抽搐。

藺昭輕手輕腳地走近曲賀舟,看著他熟睡的臉,手輕輕地搭上去,周烔說在欲鏡裏的一切都是動心起念,不像探夢任務這麽覆雜,她很輕易便能進入他的夢裏。

只是,她不一定真能得到她想要的畫面。

藺昭看著曲賀舟,心中輕念著願望,忽然她想起什麽回頭看向周烔:“那你呢,你就在旁邊看著?”

“我在旁邊守著你,如果情況不對,我就把你帶出來。”周烔輕聲說道。

“好,我保證安全回來。”藺昭點點頭,跳入曲賀舟的夢裏。

藺昭一離開,周烔的臉色瞬間變得陰郁,他低頭用手捏起曲賀舟的下巴,蹙起眉頭。

-

白色虛無的感覺籠罩著她,藺昭已經分不清進了多少層記憶了,七重夢的欲鏡,曲賀舟的夢,一層又一層,好在她終於找到了曲賀舟大腦中隱藏的前世記憶,一塊小小的紅色碎片。

那種懷念又陌生的感覺席卷而來,她終於如願進入前世記憶裏了。

“唰!”

看清一切的藺昭驚訝輕呼,是二皇子在軍營陪她練射箭,想必是她追著父親和二皇子的腳步上前線了。

可惜她在記憶裏只能做她生前做的事,不能有多餘的動作。

二皇子和她肩並肩竊竊私語,藺昭內心一陣小鹿亂撞,她害羞地看著對方,他的手搭在她纖細的腰上,輕輕一拉,二人便貼在一起,他嘴唇輕啟湊在她耳邊說著什麽,好像說了五個字。

奇怪的是,夢裏聽不清說話,只有亂七八糟的貓叫聲。

“周烔——”動彈不得的藺昭,忍不住沖著夢境的空氣大喊,“曲賀舟是不是做夢中夢了,怎麽聽不清他說什麽!”

話音落下,周烔浮現在天空之上,臉色無奈。

“是他養的小貓要給他托夢換貓糧,你插隊了,貓一直叫。”

突然,周烔的話音變弱,疑惑地看著射箭的藺昭:“你,怎麽可能?這段記憶是哪來的?”

“你先幫我攔住貓叫聲,拜托你了!”藺昭高呼道。

話語間,夢境的畫面轉換。

二皇子找到進宮走丟的藺昭,年幼的藺昭搓著衣角不安地哭了起來,臉上寫滿了害怕被父親責罵的恐懼。

二皇子急忙將藺昭抱到秋千上,一邊推秋千一邊哄她,藺昭緊張地坐在秋千上,小白貓從遠處跑來,不停地揮爪,想要勾住藺昭飄逸的裙擺,哭泣的藺昭看著小貓臟兮兮的爪子,終於露出了笑顏。

這時,二皇子低頭在她耳邊念叨,藺昭靜靜地看著體貼的二皇子,耳邊全是貓叫聲。

她努力識別他的唇形,未等她看清他在說什麽,曲賀舟的夢境突然一陣閃爍,血色染紅天空,周圍的一切都被屍體鋪滿了。

“這是怎麽了?”藺昭驚訝地望著天空,心中隱隱不安。

下一秒站在宮中的藺昭便看到二皇子從身旁沖出,拉起她的手,他如玉的臉上沾染飛濺的血珠。

快走!

她終於讀懂了。

耳邊的貓叫聲變得急切尖利,藺昭和二皇子在宮中飛奔,被追殺的二人來到一處偏僻的宮殿,他快速扭動墻角的機關,宮殿的石壁挪動,慢慢出現一條極其狹窄的方形密道。

他寬大的手輕輕搭上藺昭的臉,依依不舍的眼神在她臉上流轉,似乎是最後一次細看她,隨後他決絕地將懷裏的小白貓塞給藺昭,嘴裏說著什麽。

阿昭,保重。

剎那間,追來的叛軍殺入宮殿,長劍直指二皇子,他立刻按下機關抽劍反擊,沈重的石壁慢慢下沈,入口越來越狹窄。

藺昭看著揮舞長劍不再藏拙的二皇子,敵人的鮮血盡染他的華服,黑發飄散,血肉飛濺。

沖進屋的人變少,窗外飛出一支支鋒利的毒箭。

她知道,他會因她而死,正如她第一次在眾生鏡看到的血手,他拉著她說。

“阿昭,好好活下去。”

“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順著記憶重演一切。

藺昭對天空中的周烔輕聲開口:“這裏是他的前世記憶的噩夢,也是欲鏡對吧?”

周烔沈默兩秒,輕聲說道:“是。”

“周烔,我想改變他這場夢,”藺昭眼神堅毅地說道,“讓他生生世世不再為噩夢痛苦。”

只可惜淬金烏羽不知道去哪兒了。

“恐怕不行,”周烔看著她,眼神變得心疼,“這畢竟只是七重夢的幻境。”

“我可以。”欲鏡裏的一切瞬間被藺昭的話語震顫了,本來行動受限的藺昭,飛身地擠出密道。

剎那間,大量橙色的光芒順著藺昭的發絲飛出,像是賦予了她力量。

藺昭奪過倒地叛軍的劍,猛地刺穿偷襲的叛軍,鮮血濺到她的臉上,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

“二皇子,這場夢換我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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