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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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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哈哈,想死就死,想走就走,當我不存在嗎——”

聶儀猖狂的聲音不停回蕩在耳畔,似乎在嘲諷塗莫感的自我傷害,他的紫絲不停地冒出沖向藺昭。

塗莫感的花紋纏繞全身,爆發恐怖的氣勢,毒霧迅速彌漫開來,眨眼間便充滿眼前的幻境,似乎要將所有的生靈抹去。

藺昭淚眼朦朧地看著塗莫感的身影:“塗前輩我們一起走吧,七重夢鏡子在這,只要通關的時候在一起就不會死,我已經過兩關了,我帶你回浮生界好不好?”

塗莫感沒有回答,靈力暴漲的他通身發黑瘦小,如同一塊被大火燒焦的焦炭,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他在知道她不是塗雪歡的一刻,便放棄了生命。

為什麽所有人都被困在七重夢裏,為什麽?

她不明白,藺昭低下頭握緊沾滿血跡的七重夢鏡子,古樸的鏡面發著光,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周烔,我該怎麽辦?”藺昭回頭看向周烔,他像個血人靜靜地躺在地上,沒有生息。

聶儀全身纏繞著紫絲獰笑地沖出毒霧,喉嚨傳出怪異的聲音:“塗莫感,你想不想再次擁有生前的一切?”

“只要你願意為夢魘魔大人所用,你想要的他都可以給你,即便是死去的人。”

藺昭突然一陣心潮澎湃,她不明白這話有什麽誘惑力,急忙攥緊顫抖的拳頭。

塗莫感註視著聶儀,嘶啞地問:“真的嗎?”

聶儀瞟了藺昭一眼,紫色眼睛閃過光芒:“你的孫女塗雪歡哪怕是做了鬼,夢魘魔大人也能將她抓回……”

“呲!”異常鋒利的樹枝刺穿聶儀全身,連帶那些掙紮的紫絲,一並釘入毒霧。

“你不許提她的名字。”塗莫感收回樹枝,眼窩深陷看不清眼球,似乎只剩下一口氣。

緊接著,他過來用皺巴巴的手拉起藺昭的指尖,帶著血跡在鏡面寫下怒字。

“塗前輩,你願意和我走了?”藺昭看到對方的動作,欣喜若狂,她趕忙拉起身旁周烔的手,生怕將他忘了。

“嗯。”

藺昭聽到塗前輩的答應,頓時泣不成聲。

“唉,藺昭,”塗莫感費勁地輕咽,沙啞的嗓音飽含滄桑,“我認識你這麽久,從來沒求過你,平時做交易也很客氣吧。”

藺昭顫抖地點點頭。

“我如今求你一件事,”塗莫感和藹一笑,那花紋遍布的面容,生出一絲樸實的憨厚,連那幾乎看不見的眼睛,都閃爍著溫暖的光,“你可不可以叫我一聲爺爺?”

似乎他也為自己的要求感到羞人,生怕自己占了藺昭便宜。

藺昭聽到意外的要求,開心地抱住塗莫感。

“爺爺。”

“好好,不枉我這些年和你做的虧本生意,”塗莫感哈哈大笑,幹柴般的手反摟住藺昭,“謝謝你啊,藺昭,你真是個好孩子,待你離開七重夢,一定能成為厲害角色。”

言語之間,七重夢鏡子的光芒更加耀眼了,藺昭下巴靠著塗莫感硌人的後背,看向周圍的幻境,眼前的毒霧通通散去了,白光之中飄飛許多嬌柔的淺粉的桃花花瓣,如同塗莫感釋懷的心情一般變得明媚快樂。

“塗前輩,你的法術真身是桃花嗎?好漂亮。”藺昭輕輕離開對方的懷抱,看到塗莫感掛著笑意的屍體。

“不,不要,不要。”

藺昭尖叫一聲,淚水不止地順著臉頰滑落,她用力掐住塗莫感的虎口,反覆確認他的鼻息,他方才還帶著溫度的手已然僵硬了,直到他的屍體之中慢慢生出脆嫩的桃花枝芽,被漫天的桃花花瓣覆蓋,淹沒。

“為什麽要這樣對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

淚水落到七重夢鏡子上,藺昭似乎明白了,許多事情不由天地不由人,亦不會有答案。

藺昭彎下腰,從花瓣中翻找出光芒黯淡的淬金烏羽,羽毛被她用力拋到空中,又輕飄飄地落下,像是沒有生命力像是無法實現她的願望。

“淬金烏羽,我沒有很大的願望,拜托你讓塗前輩別太痛苦。”

藺昭輕輕說著,她將身體裏的靈力全部註入淬金烏羽中,可是七重夢的考核卻不給她機會,耀眼的光芒將周圍的一切都卷入漩渦,送到未知的幻境中。

-

塗莫感看著家中傷病未愈的妻子鳳涵,和孫女塗雪歡,有些戀戀不舍地站在原地。

“爺爺,梳。”孫女雪歡舉著他為她打磨的木梳子,走過來,她圓溜溜的眼睛飄忽,像是越過他的身體望著天。

塗莫感坐在泥地上,輕輕梳著她愛打結的黑頭發。

她總是伸手玩他那打結的毛躁胡子,又被他擺正小腦袋,終於是梳開了,他替她紮了長長的麻花辮,讓她乖乖坐在院裏。

“雪歡,爺爺在廚房弄了吃食,爺爺教過你的,餓了要自己去吃,爺爺過幾日就回來。”

雪歡沒有回答,只是茫然地坐在泥地上,張嘴望天,塗莫感見此情景,狠心地背上背簍,離開家門。

“塗莫感莫不是瘋了,一把年紀去尋仙人,還拜托我照顧人。”

“你懂什麽,仙師開山門尋有緣人,好多年輕人都去了,要不是我日子過得舒坦,我也去試試。”

風雨交加,山林之中危險重重,塗莫感和許多人一起在山上采藥,只要在規定時間內識別並采到仙師所需的藥材,便能獲得入恒藥谷的資格。

入門考核要采的最後一株藥長在懸崖上,如今狂風暴雨,他冒險去采這味藥無異於送命。

塗莫感咬咬牙還是去了,雨水打得他睜不開眼,他趴在山間,手腕纏著粗糙的樹根增加摩擦力,另一只手緊緊扒著裸露的山石。

太危險了,他只能暫時將背簍解開,爬過去摘藥草。

差一點,再靠近一點,最後一點。

“采到了。”塗莫感欣喜若狂地握緊藥草,卻發現一位年輕人將他放倒的背簍偷走了。

塗莫感心如死灰,只能死死抓住那年輕人的腳踝,不讓對方離開。

“老頭,你一把年紀了還跟我爭,”那年輕人使勁踢開塗莫感的手,將他踹下山崖,“都半身入土的人了。”

向下跌落的塗莫感好恨,他不甘心,他要尋仙師,他想求藥,他想讓妻子恢覆健康,讓孫女變回正常人。

突然,他被山崖邊上的老桃樹掛住了,見狀他急忙抱緊樹身,心驚膽顫地望著深淵。

他沒死,一定是他在天上的兒子兒媳保佑他。

那夜,他緊緊抱著桃樹,用嘴去咬酸澀的果子,好苦,塗莫感嚼著硬脆的果肉,口感苦澀,疲憊的精神逐漸恍惚,他閉上眼睛努力想象自己吃了一個又甜又大的桃子。

忽然,有一位恒藥谷的仙師飛來,將他救下帶走,原來他吃的是仙師的毒桃。

仙師不願害他,便教他恒藥谷的功法抑制體內桃毒,日覆一日,他體內的毒素得到抑制修為大漲,可不知為何,仙師不讓他離開。

趁著仙師有急事出遠門,塗莫感趕忙帶上仙藥飛回小塗村。

他衣衫飄飛徐徐落地,小塗村的人見到他是又驚又喜,紛紛圍上來,原來距離他離開小塗村,已經有半年了。

“莫感,你的妻子孫女在老嬸家裏,我讓人拿兩套新衣裳給她倆,換上再來尋你。”

“莫感,你拜的哪個仙門,你快瞧瞧我孫子如何。”

“我先來我先來,你看看我有沒有這個天分。”

塗莫感笑容滿面地被眾人圍著,他出生到現在,何時有過這樣的待遇。

天色轉暗,村裏敲鑼打鼓地擺好接風宴,他靜靜地坐在酒席中,看著一群村民擁著頭頂花布的妻子走來,喝彩聲歡笑聲不斷。

“猜猜是誰來了?”村民們看他的眼睛都亮亮的,笑個不停。

塗莫感一把老骨頭了,何時見過自家妻子這副打扮,匆忙站起身來:“鳳涵!”

他羞紅了臉,快步上前掀開那誇張的布蓋頭,裏頭抹得白裏透紅的女子甚是陌生。

“莫感,鳳涵在你走後沒多久就死了,老嬸她沒照顧好,把鳳涵埋池塘後頭了,”一位兄弟拍拍他的肩頭繼續說道,“老嬸自知有愧,所以把她的表妹嫁給你,畢竟鳳涵生前的心願就是有個人好好照顧你,你娶了嬌妻可要好好待她。”

“還有雪歡,鳳涵死後,老嬸做主給鳳涵安排了好人家,送去當學徒學本事了。”

“你放屁,什麽都推說是老嬸幹的,是大家一起的主意,要不是你們不肯收留雪歡,村裏又怎會把她送走?”

“我呸,明明是你們賣了她,好收走她家的田地。”

塗莫感呆站在原地,四周都是村裏人吵鬧的聲音,他頭疼得厲害,只想快些離開這,去找雪歡,找鳳涵。

他聽到一陣孩童的笑聲,那笑聲很清脆,就在他的腰側。

他低下頭,看到一個滿嘴是油的九歲孩子,他沾滿菜油的手正抓著一顆仙藥往嘴裏塞。

塗莫感慌忙地摸著衣裳,卻發現藥瓶子被一群孩子偷去,不停爭搶,那些仙藥都被糟蹋了。

尖叫嚎哭吵嘴推打,連爐子著了都沒人管,好似一群沒有心的人皮怪物在爭奪吃食,塗莫感緩緩彎下腰拿起一根削尖的樹枝,將那群怪物宰了。

-

“啊!”塗莫感猛地一抖,擦去嘴角酸澀的口水,他看了一眼尚未吃完的桃子,想到那個噩夢,急忙扔了。

“救命啊!救命啊”他扯著嗓子奮力喊叫,希望真的有仙人路過。

“咦?怎會有人在此?”一名粉裙女子坐著飛劍路過,她一把抓起他的領子說道,“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塗莫感便被對方送回家門口。

“謝謝仙師救命之恩,”塗莫感激動地喊道,“我該如何報答你。”

粉裙女子搖搖頭,隨即將院子裏藤上的葫蘆摘下,塞了東西進去:“我似乎與你有緣,就將這三顆丹藥贈你,一人一顆不可貪多。”

塗莫感老淚縱橫,連忙謝過粉衣女子,自己吃了一顆又回屋餵給妻子孫女,再出門,粉裙女子已沒了蹤影,只留下一張符紙。

“你孫女的資質不錯,待她痊愈,可來尋我,我乃越雲派弟子駱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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