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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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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

耀眼的光芒籠罩著藺昭,她從廖靜原的身體飛出來後,靈核受了一點傷,只能飄飄忽忽地向下倒。

她握緊掌心中的七重夢鏡子,努力保持冷靜,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緩慢昏暗,連飄飛的發絲都變成數不清的線團,遮住她的眼睛。

陳澀已經死了,廖秋野也去了所謂的第八面鏡子。

她,是不是也要死了?只是這麽一想,便有大量的橙色光芒順著她的發絲飄出,那光芒像是在響應她的願望。

星星點點的光芒看起來好美,藺昭忍不住伸出指尖。

“昭昭,不要碰那些東西,這裏是七重夢的考核,都是幻覺。”周烔的聲音有些慌張,像是擔心她,飛快地朝她沖來。

藺昭擋住周烔伸來的手,笑道:“不會的,這些光芒我在探夢的時候也曾見過。”

“別碰。”

霎時,橙色的光芒被藺昭抓到手中,一抹溫柔的畫面出現在她的眼前。

太好了,她又能接觸到生前的記憶了。

-

朦朧光景之中,將軍府裏的樹木披上淺金的薄紗,翠綠點金,十分美麗,一陣爽朗的笑聲順著秋風而來,木亭子裏圍圈坐著幾人,像是在聚會。

“依將軍所言,令愛可真是了不起,我看呀,她定然繼承了藺將軍的一身功夫,將來是要做女將軍的。”一名軍師模樣的人高興地說,一口白牙異常晃眼。

藺父摸著烏黑的胡子哈哈大笑:“她可差遠了,天天只會爬樹抓鳥,原先教功課的夫子都被她氣跑了,這陣子只怕是要麻煩你。”

“可有學什麽?”

“識得字,還另請了樂師到府中教導,奈何她成天舞刀弄槍,不像她母親,倒是像我。”藺父嚴肅的臉上難得出現苦澀的表情。

眾人哈哈大笑,似乎沒人覺得不妥。

不一會兒,下人匆匆跑來到藺父跟前說了幾句,藺父激動起身,手四處尋著什麽,見到眾人都看著他,這才壓住情緒。

“諸位吃酒,我先失陪了。”說完,藺父帶著下人大步離開。

來到內院,便看到幾名丫鬟圍著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大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燦爛,只是粗壯的樹上臥著一個人。

“阿昭,你這是在做什麽,趕緊下來!”藺父擡頭一看,立馬高聲呵斥,將樹上的藺昭震得險些掉下來。

“爹,我今日不想赴宴,也不想賞秋菊了。”

藺昭一頭黑發用金貴的頭飾裝點,內裏穿著柔美的絲綢綠襦裙,外罩袍子,小臉美麗動人,朱唇點紅,一看就是丫鬟精心打扮過的。

“胡鬧,公主邀請眾人一同賞花,你怎可不去?閨中無知己,外出無友人,”藺父皺眉,沈聲訓斥她,“舅家的李夫人已到,你隨她一同到賞花宴走走。”

藺昭抱著樹身,有些委屈地嘀咕道:“可我一心只想在家習武,將來馳騁沙場打遍天下,當這世間的最強者!”

話音未落,藺父幹脆擡腳輕蹬,施展輕功上樹,一把將死死抱著樹身的藺昭揪了下來:“是誰這麽教你的?不可胡說。”

藺昭被甩得暈頭轉向,落地險些站不穩,看到藺父嚴肅的神情,急忙打起精神。

“切記,學武是為了保護家人,不是用來砍殺比試,一爭高下的,”藺父神色嚴肅地拍了一下藺昭光潔的腦門,“爹只希望你此生平安健康,無憂無慮,這也是你娘的遺願。”

“知道了。”藺昭捂著紅腦門小聲應道。

“去吧。”藺父說完,冷臉目送藺昭離開。

秋天的景色極美,滿園的各色菊花盛開,人稍微湊近便能聞到淡淡的清苦香氣。

藺昭跟著李夫人參加公主辦的秋日賞花宴,她不敢多言,只是乖巧地聽夫人們的聊天,偶爾品嘗糕點和飲菊花飲。

忽然一陣幽幽香氣,吸引了藺昭的註意,她追著香氣離開。

雖是賞菊,但是花園裏的小湖邊,十幾株珍貴的桂花樹開得正盛,金桂銀桂混在一起煞是好看,風一吹,桂花清甜的香氣便沁人心脾。

她怎麽忘了,桂花這時候也開了。

見沒人註意她,藺昭邁著小步子快步上前,看著一小簇一小簇的燦爛桂花,她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香氣,緊接著拿出手帕輕輕拾取飄落在地的桂花。

若她將桂花帶回去,做一道桂花糕,也不知道爹能不能嘗出她的手藝。

剎那間,秋風呼嘯,一片不小的花瓣飄到藺昭的鼻尖上,她搖搖頭想要甩開,急得打了一個噴嚏,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後頭倒去。

糟了,她的身後可是湖,藺昭使勁想要控制平衡,卻毫無用處,只能失控地墜落。

“小心。”

不遠處的亭子裏傳出一道溫潤的男聲,細長翠綠的竹子飛快地甩過來,藺昭急切地伸手去抓,卻沒勾著。

萬幸的是,她似乎被那東西拉扯到了。

藺昭急忙借勢扶住岸邊的地面,鞋尖浸入微涼的水中,她慌忙收起腳,不至於直接掉進湖裏。

這時,那奇怪的力道勾著她的衣裳將她拉拽上岸,來人輕松地將藺昭攬入懷中,手慢悠悠地扶著她的後背,亭子裏的簾幕層層疊疊地掩去二人的身影。

如墨的黑發簡單束起,一身青色的鳥獸暗紋衣裳,腰間的紺色腰帶系著雕琢金貴的玉佩,少年的五官精致清貴,眼眸宛如星辰璀璨。

此時,那雙眼睛看著藺昭,帶著微亮的水光。

藺昭大驚,沒想到他竟然會出現在只邀請女眷的賞花宴上。

“拜見二皇子。”藺昭急忙後退行禮,只是幾步就拉開二人的距離。

“躲什麽,”二皇子微微頷首,一扯竹竿便將藺昭拉到身前,兩人離得很近,藺昭被對方身上的香氣撲了滿懷,“我方才可是救了你。”

不等她回答,二皇子便將勾著藺昭衣裳的魚鉤取下,在她眼前晃了晃鉤子:“瞧。”

藺昭不知所措地看著對方,楞了許久才紅臉憋出一句:“謝謝二皇子救命之恩。”

“只是說謝謝?我可不是來聽你說這話的,今日難得出來釣魚,湖裏的魚兒都被你嚇跑了。”二皇子低頭將竹竿和魚線收好,如玉的面容掛著失落神色。

見藺昭一直呆呆的,沒有反應,他直接賭氣地背過身子,只留一個高大的背影。

“你,要聽什麽。”藺昭咬咬牙開口問。

對方依舊是一動不動,只是輕哼幾聲,鼻音懶而短促。

“二皇子——”藺昭嘿嘿笑著來到他面前,他又快速地轉過身。

二人便你轉我躲,直到藺昭手帕裏的桂花不小心落下,二人這才停下童年時期的小孩子把戲。

兩人都長大了,不能再像兒時那般肆意了,二皇子靜靜地看著藺昭,眼波流轉,似乎要順著她的輪廓描摹她的模樣。

藺昭的臉也有些發燙,一年見不到幾面,可每次相見,對方的模樣都更美好,讓人移不開眼。

“藺昭。”

“嗯?”

二皇子輕托著下巴看著她,眼神幽幽:“以前,我每回依著父皇的命令去尋藺將軍,都能救下闖禍的你,如今你長大幾歲,我們沒有變得親密,反而生疏了,你說這是為何?”

藺昭聽完如坐針氈,只能尷尬地解釋:“二皇子,過去的事情,就莫要再提了,是我年少無知逾越了。”

二皇子輕嘆一口氣:“多希望你像過去那般纏著我,追著我,讓我上門提親。”

“哎——我何時纏著你了,你這是胡說!”藺昭大驚拍桌,掌心被亭子裏的桌子震得生疼,沒忍住皺起眉頭。

二皇子見狀掩面大笑,藺昭意識到失態了,紅著臉恨不得鉆進地裏。

“二皇子,我該回去了。”藺昭深呼吸一口氣起身行禮。

她在此地逗留過久,李夫人找不到她應該要著急了。

突然,對方用指尖輕輕勾住她的衣帶,力道剛好能留住她。

“阿昭,等等。”二皇子仰頭輕語,似乎想用眼睛留住她的身影。

明明二人不可這般親昵,他卻還是悄悄呼喚了她的名字,藺昭知道四下無人,卻心亂如麻,轉身欲將自己的衣帶抽回。

“你,願意入宮嗎?”

二皇子說完,一抹緋紅自他白皙的脖子向上,停在他的耳根,他輕輕松開手,等著她的回答。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他,那顆緊張羞澀的心,像是無法克制地要從衣裳裏跑出去了。

他臉上的緋紅要將她的臉頰一並燒著,火光沖天。

藺昭向往自由,也心許他,她願意,她當然願意,只是……

“喵。”白貓突然從亭子外頭一躍而入,豎著尾巴尖在二皇子的身邊打轉蹭頭,見到藺昭更是大叫幾聲。

藺昭聽到貓叫瞬間清醒:“二皇子,我不能。”

如今朝堂局勢嚴峻,二人的結合是對皇權的威脅,身為皇室之人,他應該比誰都明白,為何還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這會害死藺家的。

-

【七重夢】

“轟隆——”

雲邊一陣電閃雷鳴,狂風大作,雨水瞬間淅淅瀝瀝地落下,些許雨水打濕了藺昭的臉頰,她睜眼看著岌岌可危的漏水草屋,還有屋外的狂風暴雨,陷入呆滯。

這是記憶還是什麽地方?她握緊掌心,仿佛能感受到記憶裏的桂花香氣,可先前令她心頭顫動的少年消失得無影無蹤。

屋裏只剩下還在小火煎熬的藥罐子。

藺昭深吸一口氣想要站起身卻被絆倒坐地,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手腳被綁了繩子。

“嘿喲,蓉娘你看,這小傻子怎麽突然坐起來了?”

一名兩腮無肉的黑瘦男子大搖大擺地走到屋裏,他身後跟著一名面色緋紅的中年女子,女子看到藺昭瞪大的眼睛,笑著將身上的衣裳系緊:“誰知道呢?總不能突然變正常了吧,那我們先前幹的事豈不是被她瞧了去。”

“那又如何?”男子捏了一把女子的腰肉,十分得意。

二人打情罵俏,直到藺昭聞到藥味打了噴嚏,二人才停下不安分的手,繼續說話。

黑瘦子上下打量藺昭,微微凸起的眼睛轉得飛快:“要是這傻姑娘能恢覆神智,王富戶肯定會多出點錢將她買去。”

“若他太小氣,我就把她賣給西嶺那頭的宋家,如何?”

“她都傻了十二年了,哪能突然變聰明?”

蓉娘挑眉,輕推黑瘦子的胸膛說道:“依我看還不如直接賣給宋家的啞巴兒子,總歸是比較登對,那王富戶挑剔得很,這不行那不行,又要這又要那,我呀,一見他就心肝疼。”

又是該死的人販子,藺昭剛想說話,便被黑瘦子捏住兩頰硬灌了一碗迷魂湯:“嘿嘿,睡吧睡吧,醒來就到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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