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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人去往的方向分明就是柴房。
藺昭火急火燎地沖到柴房，平日虛掩的門上了把鎖，她使勁一踹踢開柴房，可安靜的屋內卻未見到財迷的身影，連臟兮兮的被子都沒了，只剩下一地的碎紙。
“曉花，你在這找什麽？你沒聽說吃人的事情嗎？”路過的廚娘抱著幾塊獸皮緊張道，“大夥都在收拾東西，你也快些跑去外頭，這裏太危險。”
“謝謝大娘，但是我還有重要的事情，借刀一用。”藺昭感激地說著，順手抄起廚娘籃子裏的柴刀，匆忙趕往管事的房間。
若是財迷還活著，一定會去拿賣身契，他總是念著贖身的事情。
“別往那邊去！那邊剛死了人！”大娘大聲喊道。
通往管事書房的路上，都是抱著衣物首飾的下人在逃跑。
樓閣上，時不時傳出尖叫，反倒是藺昭所在的地方比較安靜，藺昭沿著走廊飛跑，墻壁地上都是幹涸的血跡。
越靠近管事的房間，血腥氣味就越濃，因為天寒，那血都帶著寒銹的臭。
藺昭正想著，忽然被什麽東西絆了腳，險些撞到門上。
低頭一看，是剛死去的丫鬟，她沾滿血跡的手裏，還緊緊攥著賣身契。
藺昭急忙將柴刀擋在身前，後背貼著門悄悄進入管事房間。
屋裏靜悄悄的，只有燭火在搖晃，似乎是藺昭推門進來的時機不巧，燭光瞬間滅了，只留下一絲淡淡的焦糊味。
藺昭沒有說話，只是輕步入內，她一眼就看到書桌上淩亂的賣身契，應該是方才誰從櫃子裏拿出來的。
“奇怪，怎麽沒有？” 藺昭快速翻找，卻沒有找到她和財迷的賣身契，心中有些緊張，莫非是弄丟了。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不安的腳步聲，藺昭連忙蹲下身子偷看。
“馮曉花！你在不在這？”財迷在門外伸長脖子小聲呼喚。
“在，快來幫我找找賣身契。”藺昭歡喜地喊道。
太好了，總擔心這小子出什麽事。
“這是你的賣身契，我方才已經偷到手了，管事知道暖春樓死人後，派我和幾個打手幫他將財物搬上馬車，想必是擔心暖春樓會被封起來辦案，”財迷拉起藺昭的手，匆忙朝外頭跑，一邊走一邊小聲說著，“樓裏已經死了四五個人，兇手還未被抓住。”
“可有人見到那怪物的模樣？”藺昭抄起東西跟緊財迷，緊張問。
“沒人看見，那怪人神出鬼沒的，像一道影子，興許是和那群孩子一起進的暖春樓。”財迷有些猶豫地說著。
“不可能。”藺昭皺起眉頭，她對那群難民孩子有印象，她們的眼神都十分純凈。
和藺昭在窗邊紮傷的紫色眼睛，根本不一樣。
顧不上這麽多，二人趁亂飛快地跑。
“快看，馬上就到了，朝前挨著池子的山石後，有一棵老樹，那大樹根後的圍墻下有個狗洞。”財迷領著藺昭彎彎繞繞，藺昭看著財迷臉上的欣喜之色，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
自由？
這似乎是馮曉花想要的東西。
只是二人跑著跑著，藺昭感覺有些不對勁，財迷走到每一個拐角都沒有猶豫過，像是走過無數次。
“財迷，你為何對暖春樓如此熟悉？”
財迷被救之後，成日窩在房間裏療傷，怎麽比她還熟悉這裏。
財迷腳步一頓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握緊藺昭的手，帶她到圍墻下的狗洞，朝外鉆。
“哎喲，我出不去了。”藺昭深吸一口氣使勁朝外頭擠，又失敗了，想必是冬衣太臃腫了。
一旁的財迷無奈地搖搖頭，只能是讓藺昭爬樹翻圍墻，尖叫聲越來越近，遠處的樓閣處甚至冒出濃煙。
“來人啊，來人啊！救救我們——”披頭散發的丫鬟大哭著到處跑，看到站在樹下的財迷，小丫鬟毫不猶豫地磕起頭，幾個跪拜，發飾便散落在雪地上。
“暖春樓外的人說，不能讓吃人的怪物逃出去，大門後門都堵上了，只有鴇母帶著管事和心腹逃了出去，還有很多姑娘沒出去。”小丫鬟哭得涕泗橫流，卻沒有感動到眼前的財迷。
“不行，大家各憑本事走，”財迷擡頭看了一眼藺昭，眼神十分覆雜，“我們救不了這麽多人。”
小丫鬟順著財迷的眼神向上看，看見樹上坐著的藺昭，哭紅的眼睛瞬間亮了。
“馮曉花姐姐，我見過你，你記得嗎？我們早些時候還在後廚一同燒藥，那怪物好像只殺年紀小的姑娘孩子，你若是能幫忙救救人，我會報答——”小丫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似乎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藺昭身上。
藺昭深深嘆出一口氣，看向財迷，財迷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藺昭的目光像是有火光閃爍，藺昭不敢細看他的眼睛，怕對方的怒火燒到自己。
“小丫頭，你去將那些姑娘都帶過來，這裏有個狗洞，若是能從此地逃出去，你們就自由了。”藺昭高聲說道，原想瀟灑地跳下樹，可惜凍僵的身體不允許，只能慢慢滑下來。
“自由？”小姑娘擦了擦眼淚走近，不明白藺昭手指著的狗洞，和自由有什麽關系。
“趁著外頭沒人看守，你快把人叫過來。”藺昭逃避財迷的眼神，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她知道這只是七重夢的幻境，她也找到了通關的辦法，只是離開前，藺昭想將所有人都安置好，這是原身馮曉花想做的事。
“我們馬上就能走了，你為何要幫她們？”財迷咬牙切齒地問，
夜色深深，藺昭看不清財迷的神情，只能感知到他的怒意。
“怕什麽？能幫一點是一點，日後各有造化，你別害怕有大姐保護你，”藺昭搓了搓凍僵的手，望著小丫鬟跑遠的身影，繼續說道，“你小子要是怕，就先到圍墻外等我。”
“真是佩服。”財迷輕嘆一聲擡腳踢樹，竟是三兩步翻越圍墻，動作一氣呵成幹凈利落。
這小子居然會武功！
看完這一幕，藺昭驚訝地趴到地上，沖圍墻外大喊：“財迷，你還會這招，為何不教教我？”
“我說過，我不喜歡出風頭。”財迷的聲音有些含糊。
“那你為何不自己走，還要帶上我。”藺昭輕聲問，心中卻有些欣慰。
太好了，待她離開七重夢的幻境，財迷也能憑借自己的力量過上好日子。
雖說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藺昭知道，財迷除了愛練字和脾氣臭之外，不是什麽壞人。
不多時，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藺昭起身回望，小丫鬟帶著一群拎著包袱的姑娘來到樹下，藺昭借著遠處樓閣的火光看清眼前的姑娘們。
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也不到十九歲。
“曉花姐姐，我將人都帶來了，謝謝你。”站在前頭的小丫鬟嗚咽地開口，時不時害怕地回頭看。
生怕怪物追上來。
藺昭突然覺得唇角糊了什麽東西，她輕輕舔嘴，才知道是眼淚順著凍僵的臉頰流下來了。
與此同時，財迷急忙從外墻翻上墻頭催促：“馮曉花你還不快點，我在這望風呢！”
“知道了，”藺昭吸了吸鼻子，哆嗦著從衣服裏拿出東西，輕輕攤開手，“這是你們的賣身契，我一並帶來了，拿去吧，從這個墻洞鉆出去，走到哪兒是哪兒。”
小丫鬟有些呆呆地接過賣身契，不知道該說什麽，又驚又喜。
一行人急忙朝藺昭行禮，陸續地鉆出墻外。
“馮曉花，你知不知道，她們一旦遇到官府盤查，會要被抓回來的，”財迷冷冷說道，語氣不屑，“我們和她們一個下場，做逃奴就罷了。”
“你倒好，還想當英雄。”
從一片黑暗逃向另一片黑暗，卻始終見不到光芒，藺昭卻沒法反駁財迷的話。
“我們走——”
轉身的藺昭頓了頓腳步，發現有一名姑娘未離開，她靜靜地站在大樹後頭，一言不發。
藺昭驚訝地看向對方，發現那姑娘有些眼熟。
“竹玥？你為何不走。”藺昭大驚，竹玥的頭發披散著遮住半張臉，一襲長裙看起來嬌弱美麗。
墻頭上的財迷見到竹玥，立刻蹙起眉頭。
“我，我的東西未拿。”竹玥澀生生地說著，始終躲在樹後，像是害怕。
“什麽東西未拿？是賣身契嗎？”藺昭急忙摸著衣服。
先前她把賣身契交給其他姑娘時，並未看到竹玥的賣身契。
發絲輕晃，竹玥露出被筷子戳傷的紫色眼睛，貼緊藺昭：“我要的東西在你們身上。”
“財迷快跑！”藺昭反手抽出腰間的柴刀，劈向竹玥。
一擊砍傷竹玥的心口，竹玥吃痛，傷口滲血的地方冒出紫色絲線，財迷大驚，卻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呆在原地。
剎那間，竹玥驚叫一聲扭動脖子，紫色的絲線便從她身體鉆出，淩厲地刺向藺昭。
藺昭以退為進，側身將柴刀送出，直接將竹玥的頭顱砍下。
見竹玥的頭顱滾落在地，藺昭喘息著擡頭回望，財迷依舊呆呆地坐在墻頭，像是嚇傻了。
“財迷，我不是讓你走嗎？”藺昭一腳踢翻竹玥直立的身子，連忙補刀，卻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把七重夢的鏡子，給我。”含糊不清的聲音從竹玥的口中傳出。
藺昭來不及拔出柴刀，大量的紫色絲線從竹玥的口鼻處飛出，挖向藺昭的後背。
“馮曉花！小心！”被撞開的藺昭感覺到有鮮血飛濺到她的臉上。
財迷手持珠釵和掉落的頭顱纏鬥，藺昭拿起柴刀飛速砍斷紫絲，將財迷拉到身後。
“你，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你打我。”竹玥的頭顱靜靜地躺在雪地上，聲音斷斷續續的。
這話似乎是對著他們說的，藺昭瞥向一旁的財迷，看到他閃爍的眼神。
忽然，藺昭腦海中閃過小丫鬟在後廚和她說的話。
“竹玥姑娘的房間裏有野男人。”
原來那野男人是財迷啊，藺昭快速站到一旁，一時不知道該將刀對準誰。
財迷忽然晃動手中的珠釵，喘息地笑了：“我早就說過了，你不能傷害馮曉花。”
“可這只是七重夢的幻境而已，她再死一次又何妨？”竹玥忽然留下兩行血淚，思緒似乎隨著腦袋的傷口發散，“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把鏡子給她？我只是奉夢魘魔的命令來尋你，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
“我已經說過了，不能傷害馮曉花，時機成熟我們自然會走，你為何不能再等等。”財迷輕聲問，口齒間冒出血絲。
藺昭一陣心驚，看向財迷被挖開的心口，血已經滲透了他胸口的衣服。
“財迷。”藺昭急忙脫下外衣緊緊裹住財迷，她知道，對方這個傷勢必死無疑了。
“等什麽，等上幾十年，在幻境裏看你們逍遙一生嗎？”竹玥冷笑一聲。
“你！”財迷急著反駁，卻吐出一口血，“我和她不是你想的——”
“看來你沒有我那麽愛你，我為了你，可是和夢魘魔做了交易。”竹玥的話音輕飄飄的，像是徹底失去力氣，只剩失望。
藺昭看到竹玥身上的紫絲緩緩變黑，將地面溶解。
她的身體在其中緩緩陷落，陷落的瞬間，藺昭看到竹玥的臉化開只剩下顫抖的嘴唇，微微張合，連著聲音都變得香醇甜膩了：“你回答我，陳澀。”
藺昭睜大眼睛，是玉菱兒。
玉菱兒附身了竹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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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花，你在這找什麽？你沒聽說吃人的事情嗎？”路過的廚娘抱著幾塊獸皮緊張道，“大夥都在收拾東西，你也快些跑去外頭，這裏太危險。”
“謝謝大娘，但是我還有重要的事情，借刀一用。”藺昭感激地說著，順手抄起廚娘籃子裏的柴刀，匆忙趕往管事的房間。
若是財迷還活著，一定會去拿賣身契，他總是念著贖身的事情。
“別往那邊去！那邊剛死了人！”大娘大聲喊道。
通往管事書房的路上，都是抱著衣物首飾的下人在逃跑。
樓閣上，時不時傳出尖叫，反倒是藺昭所在的地方比較安靜，藺昭沿著走廊飛跑，墻壁地上都是幹涸的血跡。
越靠近管事的房間，血腥氣味就越濃，因為天寒，那血都帶著寒銹的臭。
藺昭正想著，忽然被什麽東西絆了腳，險些撞到門上。
低頭一看，是剛死去的丫鬟，她沾滿血跡的手裏，還緊緊攥著賣身契。
藺昭急忙將柴刀擋在身前，後背貼著門悄悄進入管事房間。
屋裏靜悄悄的，只有燭火在搖晃，似乎是藺昭推門進來的時機不巧，燭光瞬間滅了，只留下一絲淡淡的焦糊味。
藺昭沒有說話，只是輕步入內，她一眼就看到書桌上淩亂的賣身契，應該是方才誰從櫃子裏拿出來的。
“奇怪，怎麽沒有？” 藺昭快速翻找，卻沒有找到她和財迷的賣身契，心中有些緊張，莫非是弄丟了。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不安的腳步聲，藺昭連忙蹲下身子偷看。
“馮曉花！你在不在這？”財迷在門外伸長脖子小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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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總擔心這小子出什麽事。
“這是你的賣身契，我方才已經偷到手了，管事知道暖春樓死人後，派我和幾個打手幫他將財物搬上馬車，想必是擔心暖春樓會被封起來辦案，”財迷拉起藺昭的手，匆忙朝外頭跑，一邊走一邊小聲說著，“樓裏已經死了四五個人，兇手還未被抓住。”
“可有人見到那怪物的模樣？”藺昭抄起東西跟緊財迷，緊張問。
“沒人看見，那怪人神出鬼沒的，像一道影子，興許是和那群孩子一起進的暖春樓。”財迷有些猶豫地說著。
“不可能。”藺昭皺起眉頭，她對那群難民孩子有印象，她們的眼神都十分純凈。
和藺昭在窗邊紮傷的紫色眼睛，根本不一樣。
顧不上這麽多，二人趁亂飛快地跑。
“快看，馬上就到了，朝前挨著池子的山石後，有一棵老樹，那大樹根後的圍墻下有個狗洞。”財迷領著藺昭彎彎繞繞，藺昭看著財迷臉上的欣喜之色，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
自由？
這似乎是馮曉花想要的東西。
只是二人跑著跑著，藺昭感覺有些不對勁，財迷走到每一個拐角都沒有猶豫過，像是走過無數次。
“財迷，你為何對暖春樓如此熟悉？”
財迷被救之後，成日窩在房間裏療傷，怎麽比她還熟悉這裏。
財迷腳步一頓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握緊藺昭的手，帶她到圍墻下的狗洞，朝外鉆。
“哎喲，我出不去了。”藺昭深吸一口氣使勁朝外頭擠，又失敗了，想必是冬衣太臃腫了。
一旁的財迷無奈地搖搖頭，只能是讓藺昭爬樹翻圍墻，尖叫聲越來越近，遠處的樓閣處甚至冒出濃煙。
“來人啊，來人啊！救救我們——”披頭散發的丫鬟大哭著到處跑，看到站在樹下的財迷，小丫鬟毫不猶豫地磕起頭，幾個跪拜，發飾便散落在雪地上。
“暖春樓外的人說，不能讓吃人的怪物逃出去，大門後門都堵上了，只有鴇母帶著管事和心腹逃了出去，還有很多姑娘沒出去。”小丫鬟哭得涕泗橫流，卻沒有感動到眼前的財迷。
“不行，大家各憑本事走，”財迷擡頭看了一眼藺昭，眼神十分覆雜，“我們救不了這麽多人。”
小丫鬟順著財迷的眼神向上看，看見樹上坐著的藺昭，哭紅的眼睛瞬間亮了。
“馮曉花姐姐，我見過你，你記得嗎？我們早些時候還在後廚一同燒藥，那怪物好像只殺年紀小的姑娘孩子，你若是能幫忙救救人，我會報答——”小丫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似乎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藺昭身上。
藺昭深深嘆出一口氣，看向財迷，財迷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藺昭的目光像是有火光閃爍，藺昭不敢細看他的眼睛，怕對方的怒火燒到自己。
“小丫頭，你去將那些姑娘都帶過來，這裏有個狗洞，若是能從此地逃出去，你們就自由了。”藺昭高聲說道，原想瀟灑地跳下樹，可惜凍僵的身體不允許，只能慢慢滑下來。
“自由？”小姑娘擦了擦眼淚走近，不明白藺昭手指著的狗洞，和自由有什麽關系。
“趁著外頭沒人看守，你快把人叫過來。”藺昭逃避財迷的眼神，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她知道這只是七重夢的幻境，她也找到了通關的辦法，只是離開前，藺昭想將所有人都安置好，這是原身馮曉花想做的事。
“我們馬上就能走了，你為何要幫她們？”財迷咬牙切齒地問，
夜色深深，藺昭看不清財迷的神情，只能感知到他的怒意。
“怕什麽？能幫一點是一點，日後各有造化，你別害怕有大姐保護你，”藺昭搓了搓凍僵的手，望著小丫鬟跑遠的身影，繼續說道，“你小子要是怕，就先到圍墻外等我。”
“真是佩服。”財迷輕嘆一聲擡腳踢樹，竟是三兩步翻越圍墻，動作一氣呵成幹凈利落。
這小子居然會武功！
看完這一幕，藺昭驚訝地趴到地上，沖圍墻外大喊：“財迷，你還會這招，為何不教教我？”
“我說過，我不喜歡出風頭。”財迷的聲音有些含糊。
“那你為何不自己走，還要帶上我。”藺昭輕聲問，心中卻有些欣慰。
太好了，待她離開七重夢的幻境，財迷也能憑借自己的力量過上好日子。
雖說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藺昭知道，財迷除了愛練字和脾氣臭之外，不是什麽壞人。
不多時，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藺昭起身回望，小丫鬟帶著一群拎著包袱的姑娘來到樹下，藺昭借著遠處樓閣的火光看清眼前的姑娘們。
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也不到十九歲。
“曉花姐姐，我將人都帶來了，謝謝你。”站在前頭的小丫鬟嗚咽地開口，時不時害怕地回頭看。
生怕怪物追上來。
藺昭突然覺得唇角糊了什麽東西，她輕輕舔嘴，才知道是眼淚順著凍僵的臉頰流下來了。
與此同時，財迷急忙從外墻翻上墻頭催促：“馮曉花你還不快點，我在這望風呢！”
“知道了，”藺昭吸了吸鼻子，哆嗦著從衣服裏拿出東西，輕輕攤開手，“這是你們的賣身契，我一並帶來了，拿去吧，從這個墻洞鉆出去，走到哪兒是哪兒。”
小丫鬟有些呆呆地接過賣身契，不知道該說什麽，又驚又喜。
一行人急忙朝藺昭行禮，陸續地鉆出墻外。
“馮曉花，你知不知道，她們一旦遇到官府盤查，會要被抓回來的，”財迷冷冷說道，語氣不屑，“我們和她們一個下場，做逃奴就罷了。”
“你倒好，還想當英雄。”
從一片黑暗逃向另一片黑暗，卻始終見不到光芒，藺昭卻沒法反駁財迷的話。
“我們走——”
轉身的藺昭頓了頓腳步，發現有一名姑娘未離開，她靜靜地站在大樹後頭，一言不發。
藺昭驚訝地看向對方，發現那姑娘有些眼熟。
“竹玥？你為何不走。”藺昭大驚，竹玥的頭發披散著遮住半張臉，一襲長裙看起來嬌弱美麗。
墻頭上的財迷見到竹玥，立刻蹙起眉頭。
“我，我的東西未拿。”竹玥澀生生地說著，始終躲在樹後，像是害怕。
“什麽東西未拿？是賣身契嗎？”藺昭急忙摸著衣服。
先前她把賣身契交給其他姑娘時，並未看到竹玥的賣身契。
發絲輕晃，竹玥露出被筷子戳傷的紫色眼睛，貼緊藺昭：“我要的東西在你們身上。”
“財迷快跑！”藺昭反手抽出腰間的柴刀，劈向竹玥。
一擊砍傷竹玥的心口，竹玥吃痛，傷口滲血的地方冒出紫色絲線，財迷大驚，卻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呆在原地。
剎那間，竹玥驚叫一聲扭動脖子，紫色的絲線便從她身體鉆出，淩厲地刺向藺昭。
藺昭以退為進，側身將柴刀送出，直接將竹玥的頭顱砍下。
見竹玥的頭顱滾落在地，藺昭喘息著擡頭回望，財迷依舊呆呆地坐在墻頭，像是嚇傻了。
“財迷，我不是讓你走嗎？”藺昭一腳踢翻竹玥直立的身子，連忙補刀，卻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把七重夢的鏡子，給我。”含糊不清的聲音從竹玥的口中傳出。
藺昭來不及拔出柴刀，大量的紫色絲線從竹玥的口鼻處飛出，挖向藺昭的後背。
“馮曉花！小心！”被撞開的藺昭感覺到有鮮血飛濺到她的臉上。
財迷手持珠釵和掉落的頭顱纏鬥，藺昭拿起柴刀飛速砍斷紫絲，將財迷拉到身後。
“你，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你打我。”竹玥的頭顱靜靜地躺在雪地上，聲音斷斷續續的。
這話似乎是對著他們說的，藺昭瞥向一旁的財迷，看到他閃爍的眼神。
忽然，藺昭腦海中閃過小丫鬟在後廚和她說的話。
“竹玥姑娘的房間裏有野男人。”
原來那野男人是財迷啊，藺昭快速站到一旁，一時不知道該將刀對準誰。
財迷忽然晃動手中的珠釵，喘息地笑了：“我早就說過了，你不能傷害馮曉花。”
“可這只是七重夢的幻境而已，她再死一次又何妨？”竹玥忽然留下兩行血淚，思緒似乎隨著腦袋的傷口發散，“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把鏡子給她？我只是奉夢魘魔的命令來尋你，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
“我已經說過了，不能傷害馮曉花，時機成熟我們自然會走，你為何不能再等等。”財迷輕聲問，口齒間冒出血絲。
藺昭一陣心驚，看向財迷被挖開的心口，血已經滲透了他胸口的衣服。
“財迷。”藺昭急忙脫下外衣緊緊裹住財迷，她知道，對方這個傷勢必死無疑了。
“等什麽，等上幾十年，在幻境裏看你們逍遙一生嗎？”竹玥冷笑一聲。
“你！”財迷急著反駁，卻吐出一口血，“我和她不是你想的——”
“看來你沒有我那麽愛你，我為了你，可是和夢魘魔做了交易。”竹玥的話音輕飄飄的，像是徹底失去力氣，只剩失望。
藺昭看到竹玥身上的紫絲緩緩變黑，將地面溶解。
她的身體在其中緩緩陷落，陷落的瞬間，藺昭看到竹玥的臉化開只剩下顫抖的嘴唇，微微張合，連著聲音都變得香醇甜膩了：“你回答我，陳澀。”
藺昭睜大眼睛，是玉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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