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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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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這是第一次,陸長逾叫出了江青引的大名。

明明是帶著諷意的口吻,但從他那好聽的嗓音中說出來卻偏生出了些暧昧婉轉的調子。

像情人間的耳語,纏綿中帶著憤恨和不甘,但在這層面具之下卻又帶著哀求乞憐的餘味。

江青引看著少年的眼眸微動,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長逾,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在乎的就是你和阿堯,我永遠不會想去傷害你,我只想救你。”

“你可知如今赤冥教的方嘯之已經投奔唳槐教,他發動這陣法讓你為心中執念所困,所以我必須來救你出去。”

“現在人界需要我們,我——!!”

剩下的話沒有來得及說出口,陸長逾一把將江青引拉入懷裏,她只覺得眼前一暗,少年的沈香便覆蓋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唇上微涼柔軟的觸感。

少年一手死死環著江青引的腰,另一只手探入柔軟的青絲掐著她的後腦,

這算不得一個溫柔的吻,少年鋪天蓋地落下的吻有些侵略的霸道,他廝磨啃咬著那一寸令人留戀的餘溫,貪婪又兇狠,溫熱的氣息交纏在一起,急促難耐又難以切分。

他與少女柔軟纖細的身軀密不可分,他們的呼吸纏繞,雙唇緊貼,這是最為親密之人才能做的事。

也是直到這一刻,陸長逾才有一種實感,他的師父真的回來了,就這麽真切地被自己抱在懷裏,他心裏那片存在了十年的荒蕪空洞也終於在此刻得到了一絲慰藉。

這樣的滿足感受讓他只想停留在這一刻,永遠不要停下。

室內的氣溫似乎也在不斷上升,直到嘗到唇間的那一絲腥甜,陸長逾才發現他已經咬破了江青引的唇。

但他的動作卻並未溫柔下來,甚至更加帶了些興奮,想要打開齒關更深入的攻城略地。

就在此時,懷裏安靜的少女終於有了動作,江青引輕輕使了靈力,將陸長逾推開到離自己幾步遠的距離。

兩人的唇角還殘留著不慎漏出的透明水漬,但與陸長逾眼裏那一絲迷離不同,她的眼裏是分外的清明,毫無綺念。

看著這樣的江青引,陸長逾站定了身子,低頭又是一聲自嘲的笑。

呵,明明方才做了那樣的事,為什麽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不受一絲影響?

顯得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屋內的氣氛又重新降了下去,甚至變得更加詭異。

江青引垂眸,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唇上被咬破皮的地方,素白的指尖瞬間就沾染上了一點鮮艷的紅色。

“師父不愧是能飛升之人,能有如此心性,倒是叫人……羨慕不來。”少年的話語涼涼出口,看著江青引的眼底卻是暗流湧動。

江青引擡眼看去,靜靜說:“你現在還不清醒,執念困心或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等你清醒過來,我們先去解決血糜疫再——”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在乎別人?”少年的聲音裏帶著意味不明的語氣,垂下的眼簾剛好遮住了眸底的情緒,叫江青引看不真切。

江青引微微皺了眉:“……什麽?”

“我說,你為什麽總是要去關心那些毫不相幹的人?”陸長逾終於在此時擡起眸,裏面的情緒竟然帶著一絲江青引看不懂的悲傷和絕望……還有怨懟。

“他們需要你,你就可以不顧自身安危為他們赴湯蹈火,甚至願意入靈來喚醒我只為了別人?!他們的命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比我還重要?”

“明明我才是你最親近的人,明明我也需要你,我更需要你,你卻第一時間想著去救他們?”

陸長逾看著江青引的眼裏哀切太重,他的眼尾發著紅,緊握成拳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看見他這幅樣子,江青引呼吸一窒,眼睫微顫,只覺得說話的咽喉刺痛無比,“……我沒有,長逾,只是因為是你,所以我才願意為你冒險,今日換成旁人我不會做到這個份上。”

陸長逾聽後卻只是輕笑了一聲,下一刻,他猛然上前幾步死死抓著江青引的雙肩,眼裏是近乎偏執的占有眷戀,聲音裏是讓人無法忽視的痛。

“那你為什麽不能只在乎我一個人?為什麽不能只看得見我一個人?我明明應該比所有人都重要啊,只要有我在,你就應該毫不猶豫地選擇我才對!”

這樣的陸長逾與平日裏的他大相徑庭,但這又是他心底被放大後真實的另一面。

他對她的情感早已滿溢,直到將所有愛意都被扭曲。

江青引正要開口的話忽然卡住了,她的眼睛微微顫抖著,看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從陸長逾的周身漫溢出來,圍繞著他,揮散不去。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些黑氣,心中是止不住的動蕩。

……怎麽可能?

陸長逾看了看江青引,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氣,他忽然低笑著松開了江青引被自己捏的隱隱泛紅的肩膀,有些頹敗地後退幾步:“……師父,你方才問我的問題我似乎還沒有回答你吧?”

“你猜錯了,我不是陸長逾的執念,我,是他的心魔……因你而生的心魔。”

猶如一桶冷水從頭澆下,江青引只感到眼前有些發暈,從頭到腳都是徹骨的冷。

原本她只是以為陸長逾被困法陣是因為心有執念,只要放下即可,甚至只要實力夠強也能強行除去,但萬萬沒有想過困住他的竟然是心魔。

心魔與執念不同,他與神魂相依相生,不可強行抹去,下場只有兩種,要麽被徹底侵蝕墮魔,要麽只能……

摧毀消亡。

可江青引殺了誰都絕不可能對陸長逾動手,眼前的心魔與陸長逾就是同一人,他們神魂一體,若心魔被誅滅,那陸長逾這個人也會不覆存在。

但以陸長逾的修為一旦真的墮魔,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可既然是心魔,那為何自己卻從未察覺過?

陸長逾仿佛看破了她心中所想,他擡起手,黑氣飄蕩在掌心,濃稠又密集,“是松忌第一個發現我,然後封印了我。”

“如今倒是借著上古法陣的力量陰差陽錯被徹底破除了……可我是因為你才出現的啊,師父。”

他乞憐哀恨到最後,不過是求一片心安。

一個人在死寂裏呆太久了,天上好像不再落雪了,寒雪都是從他的骨子長出來的,他期哀的雪中紅梅,卻從未有一刻落在他的身上過。

到底是為什麽,到底是憑什麽?

少年看著久久沈默的江青引,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熱烈的笑來,桃花眼裏是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純粹溫暖。

這是他曾經對著江青引最常用的笑容,但此刻,他卻用著這樣一張臉,說出了帶著最深切絕望的話、

“不如殺了我吧,師父,我的命是你給的,也該由你來結束,你也不想看著我有一天徹底墮魔與你刀劍相向吧?”

“所以趁現在……殺了我吧,你親自動手,我絕不反抗。”

江青引看著陸長逾絕望的眸光,在空氣靜默一瞬後,竟然真的朝著陸長逾擡起了手。

見此,少年的眼中劃過一絲刺痛,隨後就是濃烈的自嘲,他唇角帶著笑,慢慢閉上了眼。

他想,死在她的手裏,實在是比自己孤身一人好過太多太多了。

強大的靈威帶起的氣流吹拂一紅一藍的衣角,不用睜開眼都能猜到她凝聚了多麽強大的靈力。

靈威向陸長逾襲來的時候,他並沒有感受到一絲疼痛或冰冷,而是意料之外的溫暖柔和。

但等不及少年睜開眼,他就已經失去意識向前倒去,江青引迅速收起結印的手勢,上前抱住陸長逾,帶著他輕輕坐在地上。

江青引靜靜看著沈睡的陸長逾,鬼使神差地擡起手靠向近在咫尺的容顏。

指尖游走在他的每一寸面容之上,從額頭,到眉眼,面頰,最後在唇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她輕嘆一聲閉上眼,湊近少年,在他的眉心處印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

一觸即離,卻又珍重萬分。

她怎麽可能會殺他,但以現在的情況,心魔若還清醒著那陸長逾便不會醒來,她只能選擇再次封印。

但就在剛才江青引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完全將心魔封印,只能勉強壓制一段時間。

陸長逾的心魔因她而生,所以心魔也就包含了陸長逾對她的愛意,如果她沒有重生,那或許心魔會永遠沈睡。

但因為她回來了,所以陸長逾對她的愛意再次萌生,封印也開始搖搖欲墜,這次更是借著法陣的力量完全破除。

他對她的愛意,已到了一種無人可以壓制的地步。

江青引看著陸長逾,心中滋味難以言表,但最多的情緒,是心疼。

是她丟下了他孤身一人整整十年,讓他困宥於心,不得解脫。

江青引將自己的手塞入陸長逾的手心,與他十指相扣,隨後與他額頭相抵,眸光明亮柔和,她輕聲說:“……對不起,是師父不對,是我丟下了你一個人這麽久。”

“但以後不會了,陸長逾,這次我是真的……真的不會再離開你了。”

在江青引看不見的地方,陸長逾另一只手的指尖微微動了動,就像一種回應的承諾。

屋外風雪深重,霜壓褐枝,那院中的梅樹枝花,是開了一朵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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