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紀家

關燈
紀家

“哎喲你這死男人!就你這臭德行說得好像有多大面子似的,怎麽?非得要你認識的才叫大夫?不認識的就是坑蒙拐騙了?”

段小棠站在一旁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直沖沖過去撈起袖子就是一副要和男人幹架的樣子,卻在最後被楚喚州拉了回來,“小海棠,你先別沖動。”

景妍看著段小棠,眼裏滿是感激與憂愁,“恩人們你們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景妍感懷於心,只是紀府的大人們很忙的,又何必因我這平民而驚擾他們……”

“沒事兒,景姑娘你放心!敢在我們衍……眼前亂殺無辜的惡人,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段小棠在‘雲’字差點說出來之前及時止住,輕輕拍了拍景妍單薄的背。

喬羽也跟著站在了幾人身旁,看著眼裏閃著精光的男人說:“大哥,這位姑娘是你的妻子,哪兒有一上來就要澆油殺人的?”

“朔風城也有朔風城的王法,不論我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這麽做也是能直接送官府的!”

男人聞言不僅絲毫不怕,竟然還笑著嘲諷起來:“官府?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就連皇上都不管我們老百姓的命了,你覺得現在這世道王法和官府還有什麽用?!”

“就算這賤人真的不是血糜人,可她為了她那可笑的善心天天往明慈莊裏又是送水又是送糧食的,早晚也得得這血糜疫!我不過是為天下人民提前除掉這個禍害!”

“再說了,她不過就是一個被自己父親賣給我抵債的玩意兒,丈夫的命令就是天!我讓她活她才有資格活,要她死就得死——”

男人的話音戛然而止,他渾身顫抖著看向一瞬間便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劍,又看向幾乎是一息間就來到身前的江青引,咽下一口口水問:“……你、你瘋了嗎!光天化日你敢殺人啊?!”

“哦,不行嗎?”,江青引看著眼前的男人,琉璃目裏閃爍著寒潭深處的冷萃鋒芒,聲音仍然沈靜卻帶著少見的魄力。

“你方才難道不也是想在這裏殺人的嗎?你殺別人可以,我還以為我殺你也可以呢。”

男人被懟的啞口無言,只能感受著脖子處刺疼的冰冷,看著江青引的眼裏終於出現名為恐懼的情緒,“我……你……”

江青引手上再次使了幾分力,劍刃刺破皮肉,流出絲絲鮮血,嚇得男人嘴裏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用眼神拼命向景妍求助,希望趕緊勸江青引停下。

“王法與官府做不了主,難道你就能做了?你又憑什麽以自己愚昧的認知叛人罪狀,奪人性命?就因為你一句話?還是你那可笑至極的以買賣的方式來自居他人‘丈夫’的位置?”

“浮萍生死歸處尚由天地山川而定,非以流水頑石可阻,你又有何資格決定他人命運?”

江青引極少展露出這樣攝人的威勢,那雙寒冰如淬的眼睛看的人直發抖,說出口的話也是擲地有聲。

除了陸長逾,其他幾人何曾見過這樣鋒芒畢露的江青引?

在他們的印象裏,這位虞音師妹天賦異稟卻為人淡然平和,就算遇上危險也是沈著冷靜,能以最快的速度想出對策來完美應對一切,這讓他們恍惚間以為沒什麽事能激起她的情緒波動。

但卻是從未想過原來江青引一發起威來竟是這般恐怖,讓他們一個個全都嚇得噤若寒蟬。

“何人在此鬧事?!”男人一聲嚴厲的質問聲從後方傳來,伴隨而來的還有馬車的軲轆聲。

楚喚州最先回頭,在看清馬車上的那個紀字時,頓時瞪大眼楞在了原地。

四周路人顯然也看見了這是誰家的馬車,趕緊七嘴八舌起來。

“是紀家的馬車!這下可真是趕巧了,請紀大人給那位姑娘看看就能知道到底是不是血糜疫了!”

“是啊,紀家醫術世代冠絕,連宮裏出來的太醫都要聽從他們的調遣呢。”

“三弟,出何事了?”一道略顯不耐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來,獨自騎馬在馬車旁的紀良竟看了看江青引的方向,隨口回道:“大哥,好像是起了沖突,沒事兒,一群不長眼的草民直接趕開就是了。”

紀良竟正準備命令下人趕人開路,誰知那男人卻瞧見了紀家的馬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紀大人!馬車內可是紀大人吶!救命啊!這裏有人得了血糜疫還被人包庇!您快來瞧瞧啊!”

陸長逾聞言就要暗自施法堵住男人的嘴,卻被江青引制止,同時,無瞻劍也離開了男人的脖子。

江青引與陸長逾對視一眼,對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要當眾還景妍一個清白,既然他們說的話不管用,那便讓說話管用的人來解決。

男人這嗓門兒說得大聲,不止是紀良竟面色一變,馬車內的紀宣寒也一把掀開簾子下了馬車向男人的方向而來。

楚喚州微微將頭壓低幾分,紀宣寒目不斜視地向前走著,卻在與他擦肩而過之時停頓了一下,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隨後便像是沒事一般繼續往前。

江青引看了紀宣寒一眼,人還未到身前她甚至便能隱約聞到藏在藥草味之中甜膩的脂粉味,這是只有常年流連於溫柔鄉裏才有的味道。

她默默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神色卻是絲毫未變。

男人一見紀宣寒靠近,立馬搓著手諂媚地迎上去:“紀大人啊,您可算是來了,就是這個賤人!明明手上生了爛肉還非要狡辯連累大家還麻煩您。”

男人惡狠狠地指了指景妍,隨後又指向江青引和陸長逾。

“還有他們!憑著會幾下臭功夫就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人!還有個來路不明的庸醫意圖包庇這賤人,如今皇城都歸於您管轄了您可一定要替草民做主啊紀大人!”

江青引捕捉到男人話中的關鍵信息,悄悄與陸長逾對視一眼。

堂堂人界皇都,皇帝竟然會把權柄統統交給一介臣子?這事怎麽看怎麽有問題。

不等江青引繼續深思,一旁景妍見狀趕緊上前道:“大人明鑒!此事與旁人無關,小女也並未得血糜疫,請大人一驗便知!”

紀良竟:“我還當是多大的事兒,結果就這?我看你們真是——”,正欲上前呵斥的動作被人一攔,紀良竟疑惑地看向旁邊帶著玩味兒的紀宣寒,“大哥?”

“血糜疫詭譎難辨,沒想到朔風城內竟還有除我紀家之外的高手能辨血糜疫,既然你說有人認為這姑娘不是血糜人,那我倒是好奇是誰?”紀宣寒看著男人道。

男人直指楚喚州:“大人!是他說的!”

楚喚州與紀宣寒對視上,兩人卻是什麽也沒說,楚喚州就這樣看著紀宣寒,眼裏藏著冷意。

段小棠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楚喚州這才移開了目光,紀宣寒輕輕冷笑一聲也轉頭對景妍說:“手拿過來。”

趁著這會兒,江青引給陸長逾傳音道:“你覺不覺得楚喚州從一看到這紀家人開始就有些奇怪?”

陸長逾也傳音說:“是有點,但我對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我們衍雲宗極少數來自人界的弟子。”

人界?難道……

在兩人傳音說小話的功夫之時,紀宣寒看過了景妍的手腕公布了結果:“只是膚癬而已,並非血糜疫。”

男人期待的目光霎時變得有些呆滯,隨後便大叫道:“怎麽可能?!大、大人您確定您沒看錯?這明明就是……”

紀宣寒:"你是在質疑我嗎?”

男人被紀宣寒這淩厲的眼神差點嚇得說不出話,“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啊,紀大人……”

紀宣寒:“三弟。”

紀良竟:“擾亂人心,無中生事。來人,給我拖下去砍了!”

聞言江青引皺起了眉,旁邊的眾多路人卻像是司空見慣般應和了起來。

“幹得好!紀大人果真是公正嚴明吶,這般惡人就不該活著!”

“就是!這種人就是要全部殺幹凈才好!免得還要作惡!”

隨後旁邊馬車隨行的侍衛便徑直上前將鬼哭著饒命的男人拖了下去,周圍盡是歡呼聲,竟無一人覺得不對。

或許那人是有錯該罰,可無公堂論罪,也無律法教誨便可直接私自斬殺,如此舉動卻能深得民心?

男人被拖走後,四周路人也各自散開來了去,紀宣寒卻是站在原地沒動,紀良竟問道:“大哥,你怎麽了?”

紀宣寒沒有回答紀良竟,而是轉身看向楚喚州的,眼裏含著虛假的笑意,“多年不見,二弟別來無恙啊?”

“不如跟我回紀家一趟,敘敘舊?”

——————

對於楚喚州的身世江青引已有猜測,如今被證實倒也不算太意外。

除了震驚的喬羽外幾人都較為冷靜,江青引也明白了段小棠非要跟著來的原因。

楚喚州只對段小棠提起過自己的身世,他生於人界權貴紀家,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但父親偏寵妾室,冷落正妻嫡子,最後母親郁郁而終,楚喚州與紀家斷絕關系,改了母姓選擇前往修真界拜學。

楚喚州是人界極為少見的能修靈力的體質,且天賦很高,所以這才能拜入衍雲宗門下。

可如今重回紀家,他也是沒有一分好臉色。

江青引將景妍先安排進了客棧裏,隨後幾人便與楚喚州一同去了紀家。

“原本我還想著朔風城之內是何人有這麽大的本事,一看竟然是你,那便說得過去了。”紀宣寒坐在主位上喝著茶,看著楚喚州的眼裏卻帶著戲謔。

“從前在醫術一事上,你本就是我們兄弟三個裏天賦最高的,沒想到都拋棄家族了這醫術竟還是只進不退了。”

楚喚州看著紀宣寒冷臉道:“我早已不是紀家人,你別在這一口一個兄弟的惡心我。”

“你說什麽?你算個什麽東西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撒野?!”紀良竟指著楚喚州就要上前,卻被紀宣寒拉住,“三弟別急啊,人家現在學了仙法可有本事了,我們要是惹惱了他小命可就沒了。”

紀良竟對此卻是不屑一顧:“大哥!你如今可是紀家的家主還管轄著整個朔風城,誰不知道他們一旦進入人界就全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你怕他什麽!”

楚喚州聽見紀良竟這話身子倒是頓了一下,紀宣寒見狀勾了勾唇慢悠悠道:“二弟恐怕有所不知,咱們的父親早已去了,臨終之前將家主之位傳給了我。”

“如今在這紀家,是我說了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