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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像是有人提前通知過似的，衍雲宗的人天剛蒙蒙亮便來了。
本還猜想著是門中哪位師兄師姐前來，但當竟沒想到會是宋陵。
宋陵身為宗主的親傳底子，向來只聽宗主的交代或辦門中最重要的事，輕易不會親自出馬的。
除了江青引與祝遼之外的幾人再次驚呆了，這次倒是忘了掩飾眼中的震撼。
宋陵辦事果斷利落，加上衍雲宗弟子與盛光門弟子的實力懸殊，帶來的人迅速將盛光門所有人降服關押，只待日後將真相昭告天下後再執行貶罰。
在此期間，楚喚州又去了不離山將祝冠峰的屍骨帶了回來，但當他回來時的臉色卻不甚好看。
“你怎麽啦，這臉色怎麽跟吃了隔夜的飯一樣難看？”段小棠問。
楚喚州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困惑：“我帶人進不離山那個山洞的時候，聞到了一絲有些熟悉的香味，這個香味不可能來自山間，但我絕對在哪裏聞到過。”
段小棠：“你這鼻子還真的是走到哪兒聞到哪兒啊。”
蔡騰拍了拍楚喚州的肩膀，滿不在乎道：“一個氣味而已，這有什麽好放在心上的。”
楚喚州思考未果，最後放棄地嘟囔了一句：“說的也是，反正世上暖香的品種也多……”
江青引原本快要塞進嘴裏的綠豆糕一頓，瞬時看向楚喚州：“師兄方才說在洞裏聞到了什麽香？”
江青引未曾收住的有些淩厲的眼神，楚喚州見後不免心中一驚，嘴上就已經答了出來：“……啊，應是一種暖香。”
暖香？真是好巧，她記得有一個人的身上，也常年熏著暖香。
不出所料，宋陵聽過江青引的話後，二話不說便派人前去祝依與孟時卓的院子裏搜索，果然發現了一些東西。
因著祝依身子的原因，怕病氣傳染，祝冠峰便將兩人的院子分開居住。
弟子先是在祝依院子的小廚房裏發現了昨日孟時卓送來的藥湯的藥渣，這便是祝依每日都要喝的補藥。
楚喚州將藥渣放在鼻尖仔細輕嗅，不過片刻，他的神色便古怪了起來：“這裏面加了明泊花，可固本培元，尤其對於修士的內丹精魄滋養效用極好。”
簡知歡聞言皺了皺眉，蔡騰更是直接驚得出聲：“不是孟時卓殺的祝依嗎？這明顯是沒感情的啊，怎麽會對她這麽好？”
這也是江青引感到奇怪的點，若是孟時卓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利用，那他此舉又是為何？
祝遼一直安靜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對於孟時卓和祝依一人失蹤一人死亡的結果，她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就更別說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了。
楚喚州又拿起在孟時卓屋子裏搜到的用來熏衣的香爐仔細查看，再次湊近輕嗅。
片刻後，他的臉色沈了沈：“這裏面加了分量極少的舍靡草。此物乃魔教之物，可亂人心神，若以微量長期服用，會致人身子虛弱，道心不穩。”
這下所有人都更加驚疑了，首先舍靡草乃魔教之物，難道孟時卓是魔教潛伏在仙門的內應？
其次他的做法實在自相矛盾，像是在愛祝依，又像是在害祝依，令人根本捉摸不透。
正當眾人困惑間，一名衍雲宗的弟子來報：“宋師兄，找到祝依的屍身了，但奇怪的是……她的內丹被人剖走了。”
聞言，眾人皆是一驚，祝遼的臉色也終於變得難看。很顯然，這件事是誰做的。
電光石火間，江青引猛然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靈光。
她或許，已經猜到孟時卓的目的了。
——————
站在盛光門的大門前，兩撥人在此地分別。
段小棠幾人此行任務已完成，可以啟程回去了。
江青引這段日子呆在這裏也暗自查探過，但並未感知到無瞻劍的分毫氣息，命劍怕是不在此處。
再加上她一直牽掛著陸長逾，所以早早便放棄繼續探尋的想法，只想趕緊回去看看他怎麽樣了。
盛光門還有許多後事未曾辦妥，但令眾人意外的是，宋陵並沒有留下來親自處理，而是留下大多數帶來的弟子繼續守著，自己則與三四名弟子先行秘密帶祝遼回衍雲宗去。
段小棠十分疑惑，但宋陵依舊是公事公辦道：“此乃宗主之令，我亦不知。”
江青引眉梢微挑，迅速抓住話中關鍵。
長逾的意思？難道他已經沒事回到衍雲宗了嗎？
如果真的沒事，那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來找她？這並不是自家小徒兒的性子……
這邊沈思著，另一頭的簡知歡也在疑惑著。
此事真相早晚要公之於眾，祝遼雖非衍雲宗之人，但安排她去衍雲宗暫時居住這也算合理。
既如此為何偏偏要秘密帶回去？還是由宋陵師兄帶著？
若是被人發現難免遭受無妄揣測，若無其他原因，宗主就未免有些多此一舉了……
其餘人並未註意到二人心裏的小九九，交接完所有事務後宋陵便要帶著祝遼離開了。
啟程前一刻，江青引叫住了祝遼：“祝遼。”
祝遼回身，靜靜地看向站在天光下的少女，一雙眼眸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宋陵見狀看了攔下祝遼的少女一眼，並未催促。
空氣靜默一瞬，水藍衣的身影開口：“往後的日子，記得多考慮自己一些。”
祝遼的眼眸怔楞住。
她的前半生都在為他人而活，為祝家，為阿柳，為天下，獨獨從未是為了自己。
而今重來，她真的擁有了為自己活一次的勇氣。
祝遼露出一個笑，眸光璀璨：“……知道了。”
跟著宋陵等人離去之時，在她的身後，在此間天地，細雪不再飄搖，風吹綠水，陽照白雪。
少女恍然驚覺，冬天即將過去。原來，初春已至。
——————
段小棠感動地看著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的玉淮城，內心的喜悅幾乎噴薄而出：“終於……終於能買到衍雲道君的限定小像啦！！”
玉淮城地處西邊沿海邊沿，商貿發達，靈器法寶眾多，城內無論是仙門弟子，還是散修靈商都數不勝數，繁華無比。
幾人雖是好不容易出一趟遠門，但還要回去向長老匯報，故而只能在此地停留一晚。
在這為數不多的時間裏，段小棠自然不會錯過機會，拉著江青引便直奔目的地。
“阿音走！帶你去見識見識我們衍雲道君的人氣！”
楚喚州緊跟著走在後面，看著前方兩個少女的背影，不知為何表情上有些哀怨。
江青引被拉著穿過人潮，來到中心大街上一個像是書鋪的店面前。
人滿為患的店門前，牌匾上金燦燦的大字吸睛非常：“衍雲道君愛之書屋”
看見這家店鋪的名字之時江青引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就聽見店門前忽然安靜了下來。
裏面走出了一位看著像是掌櫃模樣的中年男子，堅毅的面龐看著正氣十足。
掌櫃走到門口正中間，周圍人自動給他讓出一片空地來，他先是環視一圈後雄渾的聲音便震天撼地般襲來。
“諸位雲迷們！今日，便是本季度衍雲道君的限量版獨家小像售賣！最後一批貨，數量有限，僅限今日！先到先得！”
“讓我們一起喊出我們的口號！！”
隨著最後這句話的結束，包括段小棠在內的店門前所有人都爆發出巨大的吶喊聲！
“衍雲道君！天下無雙！修真披靡！誰敢為敵！！！”
“衍雲道君！風華絕代！修為齊天！橫掃地界！！！”
此時，身為本人的江青引站在一旁，周圍所有聲音分毫不落地進入她的耳中，她卻只覺得眼前一片暈眩。
……不是，到底是誰這麽教的啊？
這裏真的不是什麽邪教組織開大會嗎？聽聽這都是些什麽大逆不道的話，沒人來管管嗎？？
明明自己十年前也沒這麽高人氣啊，怎麽死後反而這麽多人追捧，這也太不正常了吧。
與江青引一臉的震撼疑惑不同，身後的三人面上淡定的多，顯然對於這種場面已是見怪不怪了。
蔡騰抱拳於胸嘖嘖道：“衍雲道君的人氣還真是一年比一年旺盛啊，即便仙逝也有如在世啊。”
“感覺就算是咱們宗主身為衍雲道君唯一的徒弟，都已經那麽厲害了人氣還是不能與之相比啊，更遑論修真界其他大能了。”
楚喚州：“確實，看把某些人都迷成什麽樣了，要是她能親眼看見衍雲道君一眼，怕不是得上天。”
簡知歡不語，但眼神裏已經無形中表達了認同。
此時的江青引身子有些僵硬，素來沈靜的面龐也染上了幾分古怪。
突然感覺自己的身份要是暴露了，或許會有點危險是怎麽回事……
隨著好幾撥口號終於落下，店門前的掌櫃宣布售賣開始。
段小棠眼神如狩獵的狼，身子若離弦之箭般越過人群第一個沖了進去，快得幾乎拉出一道殘影。
楚喚州：“跑這麽快做什麽，人這麽多也不怕被擠飛。”
說完，楚喚洲看了眼隨人群行走飛起的無數灰塵，擡步的動作略一遲緩，下一刻還是閉眼認命般走了進去。
江青引猶豫幾瞬，也還是跟著後面二人走了進去。
她實在有些好奇，這個“衍雲道君愛之書屋”裏究竟有何玄機，竟能讓這麽多人癡迷至此。
進門之後，與江青引想象中的劍招心法秘籍大相徑庭。
新書發售的一排排書桌上全是噱頭不同的書。
什麽“衍雲道君的百道人生菜單”，“如何擁有衍雲道君的絕世容顏”，“人生困境？衍雲道君十句話帶你找到破局之法”……
而書前擺放的價格，更是從三百靈石到五百靈石不等。
一個個離奇脫俗的書名和離譜的價格看得江青引眉頭直跳，偏偏這些新書僅在片刻之間便被一搶而空。
這個“愛之書屋”裏並不只有書，另一邊還有一些小玩意兒。
像什麽衍雲道君同款劍穗，衍雲道君創始的符咒，還有印有衍雲道君背影圖案的宣紙、靈囊、茶盞……價格更是只高不低。
簡直就是一整個衍雲道君大雜燴貨鋪。
而擺在最中間的，便是本季度的限時限量商品：衍雲道君的獨家小像。
雖說是小像，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依稀能看出是女子身形的紅色剪影，連臉都沒有。
但它的價格，卻令所有人都望而卻步。
小像：三千靈石一個。
……根本就是吃人的天價。
段小棠站在放著小像的桌前，眉眼萎靡，只巴巴看著桌上之物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一整個世界。
蔡騰對掌櫃說：“掌櫃的，你們這店裏的東西價格未免太高了點吧？就一個紙片？三千靈石？搶錢呢不。”
掌櫃聞言有些不滿：“喲，這位小友您這話可就不對了啊，誰人不知衍雲道君生平低調，人前露面次數極少。”
“這可是目前能收集到的最清晰的小像了，我們店的助資人可是尋了好久呢，限時限量！僅此一次，當然珍貴了！”
楚喚州：“就不能低一點兒？”
掌櫃擺擺手：“這真低不了，咱們店遍布全修真界，但這已經是最後一批貨了，錯過今日可就沒機會咯。”
見掌櫃態度堅決，段小棠沒有說話，默默捏了捏自己的乾坤囊。
為了今日，她攢了好久才攢了兩千靈石，本以為勉強也夠，沒想到……
楚喚州還想上前說些什麽，卻被段小棠一把拉住袖子，她低聲說了句抱歉後便帶著人離開了。
掌櫃見狀便立刻走開去忙了，江青引也失去了講價的機會，又看了眼那紅色小像一眼，嘆了口氣跟著離開了。
要不自己剪一個送給小海棠？反正是自己的小像，由自己來剪也沒問題吧……
再次回到店門外，簡知歡道：“小海棠師姐，我這兒還有一些靈石，你看……”，說著，她從乾坤囊裏掏出了三百靈石。
段小棠義正言辭的拒絕：“不用！知歡師妹你自己收著吧，身為師姐哪有拿師妹錢的道理？一個小像而已，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想要啦。”
楚喚州看出了她笑容裏的勉強，不禁皺眉。
“好啦，我們先去客棧吧，先填飽肚子再說，明日還要起一個大早呢。”段小棠沒有回頭走在最前面，眾人看不見她的神色，只能聽見她輕快的聲音。
——————
玉淮城最好的客棧大堂，眾人一同圍坐在一張大桌子上。
江青引送了一口紅油雲絲入嘴，一邊內心評鑒覺得一滋味般，一邊還不忘琢磨著如何覆刻一個自己的小像。
忽聞段小棠叫她：“這次真的多虧了阿音，密令才得以完成，要是沒有你啊，估計祝遼還在那個山洞裏，我們現在也還在盛光門呢。”
聽著段小棠心情平覆些了的語氣，江青引淺笑道：“這話可不對，如果少了我們任何一個人，此事都不會這麽快成功的。”
簡知歡：“師妹為人聰慧敏銳，謀劃滴水不漏，我很佩服。”
聽著簡知歡發自肺腑的敬佩之言，段小棠倒是想起來一件事。
段小棠：“對了阿音，說到謀劃，我倒是很好奇，我們在盛光門與那名受濁氣侵蝕弟子對峙那晚，你是怎麽知道我會布陣的呀？”
江青引淡定拿起茶盞：“小海棠，你可還記得我與蔡師兄比試那日你想給我的符咒？”
段小棠連忙點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當然記得，難道，那個時候你就……？”
“不錯，你給我的那個護身符我還仔細瞧了眼。”江青引說。
“衍雲宗乃劍修大派，若是從外收符必是高階符咒，但你那日給我的……感覺不太像，所以應該是你自己畫的符，而陣符關系緊密，故而我猜測你對陣法也會略知一二。”
江青引能一眼看出符咒的階級，自然知曉段小棠的天賦。
但她沒有明說為什麽感覺段小棠給的符咒不太像高階符咒。
她如今只是一個修為低微的劍修，對陣法符咒什麽的涉獵一點點還說得過去，若是還能深度剖析恐會惹人生疑。
江青引胡謅道：“當時情況緊急，我也來不及向你確認，也只能賭一把了。”
段小棠驚呼：“阿音你簡直也太厲害了，感覺都不是我們跟你都不是一個級別的，你要是早生個十多二十年，說不定都能跟咱們宗主一爭高下了呢哈哈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江青引聞言並未開口說話，只跟著笑幾聲打哈哈。
忽然，許久沒有開口的蔡騰放下碗筷看向江青引，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誠懇。
蔡騰：“虞師妹，先前我……對你多有偏見針對，但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我也多少了解了你的為人，這才明白是我心胸狹隘了。”
“師妹能力非凡，將來必成大器，之前是我不對，我真心向你道歉。”說著，在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蔡騰端起茶杯對著江青引鄭重一拜。
蔡騰為人素來剛正不阿，但心裏始終是有些傲氣的，如今能在眾人面前向自己的師妹認錯行禮，足見其誠意。
江青引也有些錯愕，於她而言見過的大風大浪多了，這不過只是件根本沒放心上的小事，也不在乎他人看法。
但蔡騰居然會來專門道歉，此舉確是在她意料之外了。
但她還是笑著舉杯與蔡騰隔空相碰，“此事我未曾放在心上，但師兄此茶，師妹喝下了。”
江青引這麽說，便是接受他的道歉了。
蔡騰嚴肅的面色稍稍緩和，一口悶下這杯茶後才露出幾分笑顏，隨後又對著段小棠一拜。
蔡騰：“師姐，先前我……對你也有不敬之處，師弟在此也向你賠個不是。”
段小棠也是一楞，隨後又笑著大方揮揮手：“小事小事，其實那次你的話我根本沒放在心上啦~”
兩人對視一笑，也飲下這一杯茶。
江青引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內心感慨。
之前小海棠同她說過，蔡騰此人入派時間早，修煉雖勤勉卻始終差點天賦和運氣。
所以修為也一直卡在金丹巔峰，導致無法通過朝鳴試煉，便只能一年又一年呆在凈心堂。
再加上他自己心氣高，所以最是看不得搞特殊攀高枝之人，所以之前才會那麽看不慣自己。
但說到底，心性是不壞的。
都說各派弟子難免都會有幾個難搞的刺頭，如今看來倒也並不全然。
江青引夾起一塊沾滿醬汁的雞肉入口……嗯，這家店的菜還挺不錯。
——————
回到客房門前，江青引正欲推門之時，一朵金色的小梅花倏然綻放在她手碰上的門扉處，在夜色中釋放耀眼的微芒。
江青引的眼眸微睜，便見朵朵金梅從那處門扉開始接連綻放。
金芒順著木門而下，蔓延成一條線通往客房外觀景回廊的方向。
江青引似有所感，跟著金梅而去。
春寒風晚，行至回廊，江青引一眼便看見了她一直牽絆的那人。
青年烏發束起，一身亮麗的紅衣在春夜裏格外顯眼
金梅蔓延至他的腳邊，為紅衣渡上一抹輝芒，清俊的笑顏一如既往，看著藍衣少女的眼神柔和，明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陸長逾：“師父，我回來找你了。”
少女一時沒有接話，而是上前將陸長逾渾身掃視了個遍，開口語氣都輕了幾分：“可有哪裏受傷了？”
這下換眼前的青年楞住了。
他知道她必然會生自己的氣，所以在房門前給她制造了一個小驚喜，還在心裏想了無數個解釋自己當日所作所為的借口，有曉之以情的，也有動之以理的。
但卻沒想到，見面的第一句話她沒有責備，只是關心他有沒有受傷。
或許是分離的時間太久，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來自親近之人的關心了。
看著青年的沈默，江青引皺眉，拉起他的手就要查探脈息，卻在下一刻被他反手握住。
被他微涼的觸感包裹住，掌心因常年練劍的粗糲有些磨人，但江青引一時未曾反應過來便沒有掙脫。
陸長逾無所謂笑道：“我能有什麽事，師父寬心就好。”
“祝遼的濁氣可沒那麽容易壓制，你和我說實話，你到底做了些什麽？”江青引的話裏帶著一絲難得的強硬。
陸長逾不說話，看著江青引的一雙眼裏布滿了明亮的光。
但我們身經百戰的衍雲道君顯然不吃這套，也看著對方不說話。
原本精心打扮了一番，試圖“萌”混過關的陸長逾失敗後，微嘆了口：“唉好吧，祝遼如今體內濁氣能被壓制，是因為有我的靈力，沒什麽大礙。”
江青引：“若真如此，那你為什麽還要走得那麽急？這幾日我給你傳符信也不回。”
陸長逾：“我可不願讓師父看見我一時靈力虧空後的狼狽樣子，那多丟臉啊。未免師父擔心，我也只能先行離開閉靈修養幾日。”
閉靈修煉是修煉中的一種，能夠快速恢覆靈力。
但若在閉靈期間，修士是無法收到來自外界的訊息的。
“讓師父擔心是我不對，但我真的沒事了，師父要是還不放心的話……要不要來打我一下試試？或者三四五下也行。”
說著，青年便要拉起江青引的手往自己身上打，頗有些等不及的架勢。
江青引忙停住：“唉好了，別鬧……以後切記，不能再一聲不吭就擅作主張了。”
“好，徒兒必定銘記於心。”堂堂衍雲宗之主在江青引面前答應得爽快，甚至有幾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味道。
默默抽回手後，江青引還是始終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但未等她捋清思路，便被陸長逾的下一句話吸引了註意力。
“我派出去的人匯報說孟時卓暫時還沒有抓到，但根據我們調查下來到線索，發現他的身世有問題。”
江青引微微挑眉：“他是魔教的人？”
對於江青引能猜到孟時卓的真實身份，陸長逾並不驚訝。
青年淡定點頭，面容換上了正色：“沒錯，孟家在十多年前便被一夜之間滅門，唯獨孟家獨子逃過一劫，隨後他便順理成章憑著兩家的婚約投奔祝家，在此久居。”
“幾年後，祝遼為護寶與唳槐教魔眾死戰到底，英烈犧牲，但巧的是……”，說到這裏，青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又帶著諷意的笑來。
“滅孟家滿門的魔教，正是唳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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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像是有人提前通知過似的，衍雲宗的人天剛蒙蒙亮便來了。
本還猜想著是門中哪位師兄師姐前來，但當竟沒想到會是宋陵。
宋陵身為宗主的親傳底子，向來只聽宗主的交代或辦門中最重要的事，輕易不會親自出馬的。
除了江青引與祝遼之外的幾人再次驚呆了，這次倒是忘了掩飾眼中的震撼。
宋陵辦事果斷利落，加上衍雲宗弟子與盛光門弟子的實力懸殊，帶來的人迅速將盛光門所有人降服關押，只待日後將真相昭告天下後再執行貶罰。
在此期間，楚喚州又去了不離山將祝冠峰的屍骨帶了回來，但當他回來時的臉色卻不甚好看。
“你怎麽啦，這臉色怎麽跟吃了隔夜的飯一樣難看？”段小棠問。
楚喚州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困惑：“我帶人進不離山那個山洞的時候，聞到了一絲有些熟悉的香味，這個香味不可能來自山間，但我絕對在哪裏聞到過。”
段小棠：“你這鼻子還真的是走到哪兒聞到哪兒啊。”
蔡騰拍了拍楚喚州的肩膀，滿不在乎道：“一個氣味而已，這有什麽好放在心上的。”
楚喚州思考未果，最後放棄地嘟囔了一句：“說的也是，反正世上暖香的品種也多……”
江青引原本快要塞進嘴裏的綠豆糕一頓，瞬時看向楚喚州：“師兄方才說在洞裏聞到了什麽香？”
江青引未曾收住的有些淩厲的眼神，楚喚州見後不免心中一驚，嘴上就已經答了出來：“……啊，應是一種暖香。”
暖香？真是好巧，她記得有一個人的身上，也常年熏著暖香。
不出所料，宋陵聽過江青引的話後，二話不說便派人前去祝依與孟時卓的院子裏搜索，果然發現了一些東西。
因著祝依身子的原因，怕病氣傳染，祝冠峰便將兩人的院子分開居住。
弟子先是在祝依院子的小廚房裏發現了昨日孟時卓送來的藥湯的藥渣，這便是祝依每日都要喝的補藥。
楚喚州將藥渣放在鼻尖仔細輕嗅，不過片刻，他的神色便古怪了起來：“這裏面加了明泊花，可固本培元，尤其對於修士的內丹精魄滋養效用極好。”
簡知歡聞言皺了皺眉，蔡騰更是直接驚得出聲：“不是孟時卓殺的祝依嗎？這明顯是沒感情的啊，怎麽會對她這麽好？”
這也是江青引感到奇怪的點，若是孟時卓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利用，那他此舉又是為何？
祝遼一直安靜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對於孟時卓和祝依一人失蹤一人死亡的結果，她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就更別說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了。
楚喚州又拿起在孟時卓屋子裏搜到的用來熏衣的香爐仔細查看，再次湊近輕嗅。
片刻後，他的臉色沈了沈：“這裏面加了分量極少的舍靡草。此物乃魔教之物，可亂人心神，若以微量長期服用，會致人身子虛弱，道心不穩。”
這下所有人都更加驚疑了，首先舍靡草乃魔教之物，難道孟時卓是魔教潛伏在仙門的內應？
其次他的做法實在自相矛盾，像是在愛祝依，又像是在害祝依，令人根本捉摸不透。
正當眾人困惑間，一名衍雲宗的弟子來報：“宋師兄，找到祝依的屍身了，但奇怪的是……她的內丹被人剖走了。”
聞言，眾人皆是一驚，祝遼的臉色也終於變得難看。很顯然，這件事是誰做的。
電光石火間，江青引猛然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靈光。
她或許，已經猜到孟時卓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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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盛光門的大門前，兩撥人在此地分別。
段小棠幾人此行任務已完成，可以啟程回去了。
江青引這段日子呆在這裏也暗自查探過，但並未感知到無瞻劍的分毫氣息，命劍怕是不在此處。
再加上她一直牽掛著陸長逾，所以早早便放棄繼續探尋的想法，只想趕緊回去看看他怎麽樣了。
盛光門還有許多後事未曾辦妥，但令眾人意外的是，宋陵並沒有留下來親自處理，而是留下大多數帶來的弟子繼續守著，自己則與三四名弟子先行秘密帶祝遼回衍雲宗去。
段小棠十分疑惑，但宋陵依舊是公事公辦道：“此乃宗主之令，我亦不知。”
江青引眉梢微挑，迅速抓住話中關鍵。
長逾的意思？難道他已經沒事回到衍雲宗了嗎？
如果真的沒事，那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來找她？這並不是自家小徒兒的性子……
這邊沈思著，另一頭的簡知歡也在疑惑著。
此事真相早晚要公之於眾，祝遼雖非衍雲宗之人，但安排她去衍雲宗暫時居住這也算合理。
既如此為何偏偏要秘密帶回去？還是由宋陵師兄帶著？
若是被人發現難免遭受無妄揣測，若無其他原因，宗主就未免有些多此一舉了……
其餘人並未註意到二人心裏的小九九，交接完所有事務後宋陵便要帶著祝遼離開了。
啟程前一刻，江青引叫住了祝遼：“祝遼。”
祝遼回身，靜靜地看向站在天光下的少女，一雙眼眸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宋陵見狀看了攔下祝遼的少女一眼，並未催促。
空氣靜默一瞬，水藍衣的身影開口：“往後的日子，記得多考慮自己一些。”
祝遼的眼眸怔楞住。
她的前半生都在為他人而活，為祝家，為阿柳，為天下，獨獨從未是為了自己。
而今重來，她真的擁有了為自己活一次的勇氣。
祝遼露出一個笑，眸光璀璨：“……知道了。”
跟著宋陵等人離去之時，在她的身後，在此間天地，細雪不再飄搖，風吹綠水，陽照白雪。
少女恍然驚覺，冬天即將過去。原來，初春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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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棠感動地看著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的玉淮城，內心的喜悅幾乎噴薄而出：“終於……終於能買到衍雲道君的限定小像啦！！”
玉淮城地處西邊沿海邊沿，商貿發達，靈器法寶眾多，城內無論是仙門弟子，還是散修靈商都數不勝數，繁華無比。
幾人雖是好不容易出一趟遠門，但還要回去向長老匯報，故而只能在此地停留一晚。
在這為數不多的時間裏，段小棠自然不會錯過機會，拉著江青引便直奔目的地。
“阿音走！帶你去見識見識我們衍雲道君的人氣！”
楚喚州緊跟著走在後面，看著前方兩個少女的背影，不知為何表情上有些哀怨。
江青引被拉著穿過人潮，來到中心大街上一個像是書鋪的店面前。
人滿為患的店門前，牌匾上金燦燦的大字吸睛非常：“衍雲道君愛之書屋”
看見這家店鋪的名字之時江青引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就聽見店門前忽然安靜了下來。
裏面走出了一位看著像是掌櫃模樣的中年男子，堅毅的面龐看著正氣十足。
掌櫃走到門口正中間，周圍人自動給他讓出一片空地來，他先是環視一圈後雄渾的聲音便震天撼地般襲來。
“諸位雲迷們！今日，便是本季度衍雲道君的限量版獨家小像售賣！最後一批貨，數量有限，僅限今日！先到先得！”
“讓我們一起喊出我們的口號！！”
隨著最後這句話的結束，包括段小棠在內的店門前所有人都爆發出巨大的吶喊聲！
“衍雲道君！天下無雙！修真披靡！誰敢為敵！！！”
“衍雲道君！風華絕代！修為齊天！橫掃地界！！！”
此時，身為本人的江青引站在一旁，周圍所有聲音分毫不落地進入她的耳中，她卻只覺得眼前一片暈眩。
……不是，到底是誰這麽教的啊？
這裏真的不是什麽邪教組織開大會嗎？聽聽這都是些什麽大逆不道的話，沒人來管管嗎？？
明明自己十年前也沒這麽高人氣啊，怎麽死後反而這麽多人追捧，這也太不正常了吧。
與江青引一臉的震撼疑惑不同，身後的三人面上淡定的多，顯然對於這種場面已是見怪不怪了。
蔡騰抱拳於胸嘖嘖道：“衍雲道君的人氣還真是一年比一年旺盛啊，即便仙逝也有如在世啊。”
“感覺就算是咱們宗主身為衍雲道君唯一的徒弟，都已經那麽厲害了人氣還是不能與之相比啊，更遑論修真界其他大能了。”
楚喚州：“確實，看把某些人都迷成什麽樣了，要是她能親眼看見衍雲道君一眼，怕不是得上天。”
簡知歡不語，但眼神裏已經無形中表達了認同。
此時的江青引身子有些僵硬，素來沈靜的面龐也染上了幾分古怪。
突然感覺自己的身份要是暴露了，或許會有點危險是怎麽回事……
隨著好幾撥口號終於落下，店門前的掌櫃宣布售賣開始。
段小棠眼神如狩獵的狼，身子若離弦之箭般越過人群第一個沖了進去，快得幾乎拉出一道殘影。
楚喚州：“跑這麽快做什麽，人這麽多也不怕被擠飛。”
說完，楚喚洲看了眼隨人群行走飛起的無數灰塵，擡步的動作略一遲緩，下一刻還是閉眼認命般走了進去。
江青引猶豫幾瞬，也還是跟著後面二人走了進去。
她實在有些好奇，這個“衍雲道君愛之書屋”裏究竟有何玄機，竟能讓這麽多人癡迷至此。
進門之後，與江青引想象中的劍招心法秘籍大相徑庭。
新書發售的一排排書桌上全是噱頭不同的書。
什麽“衍雲道君的百道人生菜單”，“如何擁有衍雲道君的絕世容顏”，“人生困境？衍雲道君十句話帶你找到破局之法”……
而書前擺放的價格，更是從三百靈石到五百靈石不等。
一個個離奇脫俗的書名和離譜的價格看得江青引眉頭直跳，偏偏這些新書僅在片刻之間便被一搶而空。
這個“愛之書屋”裏並不只有書，另一邊還有一些小玩意兒。
像什麽衍雲道君同款劍穗，衍雲道君創始的符咒，還有印有衍雲道君背影圖案的宣紙、靈囊、茶盞……價格更是只高不低。
簡直就是一整個衍雲道君大雜燴貨鋪。
而擺在最中間的，便是本季度的限時限量商品：衍雲道君的獨家小像。
雖說是小像，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依稀能看出是女子身形的紅色剪影，連臉都沒有。
但它的價格，卻令所有人都望而卻步。
小像：三千靈石一個。
……根本就是吃人的天價。
段小棠站在放著小像的桌前，眉眼萎靡，只巴巴看著桌上之物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一整個世界。
蔡騰對掌櫃說：“掌櫃的，你們這店裏的東西價格未免太高了點吧？就一個紙片？三千靈石？搶錢呢不。”
掌櫃聞言有些不滿：“喲，這位小友您這話可就不對了啊，誰人不知衍雲道君生平低調，人前露面次數極少。”
“這可是目前能收集到的最清晰的小像了，我們店的助資人可是尋了好久呢，限時限量！僅此一次，當然珍貴了！”
楚喚州：“就不能低一點兒？”
掌櫃擺擺手：“這真低不了，咱們店遍布全修真界，但這已經是最後一批貨了，錯過今日可就沒機會咯。”
見掌櫃態度堅決，段小棠沒有說話，默默捏了捏自己的乾坤囊。
為了今日，她攢了好久才攢了兩千靈石，本以為勉強也夠，沒想到……
楚喚州還想上前說些什麽，卻被段小棠一把拉住袖子，她低聲說了句抱歉後便帶著人離開了。
掌櫃見狀便立刻走開去忙了，江青引也失去了講價的機會，又看了眼那紅色小像一眼，嘆了口氣跟著離開了。
要不自己剪一個送給小海棠？反正是自己的小像，由自己來剪也沒問題吧……
再次回到店門外，簡知歡道：“小海棠師姐，我這兒還有一些靈石，你看……”，說著，她從乾坤囊裏掏出了三百靈石。
段小棠義正言辭的拒絕：“不用！知歡師妹你自己收著吧，身為師姐哪有拿師妹錢的道理？一個小像而已，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想要啦。”
楚喚州看出了她笑容裏的勉強，不禁皺眉。
“好啦，我們先去客棧吧，先填飽肚子再說，明日還要起一個大早呢。”段小棠沒有回頭走在最前面，眾人看不見她的神色，只能聽見她輕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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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淮城最好的客棧大堂，眾人一同圍坐在一張大桌子上。
江青引送了一口紅油雲絲入嘴，一邊內心評鑒覺得一滋味般，一邊還不忘琢磨著如何覆刻一個自己的小像。
忽聞段小棠叫她：“這次真的多虧了阿音，密令才得以完成，要是沒有你啊，估計祝遼還在那個山洞裏，我們現在也還在盛光門呢。”
聽著段小棠心情平覆些了的語氣，江青引淺笑道：“這話可不對，如果少了我們任何一個人，此事都不會這麽快成功的。”
簡知歡：“師妹為人聰慧敏銳，謀劃滴水不漏，我很佩服。”
聽著簡知歡發自肺腑的敬佩之言，段小棠倒是想起來一件事。
段小棠：“對了阿音，說到謀劃，我倒是很好奇，我們在盛光門與那名受濁氣侵蝕弟子對峙那晚，你是怎麽知道我會布陣的呀？”
江青引淡定拿起茶盞：“小海棠，你可還記得我與蔡師兄比試那日你想給我的符咒？”
段小棠連忙點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當然記得，難道，那個時候你就……？”
“不錯，你給我的那個護身符我還仔細瞧了眼。”江青引說。
“衍雲宗乃劍修大派，若是從外收符必是高階符咒，但你那日給我的……感覺不太像，所以應該是你自己畫的符，而陣符關系緊密，故而我猜測你對陣法也會略知一二。”
江青引能一眼看出符咒的階級，自然知曉段小棠的天賦。
但她沒有明說為什麽感覺段小棠給的符咒不太像高階符咒。
她如今只是一個修為低微的劍修，對陣法符咒什麽的涉獵一點點還說得過去，若是還能深度剖析恐會惹人生疑。
江青引胡謅道：“當時情況緊急，我也來不及向你確認，也只能賭一把了。”
段小棠驚呼：“阿音你簡直也太厲害了，感覺都不是我們跟你都不是一個級別的，你要是早生個十多二十年，說不定都能跟咱們宗主一爭高下了呢哈哈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江青引聞言並未開口說話，只跟著笑幾聲打哈哈。
忽然，許久沒有開口的蔡騰放下碗筷看向江青引，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誠懇。
蔡騰：“虞師妹，先前我……對你多有偏見針對，但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我也多少了解了你的為人，這才明白是我心胸狹隘了。”
“師妹能力非凡，將來必成大器，之前是我不對，我真心向你道歉。”說著，在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蔡騰端起茶杯對著江青引鄭重一拜。
蔡騰為人素來剛正不阿，但心裏始終是有些傲氣的，如今能在眾人面前向自己的師妹認錯行禮，足見其誠意。
江青引也有些錯愕，於她而言見過的大風大浪多了，這不過只是件根本沒放心上的小事，也不在乎他人看法。
但蔡騰居然會來專門道歉，此舉確是在她意料之外了。
但她還是笑著舉杯與蔡騰隔空相碰，“此事我未曾放在心上，但師兄此茶，師妹喝下了。”
江青引這麽說，便是接受他的道歉了。
蔡騰嚴肅的面色稍稍緩和，一口悶下這杯茶後才露出幾分笑顏，隨後又對著段小棠一拜。
蔡騰：“師姐，先前我……對你也有不敬之處，師弟在此也向你賠個不是。”
段小棠也是一楞，隨後又笑著大方揮揮手：“小事小事，其實那次你的話我根本沒放在心上啦~”
兩人對視一笑，也飲下這一杯茶。
江青引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內心感慨。
之前小海棠同她說過，蔡騰此人入派時間早，修煉雖勤勉卻始終差點天賦和運氣。
所以修為也一直卡在金丹巔峰，導致無法通過朝鳴試煉，便只能一年又一年呆在凈心堂。
再加上他自己心氣高，所以最是看不得搞特殊攀高枝之人，所以之前才會那麽看不慣自己。
但說到底，心性是不壞的。
都說各派弟子難免都會有幾個難搞的刺頭，如今看來倒也並不全然。
江青引夾起一塊沾滿醬汁的雞肉入口……嗯，這家店的菜還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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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門前，江青引正欲推門之時，一朵金色的小梅花倏然綻放在她手碰上的門扉處，在夜色中釋放耀眼的微芒。
江青引的眼眸微睜，便見朵朵金梅從那處門扉開始接連綻放。
金芒順著木門而下，蔓延成一條線通往客房外觀景回廊的方向。
江青引似有所感，跟著金梅而去。
春寒風晚，行至回廊，江青引一眼便看見了她一直牽絆的那人。
青年烏發束起，一身亮麗的紅衣在春夜裏格外顯眼
金梅蔓延至他的腳邊，為紅衣渡上一抹輝芒，清俊的笑顏一如既往，看著藍衣少女的眼神柔和，明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陸長逾：“師父，我回來找你了。”
少女一時沒有接話，而是上前將陸長逾渾身掃視了個遍，開口語氣都輕了幾分：“可有哪裏受傷了？”
這下換眼前的青年楞住了。
他知道她必然會生自己的氣，所以在房門前給她制造了一個小驚喜，還在心裏想了無數個解釋自己當日所作所為的借口，有曉之以情的，也有動之以理的。
但卻沒想到，見面的第一句話她沒有責備，只是關心他有沒有受傷。
或許是分離的時間太久，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來自親近之人的關心了。
看著青年的沈默，江青引皺眉，拉起他的手就要查探脈息，卻在下一刻被他反手握住。
被他微涼的觸感包裹住，掌心因常年練劍的粗糲有些磨人，但江青引一時未曾反應過來便沒有掙脫。
陸長逾無所謂笑道：“我能有什麽事，師父寬心就好。”
“祝遼的濁氣可沒那麽容易壓制，你和我說實話，你到底做了些什麽？”江青引的話裏帶著一絲難得的強硬。
陸長逾不說話，看著江青引的一雙眼裏布滿了明亮的光。
但我們身經百戰的衍雲道君顯然不吃這套，也看著對方不說話。
原本精心打扮了一番，試圖“萌”混過關的陸長逾失敗後，微嘆了口：“唉好吧，祝遼如今體內濁氣能被壓制，是因為有我的靈力，沒什麽大礙。”
江青引：“若真如此，那你為什麽還要走得那麽急？這幾日我給你傳符信也不回。”
陸長逾：“我可不願讓師父看見我一時靈力虧空後的狼狽樣子，那多丟臉啊。未免師父擔心，我也只能先行離開閉靈修養幾日。”
閉靈修煉是修煉中的一種，能夠快速恢覆靈力。
但若在閉靈期間，修士是無法收到來自外界的訊息的。
“讓師父擔心是我不對，但我真的沒事了，師父要是還不放心的話……要不要來打我一下試試？或者三四五下也行。”
說著，青年便要拉起江青引的手往自己身上打，頗有些等不及的架勢。
江青引忙停住：“唉好了，別鬧……以後切記，不能再一聲不吭就擅作主張了。”
“好，徒兒必定銘記於心。”堂堂衍雲宗之主在江青引面前答應得爽快，甚至有幾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味道。
默默抽回手後，江青引還是始終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但未等她捋清思路，便被陸長逾的下一句話吸引了註意力。
“我派出去的人匯報說孟時卓暫時還沒有抓到，但根據我們調查下來到線索，發現他的身世有問題。”
江青引微微挑眉：“他是魔教的人？”
對於江青引能猜到孟時卓的真實身份，陸長逾並不驚訝。
青年淡定點頭，面容換上了正色：“沒錯，孟家在十多年前便被一夜之間滅門，唯獨孟家獨子逃過一劫，隨後他便順理成章憑著兩家的婚約投奔祝家，在此久居。”
“幾年後，祝遼為護寶與唳槐教魔眾死戰到底，英烈犧牲，但巧的是……”，說到這裏，青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又帶著諷意的笑來。
“滅孟家滿門的魔教，正是唳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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