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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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時岳沒好意思說——我怕你已經走了。

廖寒卻忽然明白過來什麽,他擦汗的手緩緩停住,接著拉起時岳的手腕,習慣性地掂了掂後,帶著他往外走去。

時岳:“去哪?”

廖寒:“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個地方嗎?”

時岳一楞,想起考試前發生的事來,臉有點紅。

不過,不是因為要去那個地方而紅,是因為——他抱了廖寒。

之前匆匆忙忙的沒覺得什麽,現在想起來,怎麽那麽矯情呢?

“咳咳,你先放開我,我還得回宿舍拿行李呢。”

廖寒“哦”了一聲,並沒有松開他,腳步一轉,往宿舍的方向去。

時岳隨口說了句:“咦,你怎麽知道我們宿舍在這邊?”

廖寒腳步停頓一瞬後才再次邁開,若無其事道:“我以前來過這裏。”

時岳一想也是,F大說不定還有什麽就是廖家捐的,他來過太正常了。

他絕對猜不到,他來這裏集訓後,廖寒根本沒去過班裏,幾乎每天把車往這裏一開,就在外面待一整天。

期間引得夏希抗議不已,因為廖寒開的車是他的。

透過校園的鐵柵欄,廖寒能看到時岳他們這群人,每天從哪棟建築出來,去哪棟建築吃飯,然後在哪裏學習到很晚後,再回哪裏睡覺。

運氣好的時候,他甚至看到過時岳。

他仍舊穿著海諾的校服,隨著天氣逐漸變熱,長袖襯衫換成了短袖襯衫,毛刺刺的寸頭有些長長,看上去變成了“毛茸茸”。

廖寒手癢的時候,就會抽煙。

為此還引來一個大嬸的註目。

廖寒本來完全當沒看見,但當他看到對方身上亮橘色的工作服時,頓了頓,還是冷著臉把煙屁股丟在了車裏。

夏希為此又進行了抱怨,直言等時岳出來後,要拉著他來看看廖寒的“犯罪證據”。

廖寒掐著他的後脖子,把他丟到了宿舍外,惹來夏少爺嘰嘰哇哇一通亂叫,差點引來宿管。

當然,他們倆都不怕就是了。

總之,這些時岳永遠不會知道。

他讓廖寒等在宿舍樓下,自己上去拿昨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哪想到身後人一聲不吭跟上來,擋住即將闔上的電梯門,嚇了他一跳。

時岳:?

“我和你一起去。”

時岳他們回到宿舍的時候,葛邵年剛好從隔壁走出來。

時岳看到他,還有點尷尬,幹笑兩聲,道:“回去了啊?”

葛邵年倒是自然許多,甚至恢覆了自己一貫的陽光笑容,他上前,二話不說給了時岳一個擁抱,就在時岳和廖寒同時將要跳起來時,飛快松開他,笑道:“是啊,先回一趟家,再回學校,我們學校見!”

時岳飛蹦起來的心臟落回原處,感覺整個人都不太好,很想去看身後廖寒的臉色,強自按捺住,笑得很勉強:“嗯嗯,學校見。”

葛邵年大概聽出一絲敷衍,也沒在意,又沖他笑了笑,拉著自己的行李離開。

對方一走,時岳立刻回頭,果然見廖寒臉色不怎麽好。

他拉住對方衣袖,晃了幾下,幹巴巴道:“他特喜歡開玩笑,你別放在心上,放心!回去了也很難見面的,他們班可是在另一棟樓上,我肯定顧不上去找他。”

時岳直到說出這句話,都沒覺得哪裏不對。

廖寒的神色本來已經緩和,可是忽然像是想到什麽,又不怎麽對勁。

盡管變化微乎其微,換個人來都不一定能看出來,可時岳和他相處久了,就能從那一絲絲不同中察覺出他的情緒。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廖寒竟然和他說了一聲“對不起”。

這回時岳跳了起來,被嚇得。

“什麽什麽對不起?你今天怎麽回事,別嚇我。”

廖寒嘴唇蠕動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他想說,他不能限制他交友的自由,他想說,他的心情已經變了,他沒辦法看時岳和別人很親密,他想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什麽都知道,但就是做不到,很矛盾,很難受。

這樣不對的,哪哪都不對,可他說不出口。

反過來還要時岳安慰他,“哎呀呀我之前都是胡說的,我當然只有你一個好朋友,其他的——頂多算是個朋友吧!我二姐和你說過吧,我可是只把你一個人帶回家過。”

他眨著圓咕嚕的眼睛,說得特別真誠。

生怕廖寒不信似的。

廖寒聽到最後一句話,心驀地軟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個他不熟悉的表情,道:“快去拿行李吧,時間不早了。”

時岳放下心來,飛快往宿舍去。

他們拿好東西後,去停車場,時岳一眼就認出這是夏希的那輛SUV。

“說起來,最近怎麽沒見他?是不是也要出國了?”

其實這個時間點,已經算晚了。

廖寒根本不知道夏希的事,含糊地應了一聲,接下來的路程,時岳卻難得有些沈默。

離別的日子真的很近了。

根據時岳的指示,他們的車一路往郊外開去,好在這裏離郊區很近,沒一會兒就到了。

“下車,就是這裏!”

廖寒跟在時岳身後下車,看清眼前的場景後,有一瞬的疑問,“這是……”

“這裏以前是一家游樂園。”

從那些破舊的設施和斑駁的色彩中,廖寒看出來了,但他沒想到,時岳想帶他來的是一個已經廢棄的游樂園。

“你跟我來。”

從下車開始,時岳的情緒終於高漲起來,他像個小朋友要給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紹他的“秘密基地”那樣,神神秘秘地對廖寒說。

偏偏只要他勾勾手指,某人就會義無反顧地上鉤。

他們從生銹的鐵門走進游樂園,路過旋轉木馬,小火車,過山車,大擺錘……在最偏僻的角落,看到一座滑滑梯。

這並不是一座小孩子玩的滑梯,足有十幾米高,坡道是一圈圈彎曲的管道,上面也有一些淡淡的銹跡。

時岳拉著廖寒爬上頂部,躺在管道裏面,卻沒有往下滑。

他仰躺著,雙手枕在腦後,道:“我剛來海諾的時候,哪裏都不習慣,也沒什麽朋友,有一次,路上碰到一個老奶奶,抱著一條狗,我看她走得艱難,就提出幫她把狗送回家,沒想到,她家還挺遠,在郊區,好消息是,我發現了這裏,如果什麽時候想散散心,我就會來這裏待一會兒。”

事實上,高一一年,時岳都不怎麽習慣海諾的生活。

他的同學們光鮮亮麗,除了學習還有很多要做的事,或是學一門樂器,或是學書法,學跳舞,學語言,他們的世界看上去那麽光鮮亮麗,而自己除了學習,就只有學習。

他依然像他一直走來的那樣,很努力,很積極地面對生活,可有時候,難免會失落。

待在校園很憋悶很想出來走走的時候,他就會來這邊。

“奶奶收養了很多流浪貓狗,她在這裏租了一個倉庫,有很大的院子。”

時岳在這裏待夠,就會去奶奶那裏,給她當免費的義工。

上高三以後,才不怎麽過來了。

最後,時岳說:“這裏就和你的天臺一樣,是我的‘秘密基地’,這樣一來,我在你面前可是沒有任何秘密了。”

說完,他將躺在他旁邊的廖寒一把推了下去。

整個管道裏,頓時響起他幸災樂禍的笑聲,隨著回響聲不斷,“哈哈哈”不停鉆進廖寒的耳朵。

笑得他心都軟了。

廖寒想,這個人怎麽能活得這樣燦爛,燦爛到他黑暗貧瘠的生活,竟也開出一朵朵潔白的小花兒來。

他舍不得。

那天,他們在滑滑梯那裏玩了很久,一遍遍不厭其煩地上去,再滑下來,仿佛不知疲倦。

等到日暮西山,他們必須要回去了。

臨走前,時岳拉住廖寒,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高考完,我再帶你來玩,好不好?”

好像再說,不要生氣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廖寒幾乎難以克制地,抱住了他。

時岳在最初的詫異過後,身體漸漸變得不再僵硬,甚至擡手,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廖寒深吸一口氣,才強迫自己放開他,鄭重回道:“好。”

少年的約定,在初夏鼓噪的晚風中,顯得那麽珍貴而純潔。

兩人踏上回程。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時岳將奔赴一場艱巨的戰鬥,這場戰鬥,廖寒沒辦法參與分毫,他只能用盡全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不給他帶去一絲困擾。

而廖寒,也做出自己的決定,有屬於他的戰場。

下車前,廖寒將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時岳,“這是生日禮物,只能提前送你。”

時岳的註意力本來在盒子上,但當廖寒說出“提前”兩個字時,他仿佛預料到什麽。

“你要……走了?”

他說的含糊,但廖寒肯定聽得懂。

果然,對面的人點點頭,“這段時間我就不來學校了,等你高考完,我們再見。”

時岳的瞳孔縮了縮,再見嗎?他們真的還會再見嗎?

幾個呼吸間,他的情緒漸漸沈澱下來,總有這一天的,不是嗎?

很快,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堅定起來,對,再見,他會靠自己的努力,去M國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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