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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蛩催機杼 “這裏面還有別的故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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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蛩催機杼 “這裏面還有別的故事不成?……

季顯容和昭國使團以及幾位燕宸使者在秋風中回到了建康城。

使團去的時候共是三十人, 回來時只有十一人,其餘人皆以大使和參讚使者或研究學家的身份,t留在了新設駐燕大使府崇安宮內。

此次出使算上來回路程, 也走了有將近兩個月,雖然此前她出海巡察也時常一走就是一兩個月, 但這次畢竟是去了鄰國, 情況到底不一樣, 為了避免母皇擔憂, 季顯容這一個多月裏先後請三個隨行親信回建康報信, 細述了她在洛京的見聞和與上元府眾人的正式及非正式談話。

季顯容回到淮南港口下船時,見到了親自帶一隊嫖姚軍前來迎接的何去非,她們往建康回來的路上, 季顯容也從何去非口中聽說了建康這兩個月來的情況。

因餘燼會一案掀起的官場動蕩,在季顯容出使的這段時間已經塵埃落定,一批年長官員下臺,另一批年輕官員補上, 朝堂又恢覆了往日的安定,甚至比以前更加安定,因為再沒人敢公然提奏恢覆男民科舉資格和恩蔭的事了。

聖意已經很明顯了,加上最近由禦史臺和禮部共同監制的《歸藏易》和《雲夢澤楚墓銘文解讀》兩本冊子大批印成, 奉聖旨陸續在各部分發,又令各部官員題寫論詩和文章, 為朝廷建策。

季顯容聽到這裏點點頭,這次的官場動蕩, 她也不怎麽擔心,早料到等自己回來時,這場風波應該已經結束了。

何去非說完這些事, 又跟她問起了洛京的情況,還問了問上元府眾人有沒有提到她。

季顯容聽她這樣問,笑道:“她們的確有請我給你帶好,說有日子不見你,若有機會還想請你再去洛京看看,那邊比你當年去時可是更加熱鬧了。”

何去非又問:“她們沒跟你說當年我去時的英勇事跡嗎?”

季顯容搖頭:“那倒沒提,怎麽,這裏面還有別的故事不成?”

何去非甩甩馬鞭:“也沒什麽別的故事。”

當日目送季顯容和使團登岸的那隊嫖姚軍將士,後來回到淮南待命,其中一名領隊按事先的安排回到建康覆命,那天何去非正好才忙完瑣事,單獨把那領隊留下來問了問對岸迎接使團的情況,那領隊正是認出了阿虎的其中一人,見督帥單獨過問,遂悄悄把看見阿虎的事如實跟她稟了一遍。

這一稟卻把何去非嚇了一跳,她這時才反應過來,這領隊當年跟妊婋曾在一個新兵營裏來著,而季顯容出發時,她正忙著在城中查抄官邸,就讓副帥派了一隊人隨行護送,何去非竟也在忙中忘了吩咐她排除掉認得妊婋的人,誰知就這麽巧。

但她也只是在心中驚訝,面上並沒表露出來,又見那領隊說起此事時一臉隱秘,何去非看出她這是把妊婋當成自己派去北國潛伏的細作了,於是也就沒多解釋,只是沈聲吩咐道:“我另有安排,此事不要外傳。”

等那領隊離開後,她獨自坐在屋中琢磨了半晌,不免又開始擔心上元府眾人會不會跟季顯容說些什麽,不過她想來想去,總覺得妊婋她們還不至於拿她的舊事給季顯容難堪,畢竟這是昭國使團首次正式訪問,燕國那邊的人雖然平時看著都沒什麽正形,但她相信她們在大事上,分寸還是有的。

這樣想完,她才把懸著的心放回肚裏。

但當季顯容啟程歸國的消息傳到建康時,她還是忙不疊跟聖上請了旨,親自往淮南港口迎接,又沒忍住跟季顯容問起上元府那邊有沒有跟她提到自己。

得知上元府眾人都沒提她的舊事,又聽季顯容說在那邊談得頗為順利,何去非心情舒暢,連帶著身下的白馬,揚蹄也輕快起來。

她們這一行雖是人人騎著馬,但因有從洛京帶回來的燕宸國禮裝了兩輛大車,所以回程路走的也不算快,直到五日後才進建康城。

季無殃提前得到了她們回城的消息,這日使團隊伍進城後直奔建康宮,門口早有宮人奉旨等候在此,使團眾人也都不必再在宮外聽宣,而是直接入宮覲見。

季無殃這天在徽音殿的正殿裏,先接見了跟使團前來的燕宸兩國使者,細細看了她們帶來的國禮,溫和地問候了幾句話,又送了郊勞禮,請她們到準備好的大使府休息。

等燕宸使者離開後,她才接見自家使團眾人,季顯容帶領使團回稟了此次會談達成的各項協約,季無殃見太子此去兩個月回來,說話行事愈發歷練老成了,不禁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後說使團眾人此行辛苦,也不虛留她們在殿內說話了,只令宮人帶著備好的賞賜,送了使團和隨行的水師陸戰軍護衛出宮回家休整,單留下季顯容與何去非,往偏殿裏吃茶說話。

季無殃歪在偏殿大榻上,屏退了殿中的隨侍宮人,先聽季顯容將此次北行的經過細細講來,又讓何去非把她十多年前去洛京時見過的相應景象再說一遍。

季無殃閉著眼睛默默地聽著,以她兩個相隔十多年的描述,在心中推演著整個燕國這些年在上元府治理下的崛起之路。

在季顯容出使燕國的這段時間,季無殃也就中原及周邊各國的局勢反覆思量了許久,近日她又聽夜鶯使來報,稱民間各地自餘燼會的風波後,接連湧現許多新思潮,有些與朝廷下發的《歸藏易》和楚墓銘文解讀有關,有些則多少受到燕國學說的影響,還有些融會各家,自成一派。

這些新思潮所宣揚的內容,大部分並不影響朝廷和各地府衙的日常管轄,表面上看,只是增加了民眾們閑暇時對於古今世道禮教的思考,然而季無殃深知,這些自發的思省,持續下去也很有可能會發展到動搖朝廷統治根基的地步。

畢竟她開創的大昭新朝,在很多方面仍然延續著舊世禮法,包括朝堂上下的典章官制。

盡管目前民間的新思潮並未開始批判朝廷制度,似乎是謹慎地避開了這方面的探討,但她看出來了,民眾們關切並呼籲的許多內容,其實與朝廷統治有著很深的立場沖突。

這種情況放在舊世歷朝歷代,都必定會在第一時間加以彈壓,以維護統治穩定,但季無殃聽說了這些事後,只是令夜鶯使持續探聽來報,並沒有讓各地府衙出手幹涉。

迅速鎮壓與扼殺此類思潮,或許能夠換取幾十年的治下安穩,但縱觀史上歷代帝王,治世興盛也不過是二三十年的過眼繁華,卻無一能夠阻止江山被後世一代代緩慢推進深淵。

她這段時間也曾反覆思量猶豫過,到底是應該暫且穩住國中局面,讓她得以在遲暮之年給太子留下一個安定的江山,還是應該冒著危及國本的風險繼續推動變革,為她註定看不見的中原後世做深遠打算。

這天季無殃在西偏殿裏,聽季顯容跟何去非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半晌,卻始終一言未發,直到天色暗下來,她才開口吩咐宮人就在這邊殿中擺膳,又在席間讓她們暢所欲言,再就中原及周邊各國見聞繼續談講。

這場殿內私宴不比往日的宮宴那樣規矩繁多,季顯容是常留宮中陪母皇用膳的,自是不拘束,何去非此前也不時被留在宮中陪膳,雖然不比在自家府上什麽都敢說,但也能放得開,見聖上這日聽她們說話興致頗高,於是跟季顯容就燕宸之外的漠北和肅真部,以及黔滇和南海國各家情況,天南海北地暢聊起來。

這日晚間用完膳後,季顯容留在宮中,何去非則帶著幾件禦賜之物告退出宮回府去了。

季顯容和使團眾人回到建康休整了幾日,安排完後續與燕宸兩國的互通事宜後,恰到了寒露,正是每年秋審的日子,季顯容代表母皇出席了三法司的秋審大典,確認了今年的秋決名單,裏面包含大量年初抗旨鬧亂的男民,身上皆背著“抗旨謀反、編造讖緯、毆差拒捕、蓄意毀田、持質抗官”等罪名,根據不同程度分別判處了或絞刑或斬首或淩遲。

秋審大典結束後,季顯容將名單帶進宮中,季無殃親自稟筆在名單上一頁頁勾決,無人赦免。

那些男民初春入獄,起先也從獄卒口中聽說了民間請願的事,都道“法不責眾”,有幾個牽頭的料定還有人在外面替自己奔走打點,此事最嚴重可能也就是流放,誰知那起男民在牢中等了大半年,卻等來了所有人都上了秋決名單的消息,這時才得知許多張羅請願的男民母親,因向查案官員行賄並散布餘燼會通敵叛國的謠言,也一並獲了罪。

那些男民徹底慌了,在獄中t求告無門,也不知能否被赦免,惶惶不可終日地捱到行刑日,一個個被帶去刑場的路上,腿已軟成了爛泥,幾乎是被連拖帶拽地按在了行刑臺上。

秋決一直持續到冬至,十班劊子手換了整三輪。

這一年的冬日,江南大地裏浸透了血氣,像是來過了一場盛大的月經。

這日晚間,季顯容坐在府中後院暖閣裏,翻看著秋決過後的各地輿情來報,她手邊放著幾碟點心和一壺薄酒,旁邊還有一個精致的琉璃罐,是她從洛京帶回來的薔薇露。

翻看完幾頁後,她伸手用小勺取出一點薔薇露,滴了兩滴在酒杯中,登時一片馥郁芬芳,屋中也似乎彌漫起春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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