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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萬裏澄瀾 “不怕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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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萬裏澄瀾 “不怕我跑了?”

伏兆聽了這話, 從那張碩大的《寨聞》報後面,露出一顆毛茸茸的頭來:“看海?”

這段時間她在聖人屠的陪同下,到洛京城裏逛了幾圈, 還到皇城裏去了一趟,看了看她母親和祖母從前的宮殿。

聽說福清宮的宸國大使府多次向上元府詢問自己的情況, 但由於兩國目前還沒有達成新的協約, 上元府暫時沒同意讓她們相見, 伏兆也沒有堅持, 只讓上元府給她們大使府裏的人帶話說她一切都好, 讓她們耐心等待後續的洽談結果。

這陣子伏兆在洛京難得悠閑,不出門的時候,每日就靠著上元府給她送來的各種書報畫冊消磨時光, 暫且把那些國仇家恨撂在一邊,又因那些書報上的趣聞,對燕國如今的各地民風也起了些興致。

此刻聽到妊婋的邀請,伏兆歪頭想了想, 問:“我終於能吃上螃蟹了?”

妊婋微微一笑:“我們登州的海味可不止螃蟹。”

帶著對海味的向往,伏兆幾天後穿著聖人屠給她裁的一身輕便勁裝,在晏安坊門外一躍上馬,跟妊婋和厲媗等一隊人往城門行去。

當隊伍走到洛京東城門外短亭時, 伏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洛京城墻,從她這個方向望去, 洛京後面八百裏就是長安。

而在她看不到的長安城外,此時此刻也有一支隊伍才剛離城, 正是雋羽派往洛京的宸國使團。

伏兆看完那城墻,轉過頭來輕扽韁繩,繼續策馬東行, 把洛京和長安都拋在了身後。

她們去登州的這一行隊伍共有二十三人,除了妊婋和厲媗以及伏兆外,還有一隊皇城學子和準備去水師應征的幽燕軍將士。

整支騎行隊伍由幾名學子打頭,後面跟著妊婋和厲媗,二人一左一右把伏兆夾在中間,周圍則是一圈騎兵將士。

妊婋她們這次輕裝出行,都沒帶任何兵器,只有那隊將士腰間掛著一卷長鞭,其中還有幾人身上配了一把木銃。

伏兆默默觀察了她們一路,她一直想要弄明白幽燕軍當初在雲夢澤戰場上的新式兵器到底是怎麽回事。

結合她這段時間在《寨聞》上讀到的研學館文章,她推測那些木銃是用來發射引雷彈的,而那些人腰上掛的一卷長鞭,她想上面應該也帶有某種通雷脈的裝置,路上她聽她們說話,得知這鞭子也單獨有個名字,叫做“霆鞭”,更加證實了她的猜測。

顯然燕國近些年一直在嘗試利用雷電,並且已經熟練掌握了相關技法,各式各樣的新型兵器和用具也隨之應運而生。

有放置在船上或炮車上用於遠程打擊的大型雷擊器,也有隨身攜帶的小型雷電用具。

前者使得她們能在短短幾年內,以數量不多的新造船震懾東島倭寇,還能和艦隊規模數倍於她們的江淮水師對峙,甚至在戰力方面可以“打個平手”,而後者則可以控制雷脈的強度,讓她們在雲夢澤戰場上瞬間麻痹兩軍對陣的將士,讓所有人短暫失去行動能力,不得已被俘。

她不知道燕國在這方面研究了多久,從《寨聞》上看似乎也就是這兩年的事,上元府眾人在她此前問起新式兵器時,也從未給過正面回應,所以她只能靠書報和這一路上的觀察,自己拼湊揣摩燕國研制雷器的來龍去脈。

有時候她也忍不住拿這些新式兵器和用具跟自家鉆研奇巧的天工閣和靈樞閣做對比,思索她們是在哪一步走岔了路,使得兩國之間出現了如此懸殊的技藝之差。

這些年她們兩國互市頻繁,燕國時常有些新式用具和技法傳入宸國,天工閣和靈樞閣也會在這些奇巧之上加以改造,制成自己的東西,但細細想來,那些器具技法,其實都是從燕國用具上演變而來的,卻罕有自家推陳出新的巧思。

伏兆這一路東行邊看邊想,比在洛京時沈默了不少,妊婋和厲媗看在眼裏,不知她在想什麽,也都不去打擾她。

她們沿途在各地館驛下榻,食宿雜務都是各顧各的,不像先前在晏安坊大院裏住時,上元府每天還得分出一個人給伏兆端餐食,如今在路上,各處館驛每日有提前做好的幾樣菜,大家都是各自揀選愛吃的。

平日路上換洗衣物,也是用館驛院裏的洗滌籃自行晾曬,這種洗滌籃其實早就傳到宸國了,長安太極宮裏也有,只是伏兆起居上許多事都有宮人代勞,直到來了這裏她才知道這東西是怎麽用的。

這一路上許多事沒人替她做,她跟著妊婋她們有樣學樣,也漸漸習慣了。

其實這些瑣事對她來說並不陌生,年少時在鐵女寺裏,師太們關愛之餘,教導亦頗嚴厲,日常許多事她都要親力親為,並沒有人左右伺候。

直到入主長安之後,她才在眾臣倡議下,恢覆了從前皇室裏的各種宮廷舊規,行動離不開宮人服侍,從禮法上來講,這是身為國君應有的體面,也是為了鞏固新國秩序,樹立絕對權威。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皆是如此,然而這一套千百年來行之有效的準則,如今卻被燕國徹底拋棄了。

她不清楚這是否直接促成了燕國近年來的技藝出新和學說興起,但她覺得這其間必定有些因果聯系。

她們一行人在夏末初秋時節不緊不慢地往東走來,在過了魯東中部地界後,各地館驛裏的餐食開始出現了一些幹制海味,多是貝類和幹蝦海菜,等她們漸漸靠近登州,館驛裏就開始有些更加新鮮的海味了。

“吃上鮁魚餡兒大蒸角,就知道登州城不遠了。”妊婋這天端著自己選的兩碟菜和角子,在伏兆對面坐下來笑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秋風吹,蟹腳肥’?這時候來登州,正是吃梭子蟹的季節。”

不待伏兆答話,厲媗也端著餐盤在旁邊坐下來,聽了妊婋這話接道:“我就不愛吃那玩意兒,扒殼忒費勁了,鉗子又硬,一咬直硌嘴,不如大對蝦吃著爽快。”

這時坐在她們旁邊的幾個人也笑:“媗姐還是嘴太急,吃個螃蟹動不動就吃急眼了,好懸沒跟自己打起來。”

說話那人邊說邊比劃扒螃蟹的動作,伏兆不禁被她誇張又詼諧的模樣逗笑了一下。

自從伏兆在雲夢澤被妊婋劫到燕國來,大家平日裏瞧她總也沒個笑模樣,不是百般抵觸反感,就是一臉傲慢冷漠,雖然這一路上比先前好相處些了,但也總是給人一種距離t感,她們只當她還是心裏有氣,又或者天生就是這樣脾氣古怪,於是也都不大在意,這天冷不丁見她被逗笑了,大家也跟著開心起來,又你一言我一語地給她講起許多海邊的趣事。

斜陽餘暉似聞聲從西窗外探來,金燦燦地落在她們的餐桌上,在這個距離登州城還剩半日路程的鄉野驛站裏,眾人圍桌連說帶笑,嘻嘻哈哈地飽餐了一頓。

第二天她們沒有早早出發,大家都是睡夠了才起,一來是因為眼下距離登州城已經很近了,再有兩個時辰就能到,二來也是如今入秋天氣涼爽,不必趁天剛亮暑氣未起時就要趕路。

眾人起來陸續吃過飯後,悠閑地收拾完東西,才告別了館驛裏的人們,出來取馬繼續東行。

這日午後,她們穿過一片金黃麥田,來到了登州城的西城門外,這邊的州府君在城裏收到消息,忙同幾個坊君一起趕來城門口相迎。

大家彼此見了面,不免先提起了登州外海的情況,那府君說她們的艦隊都還在海上,江淮水師也還沒有撤走,雖然持續對峙有些緊張,好在並沒有出現什麽交火摩擦。

妊婋和厲媗聽了點點頭,把上元府的想法也跟她們簡單說了兩句,又說等明日再到港口看看那邊的情況。

當日晚間那府君跟城裏眾人給她們擺了接風宴,滿城裏飄著鮮蒸海味的香氣。

伏兆終於得償所願吃上了螃蟹,登州府君是個拆蟹好手,拿著蟹剪小錘和鑷子教她取蟹肉,她還在這裏嘗了許多頭回見到的海味,這一席吃下來,那些貝啊螺的,她連名字都沒記住。

晚上她們下榻在登州府君提前給她們預留出來的幾座大院裏,轉天一早,妊婋到隔壁敲開了伏兆的房門,邀她一起往城外去看海。

登州城池離海邊不遠,但是也得騎馬去,大約是一刻鐘左右的路程,她們在沿海驛站下了馬,往海邊步行而來。

這時節一早來趕海的人也不少,妊婋和厲媗還有伏兆三人混在人群當中走著,伏兆見昨日和她們一起進城的人都沒來,想是昨晚喝多了還沒起,又見妊婋和厲媗也沒再像來時路上那樣一左一右地夾著她走,於是問道:“怎麽沒叫人一起來看著我?不怕我跑了?”

妊婋哈哈一笑,側身往後面比劃了一下,像是給她讓了條路出來:“這裏離長安可是遠得很,你要實在想跑也可以試試。”

伏兆看看她們兩個,又轉頭看看海灘的方向,挑了下眉:“既然都到這兒了,總要先看過海再說。”

看伏兆轉身往海灘走去,妊婋和厲媗笑著對視了一眼,又喊住她說道:“你自去沙灘看海吧,我們往港口去瞧瞧,一會兒再來找你。”

伏兆聽完點點頭,看她兩個果然往另一邊去了,只留她獨自一人,跟著趕海的人群,繼續往沙灘走來。

她此前從來沒有獨自外出過,幼時在公主府和皇宮裏,她身邊總是圍著許多人,後來在鐵女寺裏,她更是不被允許外出,只有雋羽敢出主意帶她偷偷翻出去,但也不過就是到山腳溪邊轉轉,再後來她入主長安,出門在外又總是被各式儀仗包圍著,因排場過大,每次出行都要宮中和各部提前籌備數日,凈街開路給民眾帶去了許多不便,因此她也盡量減少了不必要的外出。

當年自立稱王時,她以為自己終於獲得了自由,如今看來,似乎也不過是王權的困獸。

她看著周圍拎竹簍的人們,沒人註意到她,沒人認得她,也沒人在乎她是誰。

她就這麽隨意地走著,直到海面忽然出現在眼前,奔湧的蔚藍波濤,接著上方寬廣的淺青色碧空,向遠處無限延伸而去。

濕潤的海風迎面吹來,帶著粗礪的氣息,她站在沙灘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這才是她一直向往著的,從未體會過的,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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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角子”,即餃子,古稱非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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