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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荊榛狐兔 “從前是我看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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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荊榛狐兔 “從前是我看錯你了”……

落日餘暉輕撫過平原上的細草野花。

這次出征一直跟在伏兆身邊的左帥皺著眉頭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黃。

旁邊有人輕輕扶了她一把,攙著她坐了起來,她拿手拍拍頭清醒過來後, 趕忙四處瞧看,問:“殿下呢?”

攙起她的人, 是原本留在西邊營地的一個偵察兵, 聽她這樣問, 那偵察兵聲音低沈:“殿下……殿下被幽燕軍請走了。”

說完左帥見她遞了一封信在面前, 於是伸手接過來, 借著夕陽細細看了三遍,裏面話也不多,簡短而狠利, 大致意思是她們請伏兆到洛京做客,不日便奉送回長安,希望她們不要擔心,也不要試圖劫人。

那左帥看完這信, 恨恨地朝地上捶了一拳,又看向四周,先前被那陣雷霆放倒的人,也都陸續開始醒轉, 她又轉頭問那偵察兵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那偵察兵說,她們午後從西邊營地離去, 過了整整一個時辰都還沒有返回,那邊的右帥就派了幾個偵察兵往這邊探看情況, 她們這支小隊趕到這裏時,只見左帥和眾人圍著圈倒在地上,不見伏兆的身影, 更沒有幽燕軍的蹤跡,左帥身邊只放著這封信。

聽她提到幽燕軍,那左帥又往東邊看了一眼,午後她們來時還能瞧見幽燕軍營地的旗幟,此刻卻只剩了一片青草,看樣子是在她們昏迷時帶著伏兆撤走了。

“一幫子無賴匪徒!”那左帥以手撐地站起來罵了一句,又冷靜下來想了片刻,她決定先帶大家回營地,一面收整隊伍再輪番往東邊查看幽燕軍的蹤跡,一面派人速回長安報信。

這時周邊眾人也都緩緩站了起來,略帶惆悵地往東邊看了一眼,又神色覆雜地面面相覷片刻,才滿臉沈重地轉身往西邊營地返回。

暮色在她們返回的路上悄然降臨,很快籠罩四野。

夜晚的漫長黑暗漸漸退去,一道晨曦撕開了混沌。

伏兆在陽光中艱難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行軍床上,目之所及處是帳頂,她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發現自己沒有被綁縛。

“喲,醒了?你還挺能睡的。”有人從側邊掀開了帳子,她轉頭看去,是妊婋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裏面是幾樣在她看來頗為粗陋的吃食。

伏兆又皺起眉頭,前兩天她從鬾山往這裏趕,路上都沒怎麽好生休息,她也能感覺到自己是睡了很久才醒過來,很快她又回想起了“睡下”之前的事。

“吃點東西吧。”妊婋把托盤往床邊的方桌上一放,語氣輕松得仿佛昨日什麽事都沒發生。

伏兆站起身,瞥了一眼托盤裏的吃食:“誰吃你這些東西,我也不想回洛京。”說完擡腳就往外走。

妊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的人早就撤走了,不跟我們回洛京,難道出去到荒野上流浪不成?”

伏兆甩開她的手,轉過身來厲聲質問道:“你背信棄義使這些鬼蜮伎倆,就是為了把我綁回洛京?”

妊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直視她問道:“聽這邊的鐵女寺軍將領說,你下了軍令,讓她們越境之後先不勸降,而是殺完前鋒主力才放話說‘繳械不殺’?你的東征大計,就拿這些人命鋪路?”

伏兆聽她這樣問,也定睛看了她片刻,知道幽燕軍違背她們事先的約定,提前殺到陣前,就是為了打斷此戰,而她這番話明顯不認同自己東征覆仇的舉動,也不認為昭國將士該殺,伏兆又想起了鬾山裏那位越陵王,不禁輕“嗤”一聲:“她們都是季無殃的鷹犬爪牙,有什麽殺不得的?倒是你,敵我不分地護著昭國軍隊,這是為了江南那點布匹糧食,改向殺親仇敵投誠了?”

妊婋看她前半句話說得滿不在乎,後半句話又一臉嘲諷,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捏緊拳頭朝她臉頰揮了過去。

伏兆也不躲避,迎著她的拳頭跟她對打起來。

兩個人在不算寬敞的行軍帳裏你來我往地揮拳,撞到四周立柱時,整個大帳都跟著歪了幾分,帳頂也險些因此垮塌。

“誒誒誒!”外面傳來一陣喝止聲,厲媗和杜婼很快沖了進來,見裏面兩個人打起來了,厲媗還以為妊婋這是勸飯勸急眼了,趕忙一把抱住她的腰,“她不吃咱也別硬勸,回頭等她餓了肯定就吃了!”

杜婼也從另一邊扯住了伏兆,帳子外面眾人隔著帳布扶住了四周搖搖欲墜的立柱,沒讓這帳子把她們幾人都扣在裏面。

“誰管她吃不吃飯!”

“誰要吃你們的飯!”

妊婋和伏兆同時吼了一句,帳子裏的四個人兩兩對峙著,一時間也有些難以收場,這時又有個人從帳子外面走了進來。

妊婋轉頭看去,是這次跟她們一起來雲夢澤踏勘地形的玄微,正一邊走一邊整理自己右手上的手套。

伏兆看見眼前這個陌生人的手套,跟昨天妊婋手上那只幾乎一模一樣,她剛感到有些不妙,忽然發現方才還在死死拉著她的杜婼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緊接著那陌生人二話不說直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又是那陣熟悉的麻痹感,令她再度眼前一黑,但這次她昏過去前聽到了一句話。

“我就說還是得給她綁起來吧?”

這次她昏過去的時間沒有上一次長,再次醒來時大概是傍晚。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身下墊了幾層草席,她的兩只手都在身後,被綁在帳中立柱上。

她醒了醒神,用手肘撐著地,盤腿坐了起來。

因她起身,帶動那立柱微微晃動,整個帳子也隨之輕搖了幾下,外面的人發現她醒了,很快有人走了進來。

又是端著托盤,不過這次來的不是妊婋,而是杜婼,托盤裏也換了新菜,她搭眼一瞧,裏面有兩份吃食。

杜婼走到她面前,扯過旁邊的小方桌,把托盤往上一放,介紹說那幾只陶碗裏裝的是醬燜魚和雜燒野兔肉,還有菜湯和麥飯,說完杜婼也就地一坐,在伏兆對面端出了自己的那份,一邊吃一邊說:“她們不叫俺給你松綁,你想吃啥你就說,俺餵你吃。”

伏兆別過臉:“沒有我想吃的。”

杜婼也不在意,聳聳肩自顧自吃了起來,等她吃完見伏兆還是扭著頭,她歪頭看她:“真不吃啊?好歹別糟蹋t糧食。”說完她拿起對面的竹箸夾了一塊兔肉,送到伏兆面前,“這肉多香,你聞聞。”

這兩天一夜折騰到現在,她肚子早就空了,但看著送到嘴邊的肉,伏兆還是朝另一邊轉開了頭:“拿走。”

杜婼搖搖頭,也不堅持:“行吧,那俺明早再來。”

杜婼收拾完自己的碗箸,端著餐盤又走了。

她離開後,再沒人進到這間帳子裏來,等帳中的昏黃夕陽消散,帳中陷入一片黑暗。

伏兆就這麽背著手,在帳中盤腿坐了一夜,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年少時在寺中學著打坐入定的時候。

第二日清早的陽光灑進帳子裏時,杜婼果然又來了,還是端著一盤吃食,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妊婋。

杜婼還和昨晚一樣,把新端來的餐盤放到伏兆面前的桌上,勸了她一回,見她仍是不吃,遂起身朝妊婋搖了搖頭。

妊婋也走到那桌前蹲了下來,看著伏兆說道:“我們今天就要收帳開拔了,你一點東西也不吃,接下來的路,怎麽有體力跟我們走?”

伏兆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裏滿是失望:“妊婋,從前是我看錯你了。”

妊婋把頭低了一低:“我只是不想再增添無謂的仇恨了。”

“無謂的仇恨,你說得輕巧。”伏兆冷“嗤”了一聲,“我也想明白了,當年殺進洛京前,你過的都是糊塗日子,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你對她們也根本沒有一絲感情,所以說放下就放下了。”

妊婋聽了這話沒有反駁,只是垂下眼眸,這些年她也從各處收集了不少母親與祖母的遺物,也曾打探過她們從前的事跡,但親情並不能從這些舊物軼聞中生發出多少來,不管她做什麽,都總是覺得自己離她們很遙遠。

“你說得對。”妊婋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我不知出身來歷,一直以來只能靠自己,所以也只會成為我自己。”

說完這話,妊婋也不想再就這個問題繼續談下去了,只是說道:“這些事等我們回到洛京再說吧,你吃些東西,我們巳時收帳開拔。”

這時杜婼走到伏兆身邊,蹲下來要給她解開身後的繩索,讓她自己吃些東西,但她剛一靠近,就被伏兆擡臂用手肘懟了一下:“別碰我。”

即使兩天水米未進,伏兆這一肘力道仍然不輕,也幸虧杜婼肉厚,這一擊在她根本不痛不癢,只是因沒有防備,還是被這一下推坐在了地上,她撓撓胳膊,無奈地看著伏兆:“你這……你打不著她也別拿俺撒氣啊。”

看她這麽抗拒,杜婼有些為難地看向妊婋:“這咋整?”

她們外面還有數萬名山南軍的戰俘,需要盡快向北轉移,今天是一定不能再在這個地方停留了,但看伏兆眼下這個狀態,似乎不大可能願意好好跟她們走了。

妊婋居高臨下地看了伏兆一眼,只說了四個字:“電暈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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