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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風落江臯 “誠意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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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風落江臯 “誠意還是有的”

雋羽接過那封信, 見信封上什麽都沒寫,只有一個紫色蠟封,上面是妊婋的“寅”字印。

她也沒有露出什麽失望的表情, 只朝千光照頷首一笑,將那封信收了起來。

晚間的送行宴如常舉行, 大家在席上說了些彼此間要時常往來的話語, 雋羽也順勢邀請沒去過宸國的幾人擇日往長安去坐坐, 屆時她必定倒履相迎。

因雋羽第二日的行程是一早出發, 這夜的送行宴沒有進行到很晚, 不到二更天就散了。

轉天一早,和當初接雋羽進城時一樣,仍是聖人屠和鮮婞將她送到了西城門外, 目送她的車子在春日艷陽中漸行漸遠。

幾日後,雋羽帶著妊婋請她轉交的那封信,走進了太極宮武德殿的東書房裏。

伏兆見她回來,屏退了書房裏的宮人, 從大案後頭站起身,拉著她走到旁邊長榻上坐了,隨手拿起中間榻桌上的茶壺倒了兩盞茶。

“這是妊婋托我給殿下帶回來的。”雋羽把那封信放到桌上。

伏兆坐下來拆開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展開看去, 映入眼簾的果然是滿頁張牙舞爪,但細看字形似乎又比從前工整不少, 甚至帶著自成一脈的筆鋒,她不禁脫口而出:“這家夥私下裏居然還練字呢?”

這幾年她們與燕國的往來國書信件, 都是千光照執筆寫就的,之前妊婋來長安,至多也就是在會談之後留下個簽名, 這還是頭一回給她寫這麽長篇幅的信。

雋羽想了想:“聽說她從皇城裏取出了妊大家從前的墨寶文冊,閑來謄抄練習,必定也有懷念之意吧。”

見雋羽提起妊婋的祖母妊辭,伏兆也想起了益州鐵女寺大門上的匾額,那三個字也是妊辭的墨寶。

這座武禪寺在舊朝大範圍整改比丘尼寺時,被廣元公主保下來作為府上擇選護衛之地,當年的住持稱寺中舊匾年深墨褪,請廣元公主另賜新匾,她答應後自己寫了三張紙,均不滿意,於是請了師傅妊辭來題,如今掛在鐵女寺門前的大匾上,除了廣元公主的記印外,還有一枚妊辭的私印。

那年益州公主府查抄的時候,府上收藏的文玩墨寶皆付之一炬,伏兆對母親這位書法師傅的筆觸,唯獨熟悉的就是“鐵女寺”這三個大字。

回想完寺中的匾額,再看手中妊婋這封信,字裏行間還真能看出一點妊辭的風格。

伏兆這時才從頭讀起這封信,妊婋寫的都是大白話,字雖多,但通篇讀下來其實就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關於向昭國輸送的馬匹,妊婋在信中說,她們使團去年跟建康洽談兩地互通時,在馬匹這項上,只確定了今年春日裏交接的這一批,而並非是持續輸送,她們今年春天將這批新種雄馬送到南邊後,還要看昭國那邊的使用情況,再談下一批,大概是要等到兩年之後,也就是說,明後兩年燕國將不會繼續向昭國輸送馬匹。

緊接著第二件是她們燕國與昭國的南北互通,妊婋明確表示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世仇怨,強令上元府終止與昭國的邦交往來,所以接下來她們仍會在淮水和東海上,定期與昭國進行布匹糧食和煤炭毛料的互市交接,希望伏兆能夠理解她的決定,不要因昭國關系影響了燕宸兩國的締盟。

伏兆看完將信遞給雋羽,從鼻子裏輕“哼”了一聲:“她們群議制度就是這樣,顧慮太多,憋屈得很。”

雋羽也飛快讀完了信,將信放回她們中間的榻桌上,聽伏兆又跟她問起這次去洛京見妊婋的具體情況,包括她聽說了那名叛變宮官交代的事後,都有些什麽反應。

雋羽垂眸細細回想了片刻,妊婋當時的反應,其實比她預想中要冷靜得多,這應該是因為上元府裏有人推測出了舊朝當年的黨爭仇怨,所以妊婋對於雋羽說的那些事早猜著了七八分。

但她還是清楚地記得,妊婋得知這些事時,面上的沈重神色。

“我就知道她不會無動於衷。”伏兆聽雋羽說完妊婋的反應,握了握拳頭,“別看她這信裏的話寫得冷靜自持,但你走之前她卻避而不見,可知是兩下裏為難,說不定她們上元府十二個人想法也不一致,咱們還該借這件事,讓她們跟江南的關系再冷一冷。”

雋羽這次親自去洛京,其實也與她們先前謀劃的互市限制有關,因她們與燕國互市關系緊密,她們完全可以借此對上元府恩威並施,進一步限制她們跟江南的互通物產數量和頻次。

妊婋在信中提到希望伏兆不要因她的決定影響兩國互市,也說明了這的確可以被拿來要挾上元府。

雋羽清楚伏兆已決意東征,她只希望能在戰前通過對昭國周邊各勢力的牽制,將她們此戰要付出的代價盡可能降到最低,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以非戰手段拖垮對方。

畢竟昭國的疆域擺在那裏,以目前的形勢看,一口必然是吞不下的,她們需要做好長遠規劃。

二人在長榻上說完燕國的情況,伏兆起身走回大案後面,提筆寫了一封信和幾份手書敕令,是分別給戎昌國大小王還有各地鐵女寺軍大營統帥的。

雋羽也隨後走到她大案邊的坤輿圖前,就來日向黔滇和南海國遣使的安排談講了一番,這其中尤以黔南和南海為重,此二國可以在戰時從西南和東南兩個方向,為她們分散昭國的註意力和兵力。

談完南邊的謀劃,她們又把目光向北移來,雋羽拿著手杖在淮水北岸汝陰一帶畫了個圈:“燕昭兩國新建的對接港口應該就在這一帶,具體位置雖然還不清楚,但一定不會離北岸城池太遠。”

就在雋羽手杖劃過的地方,此刻正是煙塵密布,燕國向南輸送的馬匹和煤t炭,正在新港口上熱火朝天地裝船。

妊婋戴著防塵面紗罩站在港口邊,看著已經裝載完畢的貨船,往東順流而下。

這些貨船都是江淮水師提前從淮南港口調過來的,早在三日前就停靠到她們這邊了。

她們燕國接貨的船也在三日前啟程,往下游的淮南新港開了過去,由茍婕和東方婙到那邊查驗並接收布匹和稻米。

等江淮水師的貨船陸續離港,岸邊的塵煙也漸漸消散,妊婋摘下面紗罩,同眾人到港口邊的茶亭休息,她們自家的貨船也已經從淮南離港了,預計將會在這日午後抵達。

她們要在這裏等船回來,趕在天黑之前把貨物運到北邊汝陰城裏,然後再分批運往洛京和各地的糧倉布倉。

妊婋是五天前從洛京快馬趕到這裏的,她從雋羽此行看出了宸國的態度,知道來日東征這一戰是無法避免了,因此同上元府眾人商議要趕在兩邊開戰前,進一步增加與昭國的互通,最好能在今年之內,把漱玉館在昭國境內開起來,以便來日傳遞情報。

原本這次交接中,還有一封要隨貨物送去建康的國書中,她們商議過後又在之前的國書內容裏增加了幾項交流提議,好為來日增設外邦驛站做些鋪墊。

這份新國書蓋上印後,由妊婋帶著趕到汝陰港口,跟茍婕和東方婙解釋完當前的情況,換下了之前的國書,送她們帶著新國書登船往淮南去了。

妊婋同眾人這日送走江淮水師的貨船,就在茶亭裏吃過午飯歇晌,直到未正前後,聽見港口那邊有人高喊:“咱們的船回港了!”

大家聞言紛紛從茶亭迎出來,妊婋跟著一起來到港口時,那邊船上已有人開始往下走了,打頭的是茍婕,只見她端著煙桿,將艞板踩得“噔噔”直響,看面上志得意滿的神色,可知這次交接進行得十分順利。

妊婋迎上前,伸手接了她一把,聽她說道:“這一批布帛和稻米都是頂好的,我們一摞摞一袋袋都打開看了,品質不賴,數也不短,昭國那邊別的不提,就單說這次互市,誠意還是有的。”

妊婋點頭:“這也是應該的。”說完她又跟茍婕身後的東方婙打了個招呼,因從淮水邊往城裏拉貨物還得走半個多時辰,她們也沒在港口耽擱時間,大家一起協力將船上的布帛稻米卸下來裝車,等運到汝陰城時,日頭剛好從西邊落下。

晚間妊婋跟茍婕和東方婙細問了問她們與淮南那邊交接的情況,聽說建康對於這首次互通亦頗為重視,是何去非親自帶人來的,茍婕把國書直接交給了她,想來不日就能有回信。

妊婋聽完想了想,請她們明日照常護送布帛稻米回洛京,說自己還要往西邊去看看,過兩天再追上她們的隊伍。

第二日一早,妊婋先騎了一匹馬離開汝陰城,一路往西疾馳而來,直奔她們燕國與宸昭兩國的三邊交界處。

她從這裏駐邊的幽燕軍大營外路過,一直策馬來了國界警戒區前面,在山坡上往南邊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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