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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潮來聲洶 “休要再提拜把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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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潮來聲洶 “休要再提拜把子的事”……

何去非沒應西大營指揮使留她在營中用午膳的邀請, 只與她們勉勵了幾句,叫副帥留下來替她放賞犒勞將士,就獨自上馬匆匆回城去了。

進城後她也沒有回府, 而是直奔武王府,恰好季顯容才從宮裏陪母皇用完膳, 正要回府中小憩。

季顯容在甬道下車時, 見何去非在門前住了馬, 遂邀她進府, 見她一跨進門檻就連聲問“有吃的沒有”, 季顯容笑道:“這是去了哪裏,怎麽把我姐餓成這樣?”說完她吩咐人在府上花廳裏擺了桌菜,自己倒一杯蜜釀說話作陪。

因廳中沒有外人, 只她兩個族親姊妹,遂也不講什麽虛禮,何去非先就著米飯吃了兩口菜,才說起自己今日去西大營檢閱新兵碰見妊婋的事。

季顯容聽她說完, 摩挲著金杯上的篆刻雲紋,皺眉思索道:“你先前不是說上元十二君在燕國都是頂貴重的人物,怎麽這婋帥不在洛京治國,還扮成乞兒到處亂跑, 找你拜把子來了?”

“休要再提拜把子的事。”何去非的臉微微僵了一瞬,搖搖頭, “她們具體怎麽治國的我不清楚,畢竟有十二個人呢, 可能跑出來一兩個也不耽誤內政吧,但要是丟了一個,那就不是小事了。”

說完這話, 何去非又拿起銀箸,從中間盤子裏夾了一塊櫻桃肉。

一雙扁方漆木長箸被輕輕撂在桌上,妊婋拿起旁邊的杯子抿了一口水。

她面前的葉妉和花怒放聽說她們過幾日就能回去了,都不免有些激動,此刻營房裏眾人都已開始午憩,各處靜悄悄無人走動,她三人所在的這間僻靜窄屋正適合密談。

葉妉激動完冷靜下來問道:“若是動用江淮水師的船只送咱們過去,會不會被司礪英的人察覺?”

前幾日妊婋跟花怒放告假去蘇州到麻姑仙觀收信時,得知前往閩東竊取造船圖樣的千山遠已成功回到流求淡水與聖人屠聚首,於是妊婋在回信中請她們直接向司礪英告辭返航,說她三人會在蘇州外海與她們匯合。

妊婋三人上岸後一去不覆返,司礪英必然會不放心,這次幽燕號返航,她極有可能會派人在後面遠遠跟著,直到幽燕號開過蘇州外海再離去。

妊婋也料到了這一層,她想了想說道:“新受封的這位武王,還不知是個什麽心性的人,她或許會動用水師船只協助何去非送我們出海,也或許不會出面,只命人隱秘行事,不管用哪種方式,都可以讓咱們稍稍窺見些新朝廷的態度,至於司礪英那邊,我也想好了來日應對的說辭,反正年底運送第二批銅鐵時還要再跟她們打交道。”

話畢她再次拿起長箸,夾了幾條醬燒雜魚放到陶碗裏,就著稻米飯吃了一大口。

葵口鸞鳳紋金碗落在玉石桌面上,何去非展開手邊的一方越羅拭巾輕按唇角,說:“沒吃飽。”

季顯容這日請她在廳裏落座時,因何去非說有要事跟她商議,所以屏退了所有執事,她也知道何去非這一飯碗定是不夠,外頭侍立的執事也都備著呢,於是她拿起桌上的小銅鈴搖了兩下,不多時有兩個執事走了進來,前一個撤走了何去非面前的空碗,後一個捧著另一只一模一樣且盛滿米飯的金碗放到了她面前,隨後欠身行禮畢很快又退了出去。

聽完何去非說妊婋提出要從蘇州離開的事t,季顯容低頭想了想,妊婋等人乘船南來,又從閩東上岸,多半也與先前舊朝宗室提議北伐有關,如今形勢巨變,許多事有待重新規整,不僅內裏各地州府要逐一平靖,周邊幾個勢力間的關系也需謹慎處之。

先前她要求司礪英不得與燕國結盟,原也預備著等燕國船隊無功而返再次路過蘇州外海時,對其稍加威懾拉攏,以備來日分化燕宸兩國,減輕北面與西面的邊防壓力。

因此對於妊婋突然出現在嫖姚軍這件事,不管是真的強征誤入還是有意刺探,她都傾向於大事化小,但她也不想表現得太過惹眼,片刻後她緩緩說道:“這件事我就不出面了,我水師也不好直接參與,我另叫人給你弄一艘改裝漁船,你只說找了個偏僻漁村送她們悄悄離開就是了。”

何去非一邊吃飯一邊聽她說完,覺得此法可行,稍後二人往茶室細談了談接下來的安排,午後何去非從武王府出來,照例到城中各處巡視了一回,晚間她又同母親一起進宮面見季無殃,回稟了幾處府邸的抄撿進展和城中情況。

第二日,何去非派人到西大營讓妊婋三人收拾行囊,眾人都以為妊婋要進城到何去非身邊做親兵,且被允許帶兩個人跟她一起去,這怕不是躍升副將的待遇,於是紛紛來給她們道賀送行,口裏說著來日不忙時記得回營看看等話。

妊婋三人笑著同大家道了別,跟隨何去非派來的親兵先到馬廄裏各牽了一匹馬,離開西大營後,上馬走軍驛道連日疾行,於兩日後的傍晚時分,來到蘇州東側靠海的一處小漁村。

在去往漁村前的最後一個軍驛裏,妊婋三人脫下嫖姚軍的軍服,換上了最初來時的布衣,她們抵達漁村海邊時,夜幕正緩緩降臨。

這漁村邊有處看似已經廢棄的小破埠頭,旁邊停著一艘風帆漁船,四下清寂,唯有海浪聲和海鳥滑翔而過時的悠揚鳴唱。

妊婋幾人走上前,瞧見那埠頭上佇立著一個身姿軒昂的人,身後披風獵獵作響,襯得腳邊波濤都矮了三分,聽見她們的腳步聲,那人轉過身摘下風帽,露出長眉星目的英挺面龐,正是何去非。

“我只能用這種方式送你們走。”何去非只說了這麽一句話,沒有再多解釋。

妊婋看見那艘漁船上還站著個漁人打扮的駕船娘,她上下打量了那駕船娘幾眼,才朝何去非笑道:“這樣也好,有勞何督帥費心。”

三人在夜幕中登上了那艘漁船,駕船娘解開埠頭上的繩索,拿船櫓在埠頭邊輕輕一推,拉起風帆,漁船很快隨著退潮中的海浪向東海深處漂去。

妊婋三人走到船頭坐了下來,花怒放看向前方的茫茫大海,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問道:“咱就這麽走了,征咱入軍的哭包領隊會不會挨罰?她其實人挺好的。”

這次新兵檢閱,因妊婋拿了演武魁首,征她三人入軍的領隊也被提了一級,以妊婋對何去非的了解,她不是那種會在事後遷怒部下另找由頭秋後算賬的統帥。

“不會。”妊婋說完回頭看時,岸已遠了,埠頭上那人的披風還在浪尖上劇烈擺蕩,直到海面一點點上漲,和逐漸落下的夜幕融為一體,像是墨色荷包的兩端輕輕合攏,把陸地和那人都收在了裏面。

何去非看著那艘漁船消失在天與海的盡頭,忽然覺得有點心慌,她雖然長在蘇州,過去也曾多次來過海邊,但她從來不喜歡大海,也不喜歡乘船,她不喜歡腳下漂浮的感覺,甚至害怕海水無邊無際望不到盡頭的樣子。

自從少年時隨母親出海游覽過一次後,她就再也沒登過海船,此刻看到夜幕與海面已經黑成了一片,她立刻轉身往後走去,果然她還是更喜歡踩在大地上這種踏實的感覺。

何去非在這處海邊漁村裏等了一夜,那駕船娘在天邊泛白的時候回到了岸上,向何去非回稟說她們淩晨時分在外海看到了燕國的船隊,她親眼看妊婋三人從漁船登上她們的護航海鶻船,又從海鶻船登上了樓船,確認人送到了,她才駕著空船回來。

何去非點點頭:“好,有勞你了,早些回營休息吧,我也回去了,你家督帥那裏我會去跟她說的。”

趁天大亮前,她們分路離開了這處偏僻漁村,何去非走來時的軍驛道回到了建康。

這日午初進城後,她仍舊先往各處巡視了一圈,見城中安穩如常,才回到自己的府邸,進院吃些東西洗漱後,倒頭補了個覺,醒來時,黃昏已經浸透了她的屋子。

她坐在床上出神片刻,才慢悠悠起身更衣,又搖鈴喚人進來倒茶,這時有執事走進屋來稟道:“君上回來了,請大帥往北府裏同進晚膳。”

“知道了。”何去非喝完一盞茶醒醒神,踏著暮色出了屋子,往北府大步走來。

她輕車熟路地來到母親平日擺膳的浮香閣,門口幾個執事見她來了,忙從兩側打開紗簾,她撩衣擡腳進門,果然見母親正站在堂屋裏賞畫,壁上新掛起來的這一幅,是昨日禦賜的《嘉禾登豐圖》。

“給母君請安!”何去非朗聲行了禮,擡頭見母親回過頭來,笑著招呼她一起看畫。

何去非起身上前,見那畫中是藍天下的一片金黃稻田,左上角有一枚朱紅色的禦覽寶印,旁邊一列小字:“賜婺國君何卻歧賞玩”。

季無殃登基當日,與“武真公主”一同被廢除的封號還有“婺國夫人”,季無殃為何去非的母親何卻歧新創了一個超品君爵,是為文武爵位之首,封號前綴不變,直接改封為“婺國君”,統領朝中百官。

自從季無殃來到建康一步步掌權,扶植起許多舊日的族親姊妹,在這些姊妹當中,何卻歧與季無殃的族親關系其實並不算近,中間還隔了兩代人,論輩分應當算是遠房表姊妹,所以她在季無殃登基之後並未被歸入宗室,仍以大臣身份位列朝班。

何卻歧少年時曾與季無穢交好,才會在她重病時接到聖旨前去洛京探望,此後又一直陪伴在季無殃左右出謀劃策,因善通韜略,又常挺身而出為季無殃處理一些棘手的政務,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

何去非與母親在堂上賞了一會兒畫,見母親笑著轉頭問她:“這兩日辛苦奔波,終於把北國的朋友平安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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