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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徑峻梅嶺 “人總不忘來時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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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徑峻梅嶺 “人總不忘來時路啊”……

“咱們一會兒再翻過前面那幾個山頭, 就能繞過梅關。”妊婋確認完地形,把地圖往兜裏一揣,擡頭看向騎在樹上瞭望的葉妉和花怒放二人。

“梅關開門了!”花怒放拿著窺天鏡細看了一會兒, “今天查的好像比昨天還嚴。”

昨天早上她們在觀裏做完活吃過飯,妊婋跟那知客說她們要到附近游覽梅嶺, 出觀後她們尋了個無人地方脫去道袍外面的紗罩衣放進褡褳裏, 只留一身清涼的短布衣, 扮作采藥人進了山。

她們從苗村得來的那張地圖裏有三條比較隱秘的樵徑, 都可以繞開梅關翻越山嶺進入江南西道, 她們提前一日出來探路,準備選一條最為穩妥的,順便再看看梅關的巡查是否真像那知客說的一樣嚴格。

她們掛單的道觀就在梅嶺腳下, 進山走了不多時就到了梅關東側一處山嶺裏,三人輪換著用窺天鏡細細看了一回,果然見那邊關口處有不少官軍,有的穿著府衙巡檢司的官袍, 有的穿著高涼軍的軍服,對過往的車馬行人一一盤查,驗完身份又驗貨物,甚至連包袱也要打開查看, 若看到有人在關口處徘徊要走,還有高涼軍的人大步追上去詢問搜查, 她們在山上觀察了半個時辰,已有不下十人在盤問後被帶走, 其中有三個道士模樣的人甚至連查都沒查,直接就被帶走了,想來是另外在別處設了拷問點。

從嶺南經梅關進入江南西道的所有人, 不是放行就是被帶走,沒有人可以從關口處退回嶺南,想來這也是為了避免有人把關口的情況散播到嶺南這邊來。

經過昨日這番觀察,她們已決定不以道士身份通關了,一方面是不想過早跟朝廷官府的人接觸,另一方面也是考慮到不能牽連蘇州麻姑仙觀和她們這兩日掛單的道觀,於是她們又從梅關東側去探了探那三條樵徑,見其中有一條因前不久下雨塌方被阻,另外兩條都還能走,她們探完其餘兩條路後,選了距離梅關較遠的一條,然後趕在天黑之前換上道袍回道觀休息了一夜,第二日天亮後告辭知客離開了道觀。

因昨日探過了路,今天她們進山這段路走得還算比較順利,至辰時前又來到了昨天眺望梅關的位置,她們選的本就是個高地,葉妉和花怒放為了看得更清楚些,爬到了旁邊一棵高樹上,一起等待辰時梅關開門。

開門前的梅關外已聚集了不少人,這日比昨天竟又多了一隊高涼軍隊伍,提前在關外把準備入關的人控制起來,和昨日一樣,只要進入高涼軍的管控區,就不能再退回嶺南了。

葉t妉和花怒放又看了一會兒,說今日查的比昨天還慢,堵在關外的人群半天也沒什麽變化,其中有幾個人等得不耐煩不想過關了,要走時卻跟高涼軍起了沖突,很快那些鬧事的都被帶走了。

“幸好咱們沒去過關,要不然也得被帶走吧。”花怒放輕巧地從樹杈上跳了下來,站在妊婋身邊拍了拍褲子。

葉妉也緊隨其後跳下樹:“一會兒走樵徑也得警醒些,也不知路上有沒有埋伏巡查的高涼軍。”

“你提醒得對。”妊婋從褡褳裏掏出一小盒苗村人送的防蟲藥膏,又給自己和她兩個腿上胳膊上都抹了一點,“官府和高涼軍這做派,看著不像尋常核查,倒好似抓謀逆造反的。”

她三人在這邊樹下說了幾句話,遙見梅關那邊人群仍然遲遲未動,她們也沒繼續在這裏看,轉而往東邊走她們昨日探過的樵徑往山嶺深處去了。

這片山嶺樹多陡峭,雖然時值盛夏,但因這裏地勢高且位於嶺南北部,山裏比她們前些天來時路上涼爽許多。

走山路對她三人來說不是難事,過去妊婋同幽燕軍眾人奪下燕北那些年,沒少在山中行軍,而葉妉自九歲起跟著妊婋到了豹子寨,與花怒放更是打小在燕山裏玩到大的,嶺南的山比之燕北,也只是樹果不同,蟲鳥有異。

三人一路往北走去,看到許多稀奇的樹果蟲鳥,不時停下來辨認,也倒頗有意趣,好似來此郊游一般。

三人順著這條樵徑走了一個多時辰,妊婋又停下來掏出地圖確認了一回方向,按照路程時間推算,她們此刻已經來到梅關正東側的山嶺內,再往前跨過一個山溝,按照官府的邊界劃定,就算是進入江南西道了。

這一路走來,她們並沒有遇到什麽異常,更沒有見到埋伏的高涼軍,妊婋往北邊的群山眺望了一眼,不知道等她們進入江南西道的山區裏,還會不會這樣順利了。

若是正常通過梅關進入江南西道,車馬行人可以走官道前往關內縣鎮,而官道是順著山嶺低窪處修建的,她們從山嶺裏繞行,需得再在山上多行兩日,才能完全走出梅嶺,從北側下山到達縣鎮外圍。

江南西道的山區與她們走過的地方連成一片,山中景色並沒有太大不同,接下來的兩天一日她們都在寂靜無人的樵徑裏走著,直到第三天上午,眼看著就要走出梅嶺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呼喝追趕的聲音。

她們已有幾日沒聽到人聲了,妊婋聽到那陣呼喝當即住了腳,轉頭跟葉妉和花怒放對視一眼,三人停下來辨別了一下聲音傳來的方向,很快發現追趕聲離她們越來越近了。

葉妉轉頭見不遠處有棵大榕樹,忙指著說道:“到那上面躲躲去。”

榕樹根多易攀,枝葉茂密又很適合藏身,她們這幾天在山裏也不時爬到榕樹上休息,此時聽那邊聲音近了,妊婋和花怒放都立刻跟葉妉一起往樹上爬去。

等她們才各自在樹上找好地方,就聽到下面傳來一個人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和淩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又是一陣矯健的奔跑步伐,在妊婋三人藏身的榕樹下將前頭那人按在了地上。

妊婋透過茂密的樹葉瞧見了樹下面的幾個人,趴在地上的是個男道士,頭上的混元巾掉在地上,發絲散了滿臉,正在那裏不住地告饒。

趕上來追那男道的是三個官兵,身上穿著石青色半臂短打軍服,腰間系著銅扣腰帶,下身是綁腿加長靴,看衣服不是她們先前見過的高涼兵,妊婋頭一回見這樣的軍裝制式,不知道所屬哪個軍隊。

那三個官兵中的一個人單腳踩在那男道的背上,叉腰喝問他為什麽跑,那男道前言不搭後語地解釋了幾句,因為趴在地上吃了土,話說得不清不楚,妊婋藏在樹上也沒聽清他說了些什麽。

不多時那三個官兵揪起那男道,又拾起他掉在旁邊的包袱,一起往山下去了。

妊婋三人在樹上默默等了好一陣子,見附近果真沒有動靜了,才從樹上下來。

葉妉看著地上被方才那男道士趴出來印子,摸了摸下巴:“這些男道士到底犯什麽謀逆大事兒了?怎麽關內關外都圍追堵截的?”

先前她們連著兩天打探梅關的查驗情況時,也從窺天鏡裏看到了一些過關道士的特殊待遇,只是因為她們這兩日瞧見被抓的都是男道士,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全部在外行走的道士。

“那咱們待會兒下山還換衣服嗎?”花怒放看向妊婋,“會不會也被官兵抓走?”

她們原計劃是走出梅嶺後就換回道士紗袍,穿過幾座縣鎮到長江邊轉乘船往蘇州去,等見過麻姑仙觀的觀主,給各處送信報了平安,再往建康去瞧瞧局勢。

但看今日這情形,梅嶺一帶兩邊都有官兵駐紮嚴查道士,妊婋想她們最好還是不要在此地引起不必要的註意,等往江南西道走遠些,看周邊情況穩定了再換裝不遲。

她們此刻身上穿的短布衣褲因走山路或爬樹時不免被樹枝勾扯,及膝的褲腳處都有破損,妊婋說下山後也不換衣服了,仍充作采藥人往關內鎮上看看再說。

三人合計完又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吃了些帶來的幹糧,又喝了點水,等到天色將近黃昏時,才起身往那幾個官兵押走男道士的方向下山而去。

下山的路不算很陡,妊婋在路上瞧見了一根光滑筆直的樹棍,忍不住撿起來,換掉了手裏之前撿的那根打草驅蛇的細棍。

葉妉和花怒放這幾日在山裏也撿了各自滿意的樹枝棍拿在手裏,不時撥開擋路的樹枝。

她們停停走走,一路謹慎地下了山,等來到外面官道上時,日頭已經落下了。

見這邊官道上左近無人,她們停下來彼此打量了一番,蓬頭垢面,破衣爛衫,身背褡褳,手裏一根打狗棒,卻不是什麽采藥人,渾然一副乞丐模樣矣。

妊婋低頭看完自己身上,仰頭哈哈大笑起來:“我說這一身怎麽比道袍自在多了,人總不忘來時路啊!”

花怒放也興奮起來,小時候在豹子寨裏,她總聽葉妉講她們在幽州城西自家另立丐幫的事,這是她年少時的向往,而今天,她終於也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乞丐。

她三人說說笑笑地順著官道往北走去,才走了沒多遠的路,忽見前方轉彎處沖出一隊人馬飛快由遠及近,霎時間已停在了她們面前。

妊婋擡頭看去,馬上人都穿著一水石青色半臂短打軍服,其中一人肩上扛著軍旗,旗面上“嫖姚”兩個赤色大字,正在緋紅暮色下翻飛如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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