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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夜闌潛行 “說你這裏會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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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夜闌潛行 “說你這裏會安排好”……

日落後的海面餘暉, 在雲層上方塗下一抹海天霞色。

等到那餘暉漸漸淡去,天邊只剩了靜謐的蔚藍色,隨著淡月緩慢爬升, 深海的顏色也開始向空中蔓延,將蔚藍慢慢染成灑藍、品藍、靛藍、黛藍, 直至滄溟一色。

天徹底黑了。

“你們可以準備上岸了。”司礪英派來護送的水手搖起船櫓, 對身後的妊婋說道。

妊婋兩只手搭在船沿上, 轉頭看了看身旁的葉妉和花怒放, 三人今日皆是漁人打扮, 準備從嶺南循州東邊礁石地帶偷渡上岸。

這是司礪英給她們指的路,由於三年前那場巨型海震,循州如今蕭條了許多, 至今都沒有恢覆往日的人煙。

循州過去是嶺南的沿海重地,曾集鹽場、漁場和市舶港口於一體,其中最興旺的要數鹽場,鼎盛時期這裏曾有近萬男工曬鹽運鹽, 但在黔滇自立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由於黔滇自立導致鹽路縮窄,嶺南沿海大批鹽場被官府勒令關閉,首當其沖的就是循州。

當時朝廷也頒布了後續安置, 季無殃撥了一筆銀子,讓循州府衙繼續擴建市舶司港口和相應的貿易設施, 將那些鹽場男工陸續轉為市舶司役工,但是由於循州市舶司還算是剛剛起步, 貿易並不繁榮,朝廷下撥的銀兩也都用來擴建港口,再加上官府幾層盤剝, 分給那些男工的錢就少了,同時市舶司也並不像鹽場需要那麽多人,於是官府開始提高役工招收門檻,被攔在市舶司門外的其餘男工就想著把漁場活計攬過去,被司礪英的漁女行會反殺後又開始暴動抗議,直到嶺南軍隊前來鎮壓那天,海底傳來巨震,十來丈高的怒浪吞噬了沿岸數萬人,給循州海邊留下一片狼藉。

此事過後,官府也曾派人前來勘查,想把市舶司港口再重建起來,但是由於這裏死過太多人,南國商隊們都覺得穢氣不願來,加上後來又有幾船漁民在循州近海遇風浪翻了船,有幸存的人游回岸上,到村裏說海裏有男水鬼敲船底,這一傳十十傳百,眾人都說這片海域自海震後就變邪了,出海的人本就忌諱這些,此後村中漁戶更是舉家搬遷,這幾年連漁場帶市舶司港口重地都挪到西邊岡州去了。

官府見民眾對這裏有抵觸情緒,也只得停了港口的重建工程,如今幾處建了一半被撂在那裏的埠頭正在黑夜海浪的拍打中發出陣陣嗚咽。

載著妊婋幾人的這艘小海船經過一片停工廢棄的埠頭,緩緩開進前面的礁石區停了下來。

“你們從這裏上了岸,沿岸往西邊走一裏就能看見村子。”送她們的水手朝岸上指道,“走到村北頭第三個院子,找到鄺一姑,把信物給她就行,要是路上出了什麽事,你們就還回到這裏來,我們會在這裏等一個時辰再走。”

妊婋點點頭,跟葉妉和花怒放一起向前來護送的幾個水手鄭重道了謝,依次跳出小船,踩著礁石往岸上走去。

海岸上一片死寂,妊婋三人背著包袱往西走著,腳下傳來輕輕的“沙沙聲”,這裏的沙灘有點厚,她們深一腳淺一腳地邊走邊張望,四周只有海浪聲和鳥叫,好似來到了什麽無人之境。

直走了一裏地,她們才終於瞧見那水手說的村子,也是一片漆黑的屋子,歪歪斜斜地挨靠在一起,看上去半點人氣也無。

“這是個鬼村嗎?”花怒放輕聲發問。

她話音剛落,村頭忽然傳出來兩聲犬吠,妊婋和葉妉一起轉頭對花怒放笑道:“有狗,應該是人村。”

這天日落時她們從外海靠岸,等上岸已經是將近子時了,這個時間的村子裏一片漆黑也是正常。

她們輕手輕腳地走進村中主路,那狗又聲嘶力竭地叫了幾聲。

她們趕忙快走了兩步,來到村北頭數了第三個院子,果然見院門口掛著個沒點的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鄺”字。

妊婋走上前輕輕叩了三下院門,這時她們身後又響起了幾聲犬吠,一聲比一聲近。

葉妉回頭看去,見有人牽著狗點起門口燈籠,從村子那頭朝這邊走來,忙拍了拍妊婋示意她有人來了。

正在妊婋想著要不要到旁邊避一避時,面前的院門打開了。

一只大手從裏面伸出來,拉住妊婋的胳膊把她扯進院中,然後又把葉妉和花怒放也都拽了進去,緊接著一個身影跟她們擦肩而過,走到院外同那牽狗巡邏的人說了兩句話,等那人走後才又回到院中。

“進屋吧。”鄺一姑關上院門轉身對她們輕聲說道。

前面屋門推開,妊婋見內中有一張桌子,桌邊坐了三個人,桌上點著一盞沿海常見的魚油燈,散發著略帶腥氣的焦糊味,那昏暗油燈將桌邊三個人的影子投到後面墻上。

那三人見妊婋幾人進來,都起身跟她們打了個招呼,大家身上都是相似的漁民打扮。

“船在礁石邊等著。”妊婋跟那三人說道。

那三人也沒多說什麽,跟妊婋她們打完照面,就向鄺一姑告辭離開了院子,不多時外面又遠遠傳來幾聲犬吠,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主家呵斥狗的聲音。

“你們今日累壞了吧?”鄺一姑拿起桌上的魚油燈,朝後面屋子比劃了一下,“t大司命有叫你們帶什麽話來嗎?我帶你們先往後頭歇一夜,旁的明早再說。”

妊婋搖搖頭:“她只叫我們直接來找你,說你這裏會安排好。”

鄺一姑點點頭:“行,那你們先歇著,明日我再與你們細說。”

妊婋三人今日一早離開流求島,在海上漂到這時候也都累了,於是她們沒再跟鄺一姑多說別話,各自在後院簡單洗漱了一回,到後邊一間長屋大榻上倒頭便睡。

第二天早上,妊婋先睜開了眼睛,她躺在榻上看了看這間屋子,是竹子搭的一間大屋,屋子一頭是她們睡的長榻,大概能容納五六個人並排躺著,榻前一張窄長桌,上邊擺著茶壺和茶杯,壺裏是鄺一姑昨晚拿過來給她們解渴的青草茶,窄長桌的對面立著一排架子,上面隨意搭著幾件五顏六色的衣服。

妊婋醒醒神坐了起來,下榻湊到那衣架邊來回看了看,昨晚來時屋裏太黑,她都沒註意這裏搭著衣服。

這幾件衣服的配色和圖案有點眼熟,她回想了一下,前幾年去黔南的時候,好像在那邊見到過。

她正看著,葉妉和花怒放也醒了,三人出屋子準備洗漱時,恰見鄺一姑從對面屋裏走了出來,妊婋直到這時才瞧清這位接待她們的鄺一姑。

五短身材,粗糙面龐,一身漁人打扮,跟流求島上許多嶺南人很像,大抵是沿海漁村裏最尋常不過的那種織網婦人。

鄺一姑手裏端個小盆,裏面裝著純白的米漿,笑著跟她們說道:“等我蒸些米皮,一會兒咱們邊吃邊說。”

她們洗漱完走進昨日初來時那間屋子,在方桌邊坐了下來,不多時鄺一姑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蒸米皮和一碗醬料走了進來,又給她們拿了些碗碟。

吃早飯的間隙,鄺一姑才跟她們提起昨日晚間那幾個人,說她們是替司礪英上岸辦事的,正好最近要回流求覆命,趕上司礪英提前派人跟她說要送幾個人上岸來換身份,於是她接待那三個人在院裏住下了,等半夜妊婋三人來時再送她們離開。

屋裏衣架上搭的衣服正是那三人穿來的,鄺一姑說自己前幾日在海邊瞧見了男鬼,所以找了人來驅邪,那三人便穿著苗族鬼師的衣服來到了村裏,昨日已跳過神了,鄺一姑說留她們暫歇一夜,第二日再送她們離村,所以今日就由妊婋三人穿著那幾身衣服離開漁村。

因這幾年循州海邊常有類似的鬧鬼傳言,那些還有人沒搬走的村子裏,請外邊人來做法驅邪已成了常事。

“苗族鬼師……昨晚那三人是從黔南回來的?”葉妉好奇地問道。

鄺一姑卻沒直接回答,只說除了現今自立的黔南外,歸屬朝廷統轄的湘西和粵北一帶也有苗寨,包括循州北邊的也有一個苗村,是前朝從黔南等地遷過來定居的,昨日那三人明面上是鄺一姑說從那邊村裏請來的,那村中也有司礪英的暗樁,稍後妊婋三人穿著這衣服離開,到了那邊村子換下來,再往江南一帶去。

妊婋三人跟鄺一姑吃完早飯,回屋換上了那幾件鬼師服,好在寬袍大袖不至於不合身,她們出來跟鄺一姑問清了往北走的路,謝過了她的招待,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這座院子,村中主路上這時已開始有人走動,看到她們三人往外走,村民紛紛停了下來,滿臉敬畏地看著她們離開了村子。

她們在嶺南循州地界走了大半天,繞開循州城池和幾個大些的縣鎮,按照鄺一姑的指點沿著山邊路往北行來,直至臨近傍晚時分,才終於來到那個苗村。

村口有人瞧見她們身上的衣服,當下會意,走上來問了幾句話後,帶她們來到村裏一戶人家內。

這戶人家似乎已習慣了司礪英派來的人在此落腳,也沒有多問,招待她三人吃過飯後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收了她們換下來的鬼師服,目送妊婋三人穿著游方的道袍離開了這座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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