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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醉陸斜榻 “實在不行爬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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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醉陸斜榻 “實在不行爬著過去”

妊婋這天難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睜開眼時,她感覺天光應該已經差不多接近午時了。

她眨眨眼坐起身,猛然一陣天旋地轉把她擊倒在榻上, 她只好又趴了下來。

昨晚入睡前也是這樣暈得厲害,她已事先有所準備, 知道這個叫做“上岸暈”。

她們這段時間一直在海上漂著, 昨日從海船換到河船下來後, 只覺得腳步有些虛浮, 但沒走幾步路就被司礪英請進寨中大堂, 坐下吃了一盞止暈茶,因此晚間宴席上倒沒覺得有什麽不適。

得知妊婋一行人有不少都是頭一回在海上遠行,司礪英也在席間提醒過她們, 說上岸後的前幾天且得適應適應,果然昨夜下了席回到屋中洗漱完,妊婋就覺得傍晚下船時那種腳步虛浮的感覺又回來了,於是她趕忙爬到榻上躺了下來。

但眩暈並沒有因為她躺下而停止, 反而叫她覺得連榻帶屋子都在旋轉,竟比站著的時候感覺還要強烈,她也不敢亂動,只是緊閉雙眼, 直到過了很久,那陣眩暈感慢慢被困意驅散, 她才沈沈睡了過去,再一睜眼時已是天光大亮。

妊婋趴在榻上又等了一會兒, 直到感覺腹中饑餒,她才再次用手撐著榻緩緩坐起來,這一回倒是沒有方才那麽暈了。

她小心翼翼地下榻更衣, 準備到院中洗漱,打開門時,刺目日光讓她不由得瞇起了眼睛,果然已過午時了。

“起來了?覺得怎麽樣?”這是千山遠的聲音。

妊婋眨了兩下眼睛,才看清千山遠走過來的身影,她看上去神清氣爽,絲毫不見“上岸暈”的影響,笑吟吟地對妊婋說道:“出寨子北邊有座小山林,早上我跟她們打野食去了,咱們這邊新院落都還沒開竈,她們說在大院做好一t會兒給咱們送過來。”

妊婋點點頭,又問起其她人情況如何,得知聖人屠也是才起,葉妉和花怒放都還在屋裏趴著呢,她們上岸的這一百號人,只有包括千山遠在內的船運府五十餘人狀況尚好,因她們這幾年常在渤海灣中往返魯東登州和燕北平州,對“上岸暈”早已習慣,雖然這次遠航比過去在渤海灣內時間要長,她們昨天剛上岸時也都多少有些腳步發虛,但歇了一夜很快就好了,除她們之外,其餘首次遠航的眾人今日醒來和妊婋一樣,仍有不同程度的眩暈感,不少人到這時候也都還沒下榻。

妊婋在院中水井邊聽她說著話洗漱完,二人一同往旁邊大屋中走來,進門瞧見花怒放滾在聖人屠懷裏說“聖娘娘我迷糊得厲害”,葉妉也橫在她腿上捂著眼睛直嚷“起不來”。

聖人屠手裏拿著一小盒龍腦膏,給花怒放在太陽穴上輕輕揉了兩下,又要往前給葉妉擦時,卻因花怒放擋在她懷裏夠不著,正好這時轉頭見妊婋和千山遠走進屋來,於是她伸手把龍腦膏遞給了妊婋,讓她給葉妉也揉揉太陽穴。

妊婋接過來,含笑坐到榻邊撈起葉妉的胳膊,讓她往這邊挪了一點,隨後一邊給她擦龍腦膏一邊悠悠嘆道:“看暈得這個樣兒,想必是吃不下飯了吧?我聽說今兒的菜特別豐盛,可惜了啊。”

葉妉一聽這話馬上睜開了眼睛:“吃得下,吃得下,等我緩緩,實在不行爬著過去。”

這時千山遠在屋中桌上給她們點起了一爐蘇合香,很快辛香滿室,連妊婋和聖人屠也覺得晨起眩暈緩解了不少。

葉妉和花怒放二人感覺好些後,妊婋和聖人屠一邊一個扶著她二人下榻,聽見院裏傳來了幾位管事娘子的說話聲,千山遠轉身走出去迎接,片刻後院裏又傳來她的道謝聲:“有勞依姊。”

這也是她這兩日入鄉隨俗,學著島上眾人彼此稱呼“依姊”或“妹囝”。

等到千山遠把那幾位依姊送出院門,回身見妊婋她們都走出了屋子,聖人屠陪同葉妉和花怒放去井邊洗漱,妊婋和千山遠連同船運府幾人一起把飯菜擡進了中間廳裏,給大家取了碗箸擺桌。

妊婋昨夜下榻的這間大院裏住了二十人,院中屋子有大有小,大的幾人合住,小的單人獨宿,院當中一間敞廳,擺了許多桌凳,供眾人吃茶吃飯使用,這裏的房屋院落內外格局與她們北方多有不同,住起來倒是頗為熱鬧。

像這樣的大院落,她們的人共占了五個,千山遠一早跟島上依姊們打完野食回來,也到其餘幾個院落瞧了瞧,見有不少還未起的,所幸並沒有情況十分糟糕的,都只是還有些發暈,需要再休息休息。

妊婋擺完碗箸也到她們這邊幾間屋子裏去瞧了瞧,直到葉妉和花怒放洗漱完,跟聖人屠一起來到廳中時,這邊才聚了不到十個人,桌上大甕裏保溫的飯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不多時妊婋走了回來,擺手說道:“咱們先吃吧,留出些飯菜,一會兒再給未起身的送去。”

自從當初妊婋在蘇杭一帶東側外海被大副截到了流求船上,到今天正好過去了半個月,昨晚的接風宴上又是人多口雜,她到此刻才算是終於能跟自家人聚在一處坐下來吃飯說話。

桌上眾人自然不免問起妊婋在流求船上的見聞,這些天妊婋打聽到的事也確實不少,她歪頭想了想,決定從司礪英本人的過往經歷開始講起。

除妊婋之外,其她人都是從昨天才開始跟流求島眾人打交道,而之前被她們請上幽燕號的那名人質不會說官話,路上這些天她們也沒能從她那裏問出什麽跟流求以及司礪英有關的事,直到昨日見到司礪英和她手下眾人,她們發現這裏的人雖然行事粗獷,但說起話來皆頗有條理,懂官話的人也不在少數,尤其司礪英本人言語之間還有些文采,似乎並不像她們事先以為的窮苦漁女出身。

畢竟洛京官話在閩東和嶺南等地一向不大普及,沿海村中民眾有條件念書識字的那更是少之又少,而司礪英一口官話卻說得極正,話語中又不時引經據典,顯然也是念過書的人,因此眾人不禁都對司礪英的過往好奇起來。

妊婋被劫持當日聽那大副說一口流利官話時,也感到有些意外,上船後跟她們明裏暗裏打聽過才知道,原來司礪英的母親生於閩南一戶鄉紳之家,自小在家中跟著中原來的母親學會認字說官話,後來她與一戶官宦人家結親生下司礪英,沒過幾年夫家獲罪累及女眷,司礪英的母親趁亂帶她逃到了閩東,與途中結識的夥伴們一起在沿海漁村落了腳,更名改姓作為漁女在海邊謀生,在司礪英和大副幾個發小年幼時,司礪英的母親總在沙灘上教她們寫字作耍,晚間又帶她們在海邊觀星看天象,編上許多故事講給她們聽。

雖然幼年時跟著大人們輾轉過許多地方,但她們在閩東沿海還是過了很長一陣安穩和樂的生活,直到許多年後,官府清查人口,司礪英同一眾發小們逃往嶺南,再後面的事,妊婋她們都已從西南大使府的來信中得知了。

自從幾年前與黔滇結盟,燕國在洱州設立了西南大使府,每季都能收到南邊來的消息,因為黔南與朝廷的嶺南道相接,邊界線附近也不時有人相互來往,就像當年妊婋幾人從蜀中瀘永郡越境去往黔南地界那樣,每逢邊界處村落趕集的時候,黔南的人也總能聽到一些東南邊的消息,包括那一年震驚朝野的循州海震,以及南海上新崛起的那支海匪艦隊的事跡。

“這樣看來南海大小首領都有些學識,難怪她們能跟朝廷保持這樣微妙的關系,想來朝廷也沒把她們當做尋常賊寇看待。”聖人屠若有所思地說道。

如今司礪英與朝廷之間既對抗又互利的關系,她們也是從西南大使府處得知的,正因為這樣的關系看上去薄弱且不穩定,她們才決定來南邊做一番試探。

“殿下,請容臣前去試探一番。”

此時閩東與流求的海峽中間,正有兩支船隊在緩緩靠近,其中西北側的官船隊伍中有一艘頗為氣派的新式指揮船,武真公主這日穿著一身水師戎裝,站在甲板前面望著海那邊船隊上方飄揚的“司”字旗。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目,武真公主擡手往下按了按額前的督帥帽沿,覷著眼睛緊緊盯向前方。

按理說這個季節安排在正午烈日最盛時談判不太恰當,但是鑒於兩邊陸地開到海峽中間都需要兩個多時辰,清早出發正好是中午到,若洽談順利的話,還能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到各自的港口,因此兩邊這幾年已漸漸習慣了在中午談事。

“派兩艘探艇過去,看看司礪英有沒有親自前來。”武真公主冷冷發話道,“若她在,請她來我船上一敘,若她不在,就叫後面炮船列陣準備開戰,直接登上淡水,營救我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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