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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州島絕岸 “去看看燕國那邊是個什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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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州島絕岸 “去看看燕國那邊是個什麽情……

司礪英坐在一張大椅上, 打量著面前這位自稱“刀婪”的年輕人,她是黔王舍烏派來傳話的。

刀婪似乎很了解南海的情況,昨日初見司礪英, 開口即呼“大司命”,態度十分謙恭。

“南海大司命”這個外號, 其實還是這兩年從南邊諸國傳出來的, 因司礪英的艦隊先後控制了流求島和瓊州島, 手裏握著整個南海商路的命脈, 有阇婆商人稱中原楚地有神曰“司命”, 掌人之生死,正如商隊在南海司礪英的艦隊面前,是生是死都在她一句話裏, 加上她又姓司,於是在航道上討生活的商人皆稱她作“大司命”,漸漸的就這樣叫開了。

司礪英私心裏對於這個外號是頗有幾分得意的,素日跟她的人皆看在眼裏, 後來不僅海路商人這樣稱呼她,流求和瓊州二島上自家人亦這樣呼之。

起初這也不過就是在島中和南海上流傳,而刀婪初次從黔南來到瓊州就以此稱呼她,可知這個名號如今已經深入腹地了。

司礪英看向她二人中間桌上擺的坤輿圖, 接著方才的話說道:“我對北方知之甚少,請你也給我講一講燕國的情形吧。”

刀婪點了點頭, 從六年前有燕國使者來到黔南矩州與舍烏相見一事緩緩講起。

司礪英津津有味地聽著,不時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看看桌上的坤輿圖,又看看面前的刀婪。

這是司礪英第一次見到畫得這樣全面的海陸坤輿圖,三年前她從嶺南沿海起家, 此後只在南海一帶活動,對於內陸如今的幾個勢力,正如她同刀婪所說的“知之甚少”。

這日刀婪對著自己帶來的坤輿圖,先給司礪英介紹了位於瓊州島西北內陸的黔南和其首領黔王舍烏,隨後順著地圖介紹了黔地西邊的滇南,以及黔滇北側的宸國,這會兒又講到了宸國以東的燕國。

司礪英聽聞當日黔滇起兵脫離朝廷,背後皆有燕宸兩國的支持,如今這幾處地方彼此間互換物產和技藝,關系頗為融洽,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幾年我們與燕宸結盟受益匪淺,我家王娘派我來此,也是想與南海二島修好,來日與大司命共謀交趾,聯手肅清匪患,往後海陸互通更無險矣。”刀婪說完燕國的事,終於提到了此次來瓊州的目的。

刀婪口中的“交趾”就在西邊與瓊州島隔海相望,那裏原本是朝廷嶺南道管轄的羈縻州,但這幾年內亂不斷,交趾羈縻州鎮撫使在三年前被叛軍斬首,然而朝廷兵馬卻一直沒有來平亂,嶺南道的高涼軍也只開到了郁水一帶駐紮,攔截交趾亂民進t入嶺南,看樣子朝廷是準備放棄交趾羈縻州了。

說到交趾的情況,司礪英還是比較清楚的,去年她之所以占領瓊州島,正是因為交趾爆發內亂,一時間出現大批男匪湧入南海商路劫道,也有人從交趾逃至瓊州島,殺了瓊州刺史企圖擁兵自立,司礪英及其艦隊這兩年與南海諸國關系才剛緩和,南朝的海上貿易也已重新起步,頗有欣欣向榮之意,司礪英段不容許西邊出現這樣大的隱患,於是她在帶人清剿完新出現的海匪後順手占領了瓊州島,最近也正琢磨著剿除交趾陸地上的餘孽。

交趾的內亂,說起來其實也還要追溯到六年前黔滇自立,當時滇南大巫軍先一步起兵殺了鎮撫使,又往南清剿中原移民,大批男民抵擋不過,從滇南逃到了交趾,而後黔南舍烏也很快殺了朝廷派來宣旨的使臣宣布自立,有多個心向朝廷的小部族被舍烏派出的黔南自治軍和滇南大巫軍聯手剿除,其中亦有不少人逃往交趾。

交趾羈縻州被這些逃難的男民攪得亂作一團,鎮撫使親自帶人鎮壓無果,屢次向朝廷求援,請嶺南軍就近協助,然而當時恰逢嶺南鹽場大批關閉,許多男暴民在沿海示威鬧亂,緊接著又有循州一場千年不遇的海震卷走了數萬人,朝廷急忙派了禁軍賑災並整飭嶺南官場,這樁樁件件事都使得朝廷兵馬無暇顧及交趾,以至於交趾鎮撫使在勢孤力薄之際造叛軍斬首,此後交趾徹底亂了,多支叛軍紛紛割據自立,其中有對黔滇懷恨在心的勢力屢次北上與黔滇交戰,這三年來兩邊大大小小戰事無數。

由於滇南大巫軍還要往北與宸國聯手肅清吐蕃之亂,面向交趾的戰爭大部分時間都是黔南自治軍為主力在打,三年前自封為黔王的舍烏甚至放了話,稱要吞並交趾北部,把黔南的大旗插到交趾灣的海邊去。

然而攻打交趾的難度遠遠超出了舍烏及黔南自治軍的預料,由於地勢緣故,交趾北部叢林裏瘴氣彌漫,蚊蟲肆虐,又常遇高溫和暴雨,從黔南運送補給也十分坎坷,打了這三年下來,黔南自治軍在交趾北部折了將近五萬男兵,基本上把舊日黔南羈縻州鎮撫使多年積攢下來的人馬全給耗光了。

這三年裏,舍烏一邊派兵攻打交趾,一邊在黔南各地征召新兵,由於大部分男人都在戰爭中殞命,後來新征的黔南自治軍都是青年女子,如今舍烏麾下的黔南自治軍在交趾之戰後徹底換血,從過去的全男軍隊變成了如今的全女軍隊。

三年過去,交趾北部到底還是沒能攻下來,長達三年的拉鋸戰使得兩地男兵死傷無數,但舍烏的收獲也不小,她靠著舊日那五萬自治軍男兵用命鋪出來的血路,把黔南的邊境線向南推了整整三百裏地,將幾座易守難攻的山頭納入了自家領土,如今南側邊境駐軍距離她想要抵達的交趾灣海邊,只剩了下最後兩百裏地。

黔南與交趾去年秋日後暫時休戰,到了今年開春,全新的黔南自治軍各營完成了組建操練,大軍正向著南邊蓄勢待發時,舍烏卻改變了策略,她決定不再采取從前那種拿命填路的打法了,於是派了親信刀婪冒險穿過那兩百裏地的交趾勢力混亂區,來到瓊州找司礪英聯手。

刀婪此刻坐在司礪英面前,對著坤輿圖侃侃而談,全然看不出前幾日在交趾北部偷渡越境時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

昨日抵達瓊州島時,刀婪打扮成了交趾漁女的模樣,正趕上司礪英在瓊州巡視,收到了刀婪帶來的黔王舍烏親筆信和一包黔南山野茶,舍烏在信中承諾在交趾平定後為司礪英提供蠟染布和生鐵。

黔南所產的蠟染布防水耐磨,過去曾作為貢品送到皇宮中,司礪英也摸了摸刀婪向她展示的自己身上內層布料,果然比她們平常穿的衣服要結實不少。

除了布料外,鐵器也是讓司礪英較為頭痛的問題,雖然流求和瓊州二島上都有工坊,但她們目前還缺乏在島上探礦開礦的能力,平常所需生鐵都是在商路上靠抽成換來的,但因鐵器不是主要貨品,她們能獲得的數量仍然不足。

她的另外一個生鐵來源就是嶺南道,司礪英去年占領瓊州島,其實也算是朝廷默許的,所以她並沒有因此與朝廷交惡。

但司礪英明白朝廷的打算,由於掌權的季太後這三年來都在忙著推動內部革新,不欲對外開戰,而且若因瓊州島丟失而討伐司礪英,也恐怕再次影響南海商路帶來的大量關稅。

因此朝廷這幾年對於司礪英一向以安撫為主,但是等到南朝完成變革,勢必會有一場秋後算賬,眼看著北邊陸地上轟轟烈烈的革新似乎已經漸漸平穩下來了,司礪英無一日不想著如何應對朝廷將來的清算,也希望能有個友邦勢力,這次見刀婪帶來黔南的結盟意向,正合了她的心意。

“黔王的壯志令某欽佩,你們的誠意也讓我難以拒絕。”司礪英微笑著又抿了一口茶,“交趾的混亂局面,也不能這樣持續下去,是時候收場了,來日的安排,我派人同你回去面見黔王談一談。”

刀婪聞言粲然一笑:“我家王娘正盼著大司命的使者。”說完她也抿了一口茶,轉眼看向窗外的大海。

她與司礪英談話的地方是瓊州西側山上的一處大院茶室,窗外就是湛藍的交趾灣,只是因為距離西邊海岸還遠,從島上的茶室望出去只有一片無垠大海,但刀婪清楚,海的那頭,就是舍烏一心想要占領的交趾北端。

舍烏對於海的執念,源於當年黔南還是朝廷羈縻州的時候,由於蜀中鐵女寺軍起兵後斬斷黔南鹽路,引發了一場鹽荒,對於黔南不能自產食鹽而屢受掣肘,舍烏耿耿於懷,當日她同燕宸結盟,靠著接收從蜀中恢覆驛道後運來的渤海海鹽擺脫了朝廷的轄制,而今她想向南將領地擴至交趾北端沿海地帶,建起屬於自家的海鹽場,則是為了擺脫燕宸兩國將來可能會施加於她的轄制。

司礪英和刀婪坐在這間茶室中又閑話了片刻,直到天邊晚霞漸起,司礪英才起身請她往外面廳堂中赴宴。

這場為刀婪辦的接風宴在日落時分開席,眾人飽餐暢飲,熱鬧到圓月高升,司礪英這一晚也喝了不少,中途下席來到外面散酒,她的副手也跟了出來,二人走到宴席外面的露天長廊上,對著波光粼粼的大海說起後面派人跟刀婪去黔南的事。

確定完要派的人手後,司礪英又想起了刀婪近日帶來的那張坤輿圖,她轉頭看向海面上的月光說道:“等她們走後,我們也回流求,備一艘遠洋船往北,去看看燕國那邊是個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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