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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驚鷗撲蔌 “把垃圾都掃到咱家門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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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驚鷗撲蔌 “把垃圾都掃到咱家門口來了……

燕紀七t年, 三月初三。

妊婋清早從榻上坐起來,看向地面上的晨曦,這天是她二十九歲生日。

她醒醒神, 起身下榻,靸著便鞋走出裏間, 來到臉盆架前, 伸手撥弄了一下架子側邊的銅鈕。

隨著那魚形銅鈕轉開, 清澈的凈水緩緩從架子上的銅盆底部湧出, 等水漫至銅盆邊緣的刻線中間時, 妊婋又擡手將那銅鈕撥回到原來的位置,盆中的水立刻不再上漲。

她將兩只手放進銅盆裏泡了片刻,水正好溫熱。

這銅盆和引水管都是兩年前陸續從洛京往各地鋪設開的, 去年秋日裏,各城池坊間又按照洛京傳來的構造圖樣增加了一道湯鼎,鼎上扣著一個大型漏刻鐘,每當漏刻走到清早卯時和晚間戌時, 便會通過引線點燃鼎下炎爐。

鼎下大爐中分有十個內爐,每個內爐中存放的石炭會在一個時辰後燃盡,並將引線傳導到下一個爐中,坊內負責輪流看管湯鼎的人, 只需每隔五日將那十個內爐中的石炭按份量補充好,再換上新引線, 就可為坊內住戶們提供每日早晚各一個時辰的熱水,有時候靠著鼎內餘溫, 坊間的水也能多溫個二三刻鐘,妊婋這天醒來已過辰時一刻,放出來的水仍然還熱著。

她洗漱完將手巾擰幹, 往銅盆上方的木架子一搭,轉身到後邊更衣畢,又擡腳往外間屋裏走去。

妊婋住的這間屋子是南北走向,內外隔斷陳設是如今燕國民眾居所最為常見的布置,北側內室靠墻是臥榻,榻外側面一張邊幾,上面放著燈盞和水壺。

裏間走出來就是洗漱更衣的蘭室,西側是放銅盆的洗漱架,邊上有一扇山水屏風,後頭是沐浴如廁的地方,洗漱架過道對面的蘭室東側,有兩座通頂大櫃和搭衣架,墻邊靠著一面大穿衣鏡。

從蘭室出來就到了南邊的明間敞廳,這裏東西兩側皆有窗,東窗下是一張軟榻,榻桌上擺著棋盤和香爐,西窗下則是一張書桌,桌上淩亂散放著燈臺筆硯和練字紙張及各種文書。

桌邊靠南側大門位置還立著個兵器架,架上是包了一層防塵罩的坤乾鉞。

這時晨光從東窗外柔和地探進屋內,落在西窗下長桌上的一本書上,妊婋瞧那光正好照亮了書封面上的字:登仙賦頌集冊一,下方一枚朱紅小印,旁邊是筆者名:妊辭。

妊婋走到桌前,桌面散落的紙張上,都是她從那本《登仙賦頌集冊一》裏臨摹的詞句,這本書是她祖母妊辭四十年前在皇宮內廷擔任尚儀時整理成冊的,裏面都是過世宮妃和宮官們的祭文和悼詞,細述了她們生前的品行和事跡。

這套原本收藏在洛陽皇城尚儀司的《登仙賦頌集》共有七本,其中前三本由妊辭親手謄錄,據後來幾位老宮官說,當年妊辭在內廷做宮官時,因寫得一手好字,還曾被老太後請去給廣元公主做書法師傅,廣元公主成年離宮開府後,也常請妊辭前往談講書畫,那時候公主府的人都敬稱妊辭為“妊大家”。

妊婋這幾年從洛京皇城裏搜羅到不少祖母舊日的書法冊籍筆帖,閑暇時就對照著練練字,如今她的字比從前進步了許多,雖然字形還是有些張牙舞爪,但筆鋒中不知不覺多了一種獨特的風骨。

她將桌面上的練字紙簡單歸攏到一處,又將那本《登仙賦頌集冊一》拿起來收到旁邊書架中,以免日光將書封曬褪了色。

這套書冊裝幀精巧輕便,妊婋平常離開洛京出門在外時,都會從中選一兩本隨身帶著。

等收好書桌,她才走到東窗邊,拿起窗臺上的撐桿支開懸窗,又將紗帳子放了下來,這時一陣春風從窗外拂面而過,帶著溫潤潮氣。

腳下這座城池此刻在她還有些陌生,妊婋站在窗邊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把春意揉進自己的胸腔裏。

在窗邊伸完懶腰,妊婋轉身打開大門,恰見一個幹練的身影往這邊走來,朗目疏眉的熟悉面龐朝她粲然一笑:“咱們的壽星今晨好睡,我正要瞧瞧你起來了沒有,可巧就開門了!”

妊婋見是聖人屠,也笑嘻嘻地對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新衣:“你的心意我已穿上了,舒服極了!算算這都是你替我裁衣的第十二個年頭了,生受你年年勞累,可又貪心想再多穿幾十年你做的新衣!”

聖人屠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一年一套還累不到我什麽,看你穿著喜歡,我就高興!”說罷又走上前攬過妊婋的肩膀,“來吧,壽桃已都蒸上了,吃完咱們一同出城賀上巳節賞春踏青,回來筵席上再吃生辰面。”

這是如今燕國民眾生辰日的習俗,晨間一個壽桃,午間一碗生辰面,就算是個簡單慶賀,親友間也不再時興爭相送禮,逢人生辰日不過道一句賀,也有少數人會自家做些活計相送,像聖人屠這些年總趁得空時趕冬日年下或開春後給妊婋裁身新衣,已成了慣例。

妊婋不會裁衣,這些年也沒學會,但她能編一手好蓑衣鬥笠,於是每年春日都編一套新的回送聖人屠。

她二人說著話穿過庭院,準備往花廳去用早膳,聖人屠一邊走一邊細瞧了瞧妊婋身上的新衣。

她今年做的這身春衣不是新量的尺寸,用的還是去年給妊婋裁冬衣時量的,好在這一年妊婋的身量沒有太大變化,但她還是給肩臂處都留了些放量。

這幾年雖然幽燕軍不再四處征戰,但妊婋仍不時拿出坤乾鉞耍上一耍,又常到各處跟眾人一起打鐵刈麥,或幹木匠活蓋房子,臂膀日益見壯,果然今年新衣留出的餘量也被厚實筋骨撐起來了。

聖人屠看著剛好合身的肩袖走線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自己頗具前瞻性的眼光感到十分欣慰。

看著妊婋此刻穿的這件衣服,聖人屠又不禁回想起十年前初次給她裁衣的時候,那一年幽州還是舊朝廷的地界,幽州城外燕山中的寨子也還不叫豹子寨,北邊的雞毛賊如蝗肆虐,妊婋帶著幽州城裏的乞兒少年們出城到山寨投奔花豹子,聖人屠和幾位管家娘子給她們每人做了一套秋裝,賀她們各自得了新名。

這一晃十多年過去了,妊婋和少年們的身量都高壯了不少,連年紀最小的葉妉今年也有二十了,那時因掉下樹摔破腦殼被剃成光頭的小葉妉才只到聖人屠胸口,如今已比她高出了半個頭。

其她少年亦皆個個英武,眼下她們分散在燕國各地城池縣鎮裏,有做了府君坊君的,也有在工坊鹽場或在軍營駐地的,其中年紀最長的穆婛在長安做了三年燕國駐宸大使,已正經是位能夠獨當一面的邦交英才了,年前穆婛回到洛京過了年,交割完駐宸大使事務後,一出正月便又借道宸國往更遠處的西域諸國出使游歷去了。

聖人屠想到這裏不禁感慨萬千,她與妊婋和少年們結識於更早些時候,算下來已有十四年之久,那年妊婋頸間受了刀傷,由穆婛背著被花豹子帶回寨裏,聖人屠也給妊婋上過幾日藥,後來她們又回到幽州城裏,幫著花豹子聯絡城中黑市並探聽府衙剿匪消息,聖人屠也時常替花豹子下山進城與她們聯絡。

那時候她看妊婋一幫少年們人小鬼大的機靈模樣,總會想起自己早夭的妹妹,算算年紀,她的妹妹只比妊婋大一歲,從小也是個調皮搗蛋的性子,只可惜七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熱沒能挺過去,後來她每每見到妊婋時總想著,若自己的妹妹得以長大,應該也會出落得像這樣高壯。

不多時,她二人來到院中花廳前,四周園圃裏花團錦簇,還沒等走進廳中,就見葉妉從裏面迎了出來,頭上仍頂著她的那只喜鵲“蛋蛋”,蛋蛋如今已是個八歲大鳥了,依舊活力未減,見到妊婋和聖人屠走來,蛋蛋昂首挺胸地扇了兩下翅膀,算是打了個招呼。

葉妉先向妊婋賀了生辰,又滿臉興奮地說道:“方才登州府君來過了,邀請我們一會兒出城踏青趕海去呢!”

妊婋和聖人屠轉頭相視一笑:“來了這幾天,總算能到海邊看看了。”

她們是三日前來到魯東登州的,從進城那天到昨日都在下雨,直到今早終於放了晴,恰逢上巳節民眾出城踏青,她們也可以跟著一起去觀海了。

三人說笑著走進花廳裏,妊婋見桌上已擺滿了杯碟碗盞,葉妉指著正中間擺的三個大壽桃得意地說這是她晨起現包的,裏面是蜜豆餡兒,除此外桌上還有一碗粟米羹、一籠肉餡蒸餅、一盤酒煎海魚並一碟海蠣子拌菜。

妊婋謝了葉妉這一桌慶生早t膳,與她和聖人屠一同坐下來熱熱鬧鬧吃完,走出院外時見路上已有城中民眾三三兩兩結伴,正要出城踏青。

登州府君也來到這邊院中請她們一起出城,這日往城外踏青的人們分成了幾個不同方向,有往北邊山坡賞花的,有往西邊河畔祓禊的,也有往東邊趕海的,妊婋三人跟府君一起從東城門出了城,隨著人群往海邊走來。

這幾年燕國一直在有條不紊地改善民生設施,學堂裏也開始出現許多駁斥舊世道儒家法家的新興學說,今年開春又有從滇南回來的姊妹們,帶著她們的女孩子回到了燕國。

為了確保國中的安定與均衡,上元十二君在今年春日裏也都陸續離開洛京往各地查看情況,妊婋和聖人屠就因東海近日有些不平靜,所以一同來到了魯東登州。

就在她們一行人抵達登州最東側海邊時,妊婋瞧見一大群海鷗正在礁石上飛著,海面上此刻正有兩艘船往岸邊港口方向開來,登州府君手搭涼棚望了一陣說道:“這又是出海的人順帶殺屪賊回來了。”

妊婋來到海岸邊,叉腰看著那船緩緩靠近,搖頭說道:“南海如今算是徹底平靖了,朝廷水師也不甘示弱,她們這一通清理,把垃圾都掃到咱家門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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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回來啦!後面還是每天下午六點更新~

上下卷中間隔了三年,在我休整的這段時間裏,她們各自悄悄發育了一下,我在角色欄裏貼了下卷開局地圖,因為這裏的圖片提示說不能放文字,所以圖中沒有標記勢力名,只用顏色做了區分,便於讀者了解各個勢力的方位和範圍。

下面是地圖中各顏色對應的勢力和代表人物:

紫色—燕國—妊婋

黃色—宸國—伏兆

藍色—朝廷—季無殃

深藍—南海—司礪英

淺綠—黔南—舍烏

深綠—滇南—蒙雌屹

深紫—肅真部

深黃—漠北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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