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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驚飆動幕 “老娘往後只做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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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驚飆動幕 “老娘往後只做賊”

長風吹浪, 白沫橫礁。

何去非與兩名親兵走到循州市舶司衙署的斷壁邊站定,往不遠處的海面看去,從那邊吹來的風, 帶著一股鹹腥潮氣。

此刻的南海似乎已然恢覆平靜,一撥接一撥的海浪, 頗有韻律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 不時悠悠將一兩具男屍殘骸推到沙灘上, 好似飽餐後的巨獸隨意吐著碎渣。

循州長史與兩名書吏看到這一幕, 跑到旁邊吐了一回, 又到馬背上取了水囊漱過口,才走回何去非身邊告罪:“請將軍饒恕卑職失禮。”

何去非瞥了他三人一眼,將腰間的一把大折扇抽出來, “唰”地一下打開,擋在自己鼻子前,皺眉道:“給我說說先前跑了的那個漁女行會是怎麽回事。”

“是,是。”那長史隨即點頭哈腰地細細說了起來, 旁邊兩個書吏也間或從旁補充幾句。

先前在海灣帶頭打殺暴民的漁女行會頭子名叫司礪英,本是閩東人士,今年大約三十出頭,三年前她從閩東來到嶺南以捕魚為生, 曾因出海時抓過一船海盜,獲得了官府嘉獎, 也是因為這項殊榮,使她得以在鹽場興盛而漁業不振時成立了漁女行會, 並在出海捕魚的同時協助官府船只緝捕海盜,維護著循州沿海一帶的平靖。

何去非來海邊的路上,先聽了當日暴亂四起的前因後果, 心想說到底還是官府平亂不力,本來應該在苗頭剛起時就令府衙巡檢將暴民通通逮起來,奈何循州刺史怕此舉激起更大範圍的民變,影響自家仕途,是以只令人輪番勸誡警告,使得那起暴民認為官府是在默許他們鬧事,於是公然聚集起來,攔阻漁女行會的人出海,想讓她們把生計拱手讓出來,最終被反殺釀成大亂。

漁女行會裏數百人都跟司礪英向閩南山裏逃去,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沿海動亂愈演愈烈,男暴民們甚至向官府要求嚴查各個漁村裏的女人,看她們是否與司礪英等人有私下往來,又不時聚眾到村中鬧事,那些原在村中織網曬網的女人見勢頭不對,也陸續結伴往閩南去投奔司礪英,前前後後走了差不多上千人,另外還有一部分村中女人則向北邊內陸避亂去了。

不久後,南海深處傳來巨震,頃刻間將循州三百裏海岸上的鹽場漁村和港口沖擊得支離破碎。

此事上最該被問責的循州刺史,在海震當天出城同官軍前往港口平亂,也被大浪卷走了,連骨頭渣子都沒被吐回來。

那長史說完漁女行會的來歷,又說起海震過後循州府縣鎮衙剩餘官吏各處走訪視察災情的記錄,這次被巨浪吞沒的暴亂男民約有七千餘人,前來沿岸鎮壓的官軍男兵有一萬五千人,還有在旁邊看熱鬧的漁夫村男,以及少量不願離家的暴徒親屬,加起來的傷亡人數估計在三萬人上下。

何去非站在海岸邊高地上一邊聽那長史說著,一邊向兩邊眺望,目之所及的岸上到處散落著漁船和房屋的木片殘骸,還有破爛的漁網,看來要想讓港口和新設的循州市舶司恢覆通商,正經也需花上些時間。

在這邊看完,她轉頭往回走了一段路,取過拴在這邊的馬一躍而上,讓眾人隨她回去看看卸糧的進展。

她們一行人從海邊回到城外時,已是將近傍晚,何去非帶來的那支賑災隊伍已在城外紮了營,城池四周地勢高,倒是沒被海水倒灌,她們在之前那支平亂官軍紮過營的空地上把大帳支了起來。

循州長史本要請何去非進城居住,說可以為她清出一座上好宅院,她聽罷卻擺擺手,說自己同眾人一起住大帳裏,明日還要往幾處接納受災村民避難的縣鎮去視察,叫那長史明日也早些出城引路陪同。

那長史唯唯諾諾地離開後,何去非在營地外下了馬,這時有幾個年輕女兵從裏面迎了出來,問海邊情況如何,何去非在那幾個男官面前板了大半天的臉,終於在此刻綻放開來,口若懸河地跟她們講起海邊男屍殘骸被浪潮推回來的慘狀。

她們說著話走進營地大帳t裏,幾個副帥和宮官正在這裏整理賬目,見何去非回來,都起身迎上前給她稟了一遍午後卸糧的事。

她們帶來的十萬石糧食和十餘車藥材在這日午後卸了一部分,為了避免被當地官員衙役貪汙克扣,所有糧食皆按循州下轄縣鎮鄉的受災程度做了份量劃分,每一處都有專管督查的宮官和一隊女兵親自到各處施粥施藥,不令當地官府衙役插手。

何去非聽她們各處已分派得井井有條,明日還有一批要跟她同往更遠的村鎮護送賑災糧,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次跟何去非來賑災的除了那隊宮官之外,都是她前年從燕北回到建康後組建的新軍,當初她為了給自己的軍隊拉人,拜訪了不少世家老親少故,然而一個月過去她只拉來了十餘個世家姊妹,訓練了三回還跑了好幾個。

此後更有朝臣和世家長輩稱她在皇城校場內帶世家女子舞刀弄槍,傷風敗俗,沒有個世家大族出身的體統,連她母親也沒少因此事遭到彈劾,一眾世家紛紛指責婺國夫人教子無方,使得何去非這邊又有幾人頂不住家裏的壓力退出了隊伍。

何去非第一次嘗試組建的女子軍隊在三個月後以解散告終,僅剩了三個打小跟她關系最要好的姊妹,還在不離不棄地給她出主意,何去非沒有打消組建軍隊的念頭,只是決定不再從江淮世家和殷實之家中招人,因為她們總是顧慮太多。

某一天,何去非同那三個姊妹從季無殃下旨劃給她們的操練場地出來,還在為招人的事愁眉不展,這時何去非碰巧看見幾個乞兒從一個坊裏跑出來,然後飛快地跑進另一頭巷子裏,她不由得眼前一亮,想起了前年聽穆婛跟她說自己幼年逃荒跟著妊婋行乞的事。

三個月後,何去非跟那三個姊妹從淮南道和江南道的各個城池縣鎮裏,陸陸續續用管吃住作為條件搜羅了一大幫乞兒,此後她們還從各地鄉村中招募了一批不滿家中議親或是成親後想要逃脫的女子,她帶人掩護她們逃出村子,分路集結到建康城外,再由何去非以新征宮禁女衛的名義帶進了建康宮西側的操練場。

各地鄉村這一年也有不少人把家中女兒出逃之事上報官府,說鄉裏有人販子出沒,不少人家議親的彩禮錢都收了,結果女兒不翼而飛,因此產生不少打鬥糾紛,甚至鬧到州府衙門。

何去非聽說了這件事,生怕自己的建軍大業再度夭折,趕忙去求了母親,婺國夫人得知來龍去脈後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沒責備她,只是親自跟她去見了那些女子,確認她們都是自願投軍的,便跟季無殃攬下了各州巡檢司的人口走失調查,找到了一些真正被歹人拐騙走的,搗毀了幾處窩點和非法伎館,又將其中不願歸家的女子也都接到了建康城中。

何去非的隊伍漸漸初具規模,她每天興致勃勃地到操練場手把手教她們學兵器念書識字,她的那三個姊妹又斷斷續續從外面搜羅來一些人,半年後這只軍隊共計三千人,一招一式也頗具氣勢。

不久後朝中有男官風言風語地傳起何去非這支軍隊的來歷,私底下戲稱其為“乞丐軍”、“孤女軍”。

何去非沒有理會那些噪蟲,只是悶頭帶眾人刻苦操練,終於在去年秋日的禁軍演武中拔得頭籌,季無殃為這支軍隊賜了新名號,稱作嫖姚軍。

名頭打響之後,嫖姚軍的征兵也比從前容易了,城中不少先前曾經加入何去非隊伍後來又退出的女子仍跑來找她應征,何去非也不計較前事,只是對於眾人往後都安排在什麽位置,她心中有了一桿秤。

很快嫖姚軍又從江淮等地征來了數千女兵,整支隊伍於去年年底達到一萬人,何去非也從六品游騎校尉升為五品嫖姚都尉,與她的嫖姚軍在建康禁軍中擁有了不可忽視的一席之地。

這次嶺南道受災,季無殃點名叫何去非帶上五千嫖姚軍押送朝廷賑災糧以示重視,另外又將嶺南道的軍隊調度權交給了她,令她無論如何務必保住嶺南道,莫使災情激起更多叛亂影響南海其餘港口。

何去非起初對於季無殃的旨意還有些忐忑,沒想到她會將這樣重大的任務全權交給自己,後來趕往嶺南道的路上她細想了想,覺得一方面是因為江南軍主力近日都調去了北邊和西邊駐守,以免燕宸兩國借南海之亂趁虛而入,另一方面大抵也是季無殃認為朝廷各地軍隊將領中真正得用且可信的人實在太少,所以要找機會讓嫖姚軍盡快歷練成長起來,如果嶺南道後面的局勢還是控制不住,季無殃仍然可以再派江南軍分兵南下支援。

想通了這一點,何去非又來了幹勁,決定要把握住好這次機會,讓嫖姚軍再次揚眉吐氣一把。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何去非與幾名副帥分別帶隊伍前往循州下轄縣鎮鄉視察受災情況,又分兵往東西兩邊沿海數州也查看了一回,雖然這次海震並未波及到其它幾州沿海,但民眾們生恐沿海再有餘震,皆紛紛向北邊內陸逃去,何去非帶嫖姚軍連日疏散安撫,才勉強止住恐慌蔓延。

然而就在嶺南沿海各地於海震過後月餘緩慢恢覆時,閩東忽然傳來急報,稱有一夥女賊劫走了大量船只,出海後不知去向,又過半個月,循州西側的岡州發出求援,說近日沿海港口頻頻遭劫,那夥海匪竟還開著印有閩東官府字樣的鬥艦和海鶻船。

岡州水師與那夥海匪交戰落敗,有人游回來稱那些人正是先前逃走被通緝的司礪英和漁女行會眾人,司礪英當著官府警示船放了話:“做良民要被暴徒屪官輕視刁難,老娘往後只做賊,從今起便是你朝廷的南海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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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嫖”,音piāo,意為勇健輕捷,這個字在本文中僅有piāo這一個讀音和原字義,“嫖姚”意為勁疾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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