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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玉勒爭嘶 “盡管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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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玉勒爭嘶 “盡管提出來”

“宸王殿下說的什麽癡話, 她們是她們,我是我。”妊婋將頭轉開,看向遠處的長安城淡淡說道, “我不做任何人的臂膀。”

“是麽。”伏兆挑了下眉頭,“可若你能想得通, 來日我們把燕宸兩地並在一處, 要不了多久便可吞下南朝, 不比你偏安北方來得痛快?”

妊婋低頭一笑:“兩國並一國, 怎樣並?我同眾人給宸王在上元府留出個決議席位, 請你帶著西邊國土來做第十三君?”

伏兆卻輕嗤搖頭:“你怎知你們這群議法度一定能夠走得長遠?千百年來都未曾有此等禮法,便知其渙散弛懈絕非長久之道,人還是得分出個高低輕重, 才不至於耗費精力同些愚人為某個法度律令爭持不下,自有賢君能臣可以帶著民眾們過上好日子。”

妊婋回想起她們當日在天樞臺舉行群議集會廢除錢法的理由,簡單講了講一君多臣的治國之法總不過二三百年便要走向末路,說明此等法度定有其大弊, 所以她們才要施行群議解此困境。

“過去的朝代總是走向傾覆崩解,只能說明男人不行。”伏兆不以為然,“待國中形勢翻轉之後,你且再看。”

妊婋不是來這裏跟伏兆辯駁說服她的, 於是也只是淡淡笑道:“那咱們就走著瞧吧。”

伏兆聽妊婋這意思,似乎對自己提出的兩國合並不感興趣, 見她不為所動,伏兆才要開口再說點什麽, 忽聽樓梯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多時走上來一位宮官,向伏兆稟道:“凰儀監的明鏡使回來了, 正在天星門聽宣,等候覲見。”

凰儀監的明鏡使,是伏兆先前派往洛京進駐重查舊案的總負責人,前些天她就通過洛京上元府轉送了遞往太極宮的奏疏,請旨回長安稟明調查進展,再向伏兆請示接下來的安排,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這日進城。

伏兆點點頭:“宣她到武德殿東書房,再去請雋羽也來。”

不多時,伏兆同妊婋從踏雲樓下來回到武德殿,雋羽正在東書房外間同那位明鏡使喝茶等候,見她們走進來皆起身相迎。

等眾人跟隨伏兆走進東書房內落座後,又有宮人為她們上了新茶,伏兆端盞抿了一口,問那明鏡使這段時間在洛京有何收獲。

那明鏡使本要起身,卻見伏兆擺擺手就請她坐著細細道來,於是她微微欠身,從隊伍抵達洛京開始講起。

當日她們一行五人跟隨來長安出使的茍婕,過函谷關向東抵達洛京城,住進了上元府為她們提前準備的宅院中,第二日由千光照陪同前往皇城查看舊日冊籍。

她們在洛京各處查閱整理了許多文書,包括皇城內宮司監院名錄、皇帝後妃起居註、禦膳房膳單簿、太醫院脈案以及宮禁出入簿,因寧宗當初遷都起駕匆忙,皇城內這些汗牛充棟的冊籍全都留了下來,連朝政相關的文書都只帶了最近三年的,她們查閱完皇城冊籍後,又翻查到不少政事堂和禦史臺大理寺等一眾衙門的舊日卷宗,光是收集梳理與老太後和廣元公主以及所有相關人的舊日線索就花了整整兩個月。

對於伏兆最關心的問題,那明鏡使直言老太後和廣元公主去世前的膳食單存在散佚缺失,但也不能排除是年代久遠保存不善的緣故,其餘各宮膳單脈案也有日期不連貫的情況,目前並未發現有人為篡改痕跡。

後來她們又從妊辭等人的舊日記錄開始查閱,找到了老太後崩逝前的一些黨爭線索,目前能確定妊辭當日曾為老太後和廣元公主傳遞宮內外消息,同時她還在暗地裏追查其女妊疆遇害一事。

那明鏡使說她們從內監司和禁軍指揮府查到了一些書信,得知廣元公主府上當日與朝中閹黨矛盾極深。

閹黨背靠皇帝,其時正掌控著皇城包括京畿禁軍調度權,連廣元公主府的翊衛親衛名義上也歸禁軍指揮府統轄,身為公主府翊衛的妊疆與掌控禁軍的閹黨可以說是勢如水火。

從目前查到的線索推斷,妊疆和妊辭應該是因廣元公主的關系深陷黨爭,先後遭到閹黨暗害。

那明鏡使說到這裏停下來喝了一口茶,書房中的其餘人皆一臉凝重,妊婋在心中默念著“閹黨”這個詞,回想起她們截殺禦駕的那個晚上,各個營地上到處都有奔跑哭喊的太t監,被沖在陣前的幽燕坤乾軍眾人砍殺在地,還有當時護在皇帝身邊的那個老太監,按照明鏡使查到的線索,掌控禁軍的閹黨頭子應該就是他了,因得皇帝寵信,把持禁軍二十餘年,那天他倒在妊婋的鉞下時,滿臉驚恐顫抖不止,妊婋當時忙著捆皇帝,老太監頸上那一鉞砍得不算深,沒有一擊致命,他倒在妊婋腳邊哆嗦到血快流盡了才斷氣,等妊婋終於把皇帝扒幹凈捆好之後,才回身檢查了一遍地上的屍體,順手又補了幾鉞將屍身砍碎,確認都死絕了才把皇帝拽起來帶走。

伏兆坐在大案後面看向妊婋,知道大太監在禦駕遭難那晚一定會在皇帝身邊,看妊婋此刻神情,從前的閹黨上下一幹人應該都已經被幽燕軍剿除殆盡了。

“這也算是報應不爽,只是那幫子閹人仍然死有餘辜。”伏兆把目光從妊婋身上挪開,又看向那明鏡使,“所以你這次回來,是因為事未查完,還要同眾人再在洛京留駐一段時間嗎?”

那明鏡使點點頭:“還有些舊日卷宗待細細排查,我想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她這次是獨自回來的,其餘幾人還留在洛京,先前她們洽談的進駐期限已經快要到了,因此她特地回來請旨安排延期。

“正好婋帥今日也在。”伏兆又看向妊婋,“不如重新議定留駐期限,延些日子,讓我們的人把事情再查清楚些。”

妊婋想了想:“既這樣,那不如就同我們在滇南的大使府一樣,給你們也設立一處駐燕領事大使府,不再另設進駐期限,你們的人可以長期留駐洛京,但同時我們也要在長安有一處駐宸領事大使府。”

伏兆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坐在妊婋身側的雋羽看了伏兆一眼,旋即笑道:“這是個好法子,明日延英殿會談上,也將此事列入議程吧。”

她們先前已定好明日要在延英殿同九霄閣眾人一起商談北邊的後續安排,近日幽燕軍和鐵女寺軍都已經陸續將橫掃突厥的主力隊伍撤出來了,只各留了一萬人善後,肅真部也將大部人馬撤回東部叢林,只留了兩千餘人。

幽燕軍這邊的厲媗和蕭娍此時仍在漠北,東方婙和茍婕則已同大部主力撤至河東,正在邊界附近輪流休息,待所有人馬都順利撤出漠北,再分批回到各州。

漠北的局勢目前算是初步穩定,向北逃去的殘虜也已構不成什麽威脅,只是幾個新政權之間還需要磨合一段時間,這陣子幽燕軍和鐵女寺軍還有肅真部眾人在過去東西突厥的地盤上幫著她們建立各自的新法度,並在數次會盟洽談後達成了漠北新政權與燕宸兩國及肅真部的睦鄰協作和約。

明日的會談也是關於後續燕宸兩國與漠北的新邊界駐防部署,這次她們聯手橫掃完東西突厥,兩邊也借機將領土往北擴出了一大片草場,邊界線在黃河以北又多出了幾十裏地需要布防。

鑒於她們兩國如今關系還算融洽,新邊界布防太過森嚴不利後續合作,太寬松又恐怕日後局勢生變,這其間的度需要雙方小心把握。

好在第二日延英殿的會談進行得頗為順利,雖然燕國這邊僅有妊婋一人,但伏兆及九霄閣眾人並未因此有任何怠慢,不僅在漠北新邊界的布防方面先做了讓步,而且對於燕國在長安設立領事大使府也沒有提出異議,甚至當場給出了幾個可供使用的空置衙門位置,請妊婋從中選了一個,只是選完之後其中一位閣令說領事大使府還需要翻修,最快也要明年暮春才能入駐,妊婋也想著還要回去同眾人議定人選,於是同意了這個時間安排。

這天的一個半時辰會談下來,妊婋看出九霄閣眾人似乎是想盡快促成各項協議,然後趕緊把她送走。

大約是前幾日中秋賞月宴上的小風波,讓她們覺得伏兆最好能與燕國的人保持一些距離,以免將燕國的極端風氣帶到這邊來,畢竟她們這裏雖然已較舊朝世道反轉過來,改為以女為尊,但朝中官員仍舊不乏疼惜自家男兒的母親,其中亦有不少人對燕國肅清男民的做法暗地裏抱有微辭,認為此舉太過激了些。

妊婋這段時間住在太極宮中,也多多少少觀察到了百官對燕國新法度的微妙態度,只是她並未同伏兆和雋羽聊到這方面的事。

這日會談結束後,伏兆請妊婋和雋羽稍留片刻,待其她人陸續離開正殿,伏兆又令殿中宮人也退了出去,才悠悠看向妊婋說道:“昨日我在踏雲樓說過的話仍然奏效,婋帥可以再認真考慮考慮。”

說完她又點了點自己前面大案上的空白國書,這是準備請妊婋帶回洛京的,裏面會寫明此次會談的結論,此刻國書上只先列出了擡頭,是上元十二君的一排名字:“你之所以會讚同並維護這樣的群議方式,只因從未真正體會過權力的好處,做個排在第九位的決議人有什麽意思,來日大計成時,你在我處與雋羽同為輔弼,許你位極人臣,權傾朝野。”

妊婋搖頭笑了一下,也沒提上元十二君的排序只是按年齡列的,並無位次含義,她只是掰著指頭說道:“讓我算算,我在宸王這裏自然越不過雋羽,上頭還有兩位閣令,再加上宸王殿下一共四人,我頂天也就排在第五位,宸王殿下如今是希望我背棄自己參與創立的國度,只為了從第九位進步到第五位,是麽?”

伏兆皺了皺眉,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泰然:“待來日江山一統,我還可以把燕地分封給你做一等諸侯,旁的好處自然也少不了,你母親與祖母的事,我也會加倍補償你,你還想要些什麽,盡管提出來。”

“盡管提?”

“盡管提。”

妊婋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伏兆身下那張紫檀大座,咧開嘴:“那你下來,把王位讓給我坐,給我磕三個響頭,再去打盆水來給我洗腳。”

伏兆嘴角抽搐了一下:“妊婋,你別太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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