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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金風未凜 “眉眼間酷肖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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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金風未凜 “眉眼間酷肖一位故人”

妊婋不知道自己那晚與伏兆和雋羽的談話有沒有被她們透露給九霄閣中的其她人, 但此刻見曇燭的神色似乎並不知內情,她只是微微一笑:“我這姓不多見,的確是巧事。”

千江闊在一旁察覺到了什麽, 於是向曇燭問起當年那翊衛將軍在蜀中可有什麽事跡流傳。

曇燭想了想說道:“聽說她還曾為寺裏聯絡過打造兵器的事,長老們應該知道得多些, 那位將軍二十年前就已去世, 我出家來到寺裏時她已經不在了。”

夜幕悄然落下, 她三人說著話來到寺門前, 早有主持派來的幾個沙彌尼正在這裏等候迎接, 她們親親熱熱地同曇燭問過好,又向妊婋和千江闊施了佛禮,請她三人入寺歇息。

寺中早為她們預備好了客院, 因天色已晚,那幾個沙彌尼給她們帶了住持長老的話來,說請她們先在客院用些齋飯歇息一晚,待明日再見不遲。

曇燭有自己的舊日禪房, 她跟沙彌尼們一起送妊婋和千江闊來到客院,說了幾句話後才告辭離去,千江闊目送她們走遠後將客院門關了起來,轉身到客堂見妊婋正把桌上食盒中的齋飯一一拿出來擺在桌上。

二人簡單吃過飯, 千江闊見旁邊架上有茶粉和點茶的用具,遂與妊婋一起將堂屋桌上清了出來, 悠然對坐閑談。

千江闊將點好的一盞茶送到妊婋面前,提起了曇燭先前口中那位廣元公主府舊日翊衛, 問妊婋與這妊將軍是否有些淵源,或許可以在此地探尋一番。

妊婋想了想,還是把她在長安那晚進宮與伏兆和雋羽的談話跟千江闊說了一遍:“若廣元公主府僅有一位姓妊的翊衛, 那她說的那位妊將軍,應該就是我母親。”

千江闊對此倒不意外,她低頭抿了一口茶,把身子往旁邊憑幾上一靠,思索起來:“先前那位姜嬤嬤說過妊尚宮的女兒去得早,想來她帶你進宮見伏兆那年,你母親已故去了,方才曇燭話中也說這位妊將軍二十年前就不在了,算算時間倒對得上,看來她是在廣元公主失勢前出了什麽意外,明日我們見了住持,說不定也能問出些前塵往事。”

說完這話,見妊婋默默不言,千江闊又坐起身來,用她那雙彎月眼關切地看向妊婋:“先前你沒跟大家提起夜裏進宮的事,是不想與伏兆這邊的人和事牽扯過深麽?怕自己回去面臨什麽立場問題?”

妊婋也t捧著茶盞看回千江闊,她同靈極真人的這位三徒兒相識較晚,比起千光照的從容弛然、千淵海的沈潛剛克以及千山遠的溫厚穩重,這位熱誠的三師姊大抵是好奇心最重的,只是不論大小事在她這裏都好似一葉扁舟,弄清了底裏後便任其自流,妊婋倒是不擔心她會因身世對自己有什麽成見。

“不想牽扯過深,確實有一點吧。”妊婋低頭想了想,“我其實不想像伏兆那樣過於執著從前的事,畢竟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但有時候也忍不住想要探究一番,看看自己當初是如何落得流浪荒野的,也想看看生我養我的人都曾經走過了哪些彎路,或許可以由我來修正。”

她說完停頓片刻,喝了一口茶,又擡頭看向千江闊:“至於立場問題嘛,我從沒有因為這些事有過什麽動搖,其她人知道這些事後將會如何看我,那就是咱們回到洛京以後的事了,到那時我自有話說。”

千江闊聽完笑著拿起茶盞同她手裏的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你能這樣想得開就很好,洛京如今多少做了府君坊君的人,也還曾跟舊朝有著不淺的瓜葛哩,咱們本來也從不以出身論立場,不說你建國前後的戰績,僅此行出使多地為我國開創的局面已是衾影無慚,何懼人疑!”

她二人坐在客院堂中聊至更深夜靜,窗外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堂屋中四溢的茶香被廊下彌漫的雨氣沖淡。

這雨自二更時分起,竟下了一整夜,至天明時仍未停歇,時大時小,時重時輕。

“這可真是,一場秋雨一場寒吶。”

妊婋晨起洗漱畢推開房門時,住在她對門的千江闊正在廊下站樁,見妊婋披了件屋中備下的大氅,千江闊站起來笑著向她感慨了一句。

她們自暮春從長安出來,為路上行走輕便,包袱裏只帶了幾件換洗的春夏衣衫,昨日雨後進山又趕上這一夜連霖,清早起來寒意更甚,轉眼間秋意已漫上全身。

這時客院大門輕響了幾聲,千江闊披上蓑衣戴了鬥笠走去開門,見門外是來給她們送齋飯的兩位沙彌尼,說她們早課已散,齋堂裏也收了飯,曇燭見她二人一直沒出客院,便叫她們送了齋飯來。

妊婋這才發現時候已經不早了,因下雨陰天沒看出辰光,還要勞煩沙彌尼來給她們送齋飯,遂忙在廊下接過食盒道謝。

那兩個沙彌尼笑了笑,又說住持長老請她們用過早齋後到她禪房敘話,妊婋和千江闊應下後,送了她們出門,才回身到堂屋裏吃了齋飯,各自穿戴蓑衣鬥笠走出客院,往後面禪房走來拜見住持觀聖師太。

鐵女寺占地寬廣,她們先在佛殿外見到了前來迎接的曇燭,隨後跟著曇燭繞過層層佛殿,來到一處僻靜的竹林邊,從竹林間小徑走進去,約百步開外是一片僻靜的禪院。

住持的禪院並沒有什麽與眾不同之處,似乎只是隨意坐落在竹林中,看上去不大起眼。

妊婋和千江闊跟隨曇燭進了院子,只見有兩個沙彌尼正在東禪房外廊下坐著看雨,見她們來了忙都站起身迎上來說住持在東禪房裏等她們呢。

她們幾人在廊下脫了蓑衣鬥笠,又正了正衣襟,曇燭走在前面先輕輕敲了敲門,聽到裏面住持的聲音,才推開門擡手請妊婋和千江闊先進。

妊婋走進屋中,見這禪房內通屋鋪著疊席,一應桌櫃皆無,有位耄耋老者坐於北側蒲團上,在她身側還有兩位年長的比丘尼,應該是鐵女寺的監院和知客。

她們來蜀中的路上曾聽曇燭提起過,鐵女寺的住持今年已是八十高齡了,依舊耳聰目明,妊婋進屋時,觀聖師太向她看過來,果然眸如星辰,湛然有光。

“請千萬不必拘禮。”觀聖師太開口說完,那兩位年長的比丘尼也起身相讓,請她們在屋中蒲團上坐下,問起她們前些日子在黔滇的經歷,知道她們此行也是為了穩定蜀中局勢,話語中連道了數聲辛苦和感謝。

不多時眾人又說起鐵女寺軍的來歷,觀聖師太提出邀請她們前去參觀鐵女寺的地下私兵場,千江闊興致勃勃地答應了,這時坐在旁邊的監院說瞧見了她們昨日來時送到禪院保管的兵器,關於那柄坤乾鉞的來歷,還想再單獨請教一下妊婋。

千江闊聞言轉頭看了妊婋一眼,見她朝自己點了點頭,遂起身同在座的知客和曇燭一起先出去往地下私兵場參觀,等妊婋稍後談完事後,再同監院一起過來與她們匯合。

她們離開禪房後,坐在住持身側的監院起身從屋外將妊婋那柄坤乾鉞拿進屋中,放到了觀聖師太和妊婋二人中間。

“昨日來時兵器包了罩布,我們保管前例行打開查看擦拭,所以將布取了下來,請莫怪唐突。”那監院輕輕放下坤乾鉞後向妊婋說道。

妊婋只說不打緊,又問觀聖師太和那監院是不是認得這鉞,觀聖師太卻未直接回答,而是問妊婋此鉞從何處得來。

妊婋如實說是得一位仙長所贈,問觀聖師太是否認得靈極真人,觀聖師太搖了搖頭,說鐵女寺自從因廣元公主上奏稱要從此地擇選府上護衛後,雖然保留了武禪比丘尼寺的名號,但也在同時受到益州官府的嚴密管控,寺中人這些年與外界聯絡甚少,與道家更沒有什麽接觸。

觀聖師太說完這話又擡眼細細端詳妊婋片刻,話鋒一轉:“貧尼觀施主眉眼間酷肖一位故人,不知與廣元公主府舊日翊衛妊疆可有親緣?”

妊婋楞了一下,隨即承認道:“那是我母親。”

“難怪,難怪。”觀聖師太頗為感慨,說妊疆少年時在京中拜老太後的親衛為師,於武學上氣韻天成,身手矯健能使多般兵器,後來在廣元公主府做翊衛時,常奉命來到鐵女寺,一則送府上護衛來此學武,二則也從這裏為廣元公主挑選沙彌尼進京做貼身護衛。

二三十年前妊疆常到寺中與眾尼切磋武藝,又在蜀中就近聯絡了幾處鐵礦工坊,為鐵女寺提供各式新造兵器。

這時拿鉞進屋的監院也說起她當年與妊疆比武的往事,妊婋見那監院看起來約有五旬,想來與自己的母親年紀相仿。

不多時,觀聖師太又提起有一年妊疆來蜀中時,正趕上滇南羈縻州內亂,她受廣元公主之命,從蜀中前往滇南協助平亂,並在當地走訪了幾處部族,促成了羈縻州南北各部以中部洱州為界休戰,保全了北邊部族免受朝廷插手幹預整治。

妊婋聽觀聖師太說到這裏,看向眼前坤乾鉞的鉞刃下方那一枚朱雀紋徽記:“所以這柄坤乾鉞是……”

觀聖師太點點頭:“這柄坤乾鉞,昨日送到這裏時我就認出來了,正是你母親當年從滇南帶回來的,是當地人為表答謝,特別為她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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