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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金鞍游蕩 “胞宮者,可使人生,亦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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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金鞍游蕩 “胞宮者,可使人生,亦可使……

妊婋沒料到大巫軍這位邊界守將的中原官話講得還挺好, 只微微帶有一點西南口音。

“我們是幽燕軍的。”妊婋放下坤乾鉞往前走了一步。

“幽燕軍……”那守將喃喃重覆了一遍,真誠地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妊婋又指了指旁邊隨她和千江闊一起來的親兵:“這位是鐵女寺軍的戰士, 我們兩軍目前正在北邊結盟。”

那守將一聽到鐵女寺軍,目光中多了幾分敬意:“啊, 原來是蜀中的姊妹, 不知今日到此有何見教?”

“聽聞你們近日占領了洱州, 想來南邊尚未平定, 不知是否有箭矢短缺, 今日特來奉送一批。”妊婋笑道,“大巫軍既與我們同為抵抗朝廷的起義軍,該當通力合作。”

那守將聽了這話仍然沒有放下警惕, 只是拿眼上下來回打量她們,似乎是在判斷其中是否有詐,隨即又轉而問起妊婋手裏那柄坤乾鉞是哪裏來的。

妊婋如實答說是得一位道家高人所贈,今日方知這兵器與滇南有些淵源, 所以也想借送箭來此地一探究竟。

那守將卻有些踟躕不定,想著還是打發個人回去與營中其她幾位大將商量商量,正要開口時,忽聽前方傳來一陣沈重的車輪聲, 大巫軍這邊眾人忙舉目看去,只見一輛重載牛車從北邊緩緩開了過來, 上面摞著打成捆的全新箭矢,堆得小山一般。

大巫軍的邊界守將瞧見這一幕不由得睜圓了眼, 自從蒙雌屹打進洱州後,她們各處駐軍的箭矢開始陸續出現短缺,前幾日蒙雌屹還從洱州發回軍令, 又從新占領的中部鐵礦加調了幾批生鐵出來,各地營中工坊裏近日都在加緊趕制箭矢,只等軍備充足之後,才能再出兵平定那些正在磨刀霍霍準備為鎮撫使報仇的南部氏族,戰機還是比較緊張的。

這一車箭矢此刻在她們看來簡直比金子還要寶貴。

這樣雪中送炭的情義真是令人無法拒絕。

那守將當即令兩邊人全部收弓,並打開了充作邊界警示的圍欄墻,親自帶一隊人走了出來。

“一萬支新箭,聊表寸心。”妊婋拍了拍車沿,誠懇說道,“不知能否替我們遞個消息,容我們到洱州拜會一下貴部首領。”

那守將繞著牛車轉了一圈,見果然都是上好箭竹制成的遠射程輕箭,箭簇看上去亦十分鋒利堅硬,又見妊婋幾人確實沒甚惡意,遂按中原禮節拱了拱手笑道:“此番盛情我需盡快派人報與我家大巫,還請你們先到我們營中同眾人一會。”

妊婋記得借她們箭矢的鐵女寺軍駐邊大將提到過,“大巫”在這邊部族中是個尊稱,類似於她們中原稱呼的“大王”,因此知道這位大巫軍守將口中所說的“大巫”,指的正是蒙雌屹了。

妊婋笑著點點頭,隨即擡手與羲和瞳還有趕車來的那兩個親兵一起解開固定箭矢的繩索,那大巫軍守將帶到這邊來的共有十二人,個個孔武有力,每人單手拎上一百二十斤的千支箭捆就往回走。

等這邊卸完車後,曇燭還是留下了那位會講滇南土話的親兵,只請另一名親兵趕著空牛車回鐵女寺軍的駐邊營地報信。

等目送那輛牛車走遠後,跟著大巫軍守將出來卸箭矢的眾人都已經拎著一捆捆箭回營了,那守將也笑著擡手請她們幾人往營地走去,一面跟妊婋問幽燕軍在什麽地方,得知她們的地盤在燕北和魯東等地時,她不禁驚呼道:“你們可是萬裏跋涉而來呀!”

妊婋哈哈笑道:“這正是我們中原話本裏講的‘有緣萬裏能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這時千江闊又同那守將等人說起她們從洛京出使長安,又從長安一路南來蜀中等語,聽得那守將讚嘆不已,隨即也跟她們說起自家大巫軍殺向洱州的戰績,引得妊婋等人連聲稱好,這一路邊說邊走,等來到這邊營地大帳外時,兩邊眾人已是如同故舊重逢。

那守將請她們進大帳裏詳談,這時方才卸車拎箭捆的其中兩人也都過來了,還來了幾位將領模樣的人,都在帳中請她們坐下喝茶歇腳。

“洱州和南邊最近戰況緊張,我即刻就要派人把這些箭送去大巫那裏,不知你們可有話要帶去麽?”那守將坐下問道。

“我們準備了一封國書。”妊婋從懷中鄭重掏出一個信封,這是她們來之前就寫好的,因長安尚未有消息傳來,這次面見蒙雌屹的國書仍同她們去黔南矩州見舍烏時一樣,是以燕國名義發出的,國書中蓋的也是妊婋的“寅”字章。

那守將雙手接過信封,請她們在此稍後,隨即起身離開大帳去派人往洱州送國書和箭矢。

這時帳中其她幾位將領好奇地研究起妊婋那把坤乾鉞,又拿來了自家營中的幾柄鉞跟她這把比對了一番。

因西部有銅錫礦,大巫軍中的坤乾鉞都是吉金打造的,整體構造大同小異,只在手柄的防滑紋路和鉞刃的導血流紋樣上會做些區分。

其中一個將領細細看完妊婋的這柄坤乾鉞,說看制式和紋樣應該是有些年頭了,隨後又將鉞刃下方雕刻的一小行文字指給妊婋看,說她這把坤乾鉞是三十年前在她們部族工坊裏打的,那行文字是她們記錄年份的古滇文,旁邊還刻了一個朱雀紋,卻非滇南常見紋樣,應該是這柄坤乾鉞第一位主人的徽記。

大巫部族過去數十年間也曾接待過一些中原人並以兵器相贈留念,那將領說這或許是當年她們部族中人打來送給哪位中原友人的。

妊婋聽她說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那個不太顯眼的朱雀紋,想象著這柄坤乾鉞的第一位主人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記得師娘曾說這坤乾鉞又名胞宮鉞,因其雙刃形制與胞宮近似。”千江闊問道,“這個兵器形制是來源於古滇國嗎?”

那將領想了想答道:“雙刃鉞的形制由來已久,甚至可能在古滇國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羲和瞳與曇燭也好奇問道:“這胞宮鉞的由來可有什麽說法嗎?”

那將領點點頭,講到她們大巫部族中流傳的說法是胞宮在孕育之初會對內中的生命本源進行篩選,符合神意者生,在胞宮內得到母體庇護滋養,不合神意者死,與經血一同流出體外,因此胞宮在她們的信仰中不僅是創生之地,亦是扼殺之地。

妊婋握了一下手中的鉞柄:“原來如此,這是將生殺予奪之權賦予兵器,胞宮者,可使人生,亦可使人死。”

她們在帳中說話間,外面的晚霞漸漸濃烈起來,將帳子裏也映得金燦一片,這時先前離開的守將又走回來,說給大巫送國書和箭矢的人已出發了,她進來邀請眾人到外面用餐,也算是給妊婋等人接風洗塵,感謝她們送來厚禮。

大巫軍的北側駐邊營地這日晚間熱鬧非凡,妊婋幾人在營地中心跟這裏的將士們吃了一頓露天晚餐,這時節正是初夏,滇南北部晚間既不冷也不熱,飯後妊婋跟千江闊和曇燭坐在外圍又看她們唱歌起舞。

羲和瞳則湊在大巫部族眾人間跟著連唱帶跳,幾圈下來已學會了她們這裏的舞步,玩到興起,羲和瞳又掏出自己身上帶的松香丸,借著營地中間的篝火堆給她們表演了一回吹火,看得眾人皆驚呼連連,拍掌叫好。

妊婋幾人在大巫軍這處駐邊營地住了數日,跟這裏的人們了解了不少古滇國的傳說和如今滇南各部族的淵源。

這天,趕往洱州送國書的人先一步快馬進城見過蒙雌屹後,很快從這邊府衙中飛出一只信隼,半日後抵達北部營地,邀請妊婋等人到洱州會面。

這邊的守將給她們備了馬,又派了兩個人為她們帶路,這日一早妊婋幾人告辭了那守將,跟著那兩名大巫軍戰士往南邊洱州行來。

洱州位於滇南中部,距離她們先時所在的北部駐邊營地大約三日馬程,她們於途中在幾個與大巫部族有些遠親的分支部族地盤上借宿,這一路行來還跟著學了幾句打招呼用的當地土話,品嘗了許多稀奇山珍菜肴t,也飽覽了與燕北和中原完全不同的山川美景。

直到第三日午後,妊婋幾人來到滇南中部的洱州城外,在這邊守城的大巫軍將領見是蒙雌屹邀請來的北方客人,忙派人趕回城中通報,不多時又從城中開出來一隊人馬,將她們接進了城。

洱州城內如今已經徹底平定,妊婋等人騎馬進城時見各處頗為肅靜,只是街道和兩邊墻縫中還不時能看到些血跡,隱約透露出當日官軍敗得慘烈。

等她們從主路轉到原鎮撫使司這條街道上時,遠遠瞧見那邊門口站了好些人,及至近前,妊婋見到府衙門口正中間站著一個衣著鮮亮的青壯女子,目如懸珠,寬方威容。

正在妊婋猜測此人身份時,聽到前面領路的大將下馬向那女子口稱“大巫”,果然正是蒙雌屹本人。

妊婋幾人也在門前下了馬,皆拱手笑道:“有勞大巫親自到門外相迎。”

蒙雌屹也微微回了一禮:“聽聞燕國距此有近萬裏之遙,我不過走了幾步路來到門外,幾乎不能算是相迎,還望莫怪怠慢。”說完又擡手請她們進堂屋吃茶詳談。

等妊婋幾人走進堂屋裏坐下,有人來給她們各上了一盞清茶,蒙雌屹坐在主位上開門見山地問道:“我猜幾位使者來我滇南之前,還曾去黔南見過舍烏夫人,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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