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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潮濺烏紗 “先去探探情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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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潮濺烏紗 “先去探探情況再說”……

妊婋四人在舍烏這間廳堂裏坐下, 刀婪則跟姐姐刀委到旁邊給她們端了茶來。

妊婋接過刀委遞來的茶,向舍烏直言她們燕國近日因突厥之亂與西邊宸王結盟掃虜,建康朝廷獲悉此事後, 意欲趁她兩國無暇顧及之際,在南邊侵擾蜀中邊地, 因此事說到底還是燕國為打突厥向西結盟引起的, 所以這次也由燕國牽頭出使, 來黔滇尋求破局之法。

舍烏見她言辭誠懇, 微微點了點頭:“我與蜀中這些年來相安無事, 黔南雖是朝廷羈縻州,但自家軍隊卻也不是任由朝廷差遣,你們中原話本裏有‘聽調不聽宣’, 我這裏卻是‘聽宣不聽調’。”

大抵因過去常跟朝廷的人打交道,舍烏的中原官話說得很好,語速也不快,聽起來氣定神閑。

羈縻州的情況, 妊婋她們來時路上已多少了解過了,朝廷在西南共有三個羈縻州,即她們此刻所在的黔南羈縻州,以及西邊的滇南羈縻州, 還有南邊由嶺南道遙領的交趾羈縻州,這些羈縻州的鎮撫使皆是當地部族首領, 接受朝廷宣旨冊封,每年向朝廷納貢, 而內部民眾和軍隊全由鎮撫使直接統轄,面對朝廷發來的調兵令,鎮撫使權衡利弊之後有權拒絕, 是謂“聽宣不聽調”。

聽舍烏這話,似乎是並不準備同意朝廷借宣旨從黔南調兵,也無意與蜀中起沖突。

“羈縻州過去向朝廷納貢,是因朝廷軍隊承諾替各部族維持周邊寧靖。”妊婋笑道,“如今朝廷偏安江南,尚且自顧不暇,而羈縻州的貢品卻是照拿不誤,還要前來請你們協助奪回山南失地,不覺得有些過分麽。”

舍烏抿了一口茶,淡淡說道:“人事有起伏,朝政亦然,若我因朝廷勢弱而主動背棄前盟,乃我失德在先,不可為也。”

這時千江闊開口問道:“若朝廷借宣旨為由威逼爾等調兵,如之奈何?”

舍烏沈默片刻緩緩道:“那便是朝廷失德在先矣。”

妊婋察覺到舍烏言語間有一絲顧慮,又問道:“可是與鹽有關麽?”

黔南自古不產鹽,過去朝廷大一統時期,黔南都是從蜀中和嶺南等地運鹽進山,後來蜀中因伏兆起義從朝廷獨立出去,在長安建立政權後切斷了蜀中與黔南的鹽道,黔南府庫的存鹽耗光後,便只能從嶺南加收海鹽,雖然西邊的滇南也有井鹽,但目前產量只夠自足,黔南突然被斷掉一條鹽路後,嶺南道的運量一時間供應不足,那段時間黔南鹽價數度飆升,各地鄉鎮還出現恐慌性搶鹽,舍烏曾親自帶人到各鎮安撫民眾,後來季無殃在建康穩住了局勢,並下旨給嶺南道增加海鹽運量,才使得黔南鹽價漸漸回落,恢覆了正常。

這件事令舍烏心有餘悸,因自家無鹽礦而輕易被外部扼住咽喉,這滋味實在不好受。

如今單靠嶺南道的海鹽也讓她覺得有些太過單薄,往後一旦朝t廷再出變故,當日的缺鹽恐慌便會再度上演,所以後來她也曾派人回家鄉滇南與那邊的鎮撫使洽談擴大井鹽產量等事。

然而滇南的鹽礦也不是短時間內便可以快速提升產量的,所以若朝廷這次借宣旨威逼,舍烏恐怕不得不為鹽這個實際問題而向朝廷妥協。

沒有人會喜歡迫不得已的妥協,因此舍烏在收到蜀中發來和談消息後,認真思考了一夜,還是決定冒著被朝廷疑心的風險,請她們過來談一談,就當是為自己多留一條後路。

“鹽的確是我這次請你們來的重要原因。”舍烏大方承認。

妊婋點點頭:“我們在渤海沿岸有多處海鹽場,產量頗豐,近日還在陜州設立了互市府,計劃通過隴右和蜀中等地向外輸送海鹽,以換各地物產,蜀中當日切斷鹽路也是為了保障自家所需,往後談通了互市,把我們的海鹽送到這邊來,蜀中也可以分運一部分給黔南,以解你們的難處。”

舍烏聽了這話有幾分心動,但面上未曾表露,這時曇燭也開口說道:“我們此來就是為了向你們表明,不必因鹽的顧慮而受朝廷挾制,具體作何選擇,想來你們還要看朝廷那邊的態度,總之無論如何,希望黔南莫要因朝廷一紙敕書而與蜀中生了釁隙沖突。”

舍烏聞言呵呵一笑:“這是自然,有勞你們跋涉前來和談,也希望來日我們能再彼此互通。”

待眾人談完這番話,天色也已不早了,舍烏起身請她們往庭院中入席,這一晚的宴會人並不多,除了舍烏和刀婪姊妹倆外,僅有兩位舍烏在鎮撫使司的親信。

席間舍烏也問了許多燕北的事,得知她們那邊如今肅清了男人,舍烏想起了自己先前命親信在野外布陷殺死男兒,只為避免朝廷越過她將鎮撫使職司直接授予她的男兒,這日聽說了燕國的情況,她微笑道:“你們這法子倒是一勞永逸了。”

眾人這晚談到二更天,才由刀婪將她們送回了下榻的宅院,因得知朝廷宣旨官這天曾來人傳話說明日午後抵達,妊婋等人到屋裏合計了一回,決定還是不留在這裏給舍烏施壓,明日一早便離開矩州。

羲和瞳叼著根甘蔗總結道:“咱今日拿海鹽解了黔南的後顧之憂,朝廷再要威脅她,她就不怕跟朝廷掀桌子了,再在這兒呆著也顯得咱有點太咄咄逼人了。”說完她又咬了一口,吐掉渣子後晃了晃手裏的甘蔗,“我看甘蔗真是好東西,可惜咱那兒沒有,能不能拿咱的海鹽換些回去,也好給大家夥都嘗嘗。”

曇燭也笑了:“這裏的甘蔗的確比我們蜀中產的要甜。”

妊婋和千江闊皆拍手附和道:“那就先將甘蔗列入我們陜州互市府待談的黔南物產吧!”

眾人晚間在屋中又說了一陣閑話,才各自回房安寢,第二日一早,有這邊宅中的管事孃孃說已替她們向舍烏提過了今早要走,舍烏因忙著午後接待朝中宣旨官的事,也不便留她們在這裏,於是仍叫刀婪送她們回去。

和來時一樣,她們騎馬走了三日回到長海鎮,就在剛剛抵達鎮衙門口時,鎮守聞知她們回來,連忙趕出來說道:“滇南反了!”

幾人聽了皆不由得一驚,忙問是怎麽回事,那鎮守一面請她們往堂屋裏走,一面說自己也是才收到的消息。

原來這次到黔南宣旨的隊伍在黔中道治所分作兩支隊伍,一支到黔南矩州宣旨冊封舍烏為羈縻州鎮撫使,一支前往滇南洱州鎮撫使司宣旨調兵。

半月前本應同日出發前往黔南矩州的冊封使因水土不服病倒,所以那支前往滇南的宣旨隊伍提前出發,於數日前已抵達洱州。

朝廷下發給滇南的旨意是想讓羈縻州自治軍在與蜀中接壤地區增加駐防,以期從南側向蜀中施壓,滇南羈縻州鎮撫使接到聖旨後與幕府眾人議了半日,決定接受朝廷的調兵旨意。

然而就在鎮撫使司發出調兵令不久,位於滇南北側的大巫部族得知鎮撫使司聽了朝廷調遣,立刻集結本部族的大巫軍殺向洱州,直沖進鎮撫使司衙門,砍了滇南鎮撫使和朝廷的宣旨官,並於同日在洱州宣布滇南脫離朝廷。

“嘶……這個大巫部族怎麽對朝廷調兵反應這麽激烈?”羲和瞳有些不解地問道。

那鎮守這時才給她們簡要解釋了一番,說這大巫部族是滇南最大的母系部族,領地位置正在滇南與蜀中交接的區域,也是這次朝廷調兵主要前往駐防的地方,她們對於鎮撫使派羈縻州自治軍前來駐紮非常反感,因為自治軍裏的將士都是南邊部族出來的男人,這些部族之間還有些歷史矛盾,大巫部族既不願羈縻州自治軍駐紮在她們的地盤上,也不願與蜀中起沖突,因為兩邊一旦交戰,她們的家園必然首當其沖。

滇南各部族在鎮撫使被殺後紛紛加入戰場,已經亂成了一團,搶占先機的大巫軍迅速控制住了北半邊區域,正在和南邊幾個部族交戰,目前勝負未知。

刀婪聽完這事有些著急,忙同妊婋等人告辭,說此事必會影響黔南的局勢,她要立刻趕回矩州。

等刀婪匆匆去後,鎮守也要忙著安排鎮上的護衛隊準備應對亂局,妊婋等人從鎮衙走出來,往慧覺庵回去的路上見左右無人,才對眾人說:“咱們去滇南幫幫這大巫軍吧,過後拉攏談判哪裏比得上戰時雪中送炭!”

曇燭有些踟躕:“需要調兵麽?我們在蜀中暫時沒辦法直接拿到調兵令,我需將此事盡快報與長安知曉。”

妊婋擺擺手:“不必,若鐵女寺軍這時候出兵幫忙,她們還未必領情,我們先去探探情況再說。”

幾人在山路中計議了一陣,都覺得妊婋的提議可行,回到慧覺庵後,曇燭先給伏兆寫了一封信,交給隨她們前往矩州的兩名護衛速速送至瀘永郡衙,再請郡守轉送至長安,千江闊也想寫一封信送回洛京,但她此行只帶了一只信鸮,想著她們過段時間去到滇南也需報信,於是直接帶上了那只信鸮。

這次妊婋等人出使長安,也帶了各自的兵器,原是為給鐵女寺軍展示切磋預備的,南來隨行防身,這幾日都收在庵中。

她們在庵中歇過一夜,第二日一早,妊婋取出收在匣中的坤乾鉞,羲和瞳也背上了自己的火刃劍,曇燭拿了禪杖,千江闊卻是手無寸鐵,只臂上架著個鸮。

妊婋回頭看向千江闊,忽然想起沒見過她的兵器,不禁好奇問道:“道長如何防身?”

千江闊笑著撩起自己的外罩紗衣,拍了拍腰上系的小布袋子,裏面發出銅珠碰撞的聲音,布袋旁邊還有一小卷細絲線,這時妊婋想起了千光照的繩鏢和千淵海的腰帶劍,又想到千山遠常用飛刀,隨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太平觀這幾個千字輩的道長都慣使輕便暗器。

不多時她們各自準備停當,告辭了慧覺庵眾人,帶著各自的兵器往滇南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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