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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且鬥樽前 “只怕你兩個沒膽量隨我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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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且鬥樽前 “只怕你兩個沒膽量隨我同往……

妊婋騎在一匹高頭軍馬上, 打量著飛狐陘兩側的峭壁,不時跟身後同行的那兩個陪同巡兵問上幾句話。

“先我來時,一門心思只為緝兇, 卻不曾留意這山。”妊婋悠悠感嘆,“如今事成歸來心境大不相同, 才恍然有身處太行之感, 細看此處竟是這般宏偉壯麗。”

那兩個巡兵方才還在疑惑這位巡檢怎麽騎在馬上東張西望, 聽她這句感嘆才明白過來, 其中一個巡兵獻寶似的策馬走上來兩步, 給她介紹起飛狐陘的獨特地勢,以及沿途奇峭,包括一柱香和插箭峰等景色。

妊婋連連點頭稱讚, 又似不經意般跟他問起飛狐陘的值守哨崗安排,說他們十分辛苦,待來日回到總督府定要向總督進言加派些人手來,還要再給他們提請一些貼補, 喜得那兩個巡兵拱手稱謝不止。

東方婙盤腿坐在囚車裏,低著頭閉目養神,身子隨車輛走動微微搖擺,她耳中仔細聽著妊婋跟那兩個巡兵套來的話, 行到幾處險要地方時,她也擡起頭左右打量一番, 將這些地方的哨崗全部記在了心中。

飛狐陘道路曲折,時寬時窄, 兩側巖壁如同刀劈斧斫,據那巡兵說這裏全長共有八十裏地,騎馬也不大跑得起速度來, 走出去總得要兩個時辰。

妊婋和東方婙這日是午初時分進入飛狐陘的,跟那校尉說完話再上馬時已是午後了,按照她們眼下這個速度,走出飛狐陘時天應該已經黑了。

妊婋算了算時間,轉頭問那巡兵:“出了飛狐陘後,最近的官驛還有多遠?”

那巡兵答道:“出去後還得再走半個時辰才到鎮上官驛,要不長官在前面出口處的巡哨營地歇一夜?明早再走一個半時辰就能到蔚州城。”

妊婋皺眉想了想,隨即正色道:“我出公差的人住官驛住慣了,還是不到你們營地攪擾的好,半個時辰也沒多久,有勞兩位辛苦隨我直奔官驛,明日早些到蔚州府衙換文書要緊。”

那巡兵笑道:“聽憑長官吩咐,只是出了飛狐陘往鎮上有段路比較荒蕪,天黑恐不好走,但長官是只身過界緝兇的壯士,料是不怕的,若是個文官,我們就勸留營地歇一宿了。”

妊婋聞言哈哈大笑起來:“黑天野地我走得還少了?去便是了!”說完她又似笑非笑地看了那二人一眼,“只怕你兩個沒膽量隨我同往。”

那兩個被她這一激,都道:“長官不怕,我們當兵的自然也不怕!”

這時她們已走到了飛狐陘後半程,道路稍稍平直了些,於是妊婋便沒再同那兩個巡兵閑話,快馬帶頭徑直往前行去。

這一行人在日暮時分來到了飛狐陘的北邊出口,妊婋看見出口附近的營地上已點起了火把,那兩個巡兵請她下馬稍歇,妊婋想了想,擡腿下馬到營地將自己的水囊灌滿,站在營地門口拿起中午那校尉送給她的幹糧咬了兩口,隨後對那兩個巡兵說:“你們也吃些東西歇歇,一刻鐘後我們繼續上路。”

這時候正趕上營裏開飯,那兩個巡兵邀請妊婋一同進營吃些熱乎飯食,她搖搖頭,朝著囚車的方向指了一下:“我還得去餵一下我的升遷墊腳石,可不能沒到蒲州就給餓死了,你們吃些就來,莫要耽誤晚上到官驛的時間。”

那兩個巡兵聽完應了一聲匆匆去了,妊婋拿著幹糧和水囊走到囚車邊,隔著木柵欄伸手將東西遞給了東方婙。

坐在囚車裏的東方婙轉頭看了她一眼,雖然那兩個巡兵跑進營吃飯去了,但營門口還有人在站崗,她們不方便說話,於是二人只隔著囚車柵欄用眼神簡單交流了一下,隨後東方婙伸手接過幹糧和水囊,默默吃喝起來。

不多時,那兩個巡兵吃完回來了,妊婋也沒再多說什麽,一躍翻身上馬催他們到前面去引路。

那兩個巡兵趕忙上了馬,這一行人只靠著囚車上點起的兩盞燈籠照明前路,快步往北走著。

過了約有兩刻鐘,妊婋見官道四周一片黝黯,正來到了山野路段,她回頭見飛狐陘北側入口處也遠了,已瞧不見那邊營地上的光亮,看完遠處後,她又快速瞟了一眼囚車中的東方婙,隨即轉回頭向前面引路的二人閑閑說道:“難怪你兩個先前勸我,這裏的確是有些荒蕪。”

騎在前面引路的一個巡兵說道:“就這段路最黑,再往前面走上一刻鐘,就能遠遠瞧見村莊人家的光亮了。”

他話音剛落,後面的囚車忽然發出“吱呀”一聲,緊接著停了下來,囚車上的燈籠光亮沒隨著前面騎馬的人趕上來,妊婋住了馬回頭看去,趕囚車的馬夫叫停了拉車的馬,跳下車來往囚車後面一邊走一邊說:“幾位大人稍等片刻,許是有石子卡著車軸了。”

前面兩個巡兵聞言調轉馬頭趕過來瞧看,這時妊婋擡腿下馬,對那兩個巡兵說道:“你們也幫著一起來瞧瞧,盡快修好,莫要誤了行程。”

那兩個巡兵見她下了馬往囚車那邊走去,忙都跟著跳下了馬,取下囚車前面掛的燈籠,來到囚車兩側車軸邊細細查看。

其中一個巡兵將燈籠放到了車輪邊上,手扶著囚車柵欄彎腰去看車軸,這時忽然有個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猛然往囚車的方向拽去,那手力氣極大,他幾乎沒有時間反應就被拽得貼在了囚車柵欄上,下一刻他感覺到一柄冰涼利刃刺進了他的胸膛。

那巡兵擡眼朝前看去,只見燈籠亮中出現一張狠戾面龐,臉頰上的黥刑墨記散發著濃烈殺氣,墨記上方是一雙深邃黑瞳,眸中映著燈影,正在暗夜中散發著灼灼兇光。

沒等他喊出聲來,胸口的刀已被迅速抽走,他t只覺得渾身冰涼,順著囚車倒在了地上。

跟那巡兵一起倒下的,還有囚車另一邊的巡兵和後面的車夫,三人幾乎同時在囚車周圍發出了倒地的沈重悶響。

妊婋撣了撣手上的灰塵,從屍體上方大跨步走到囚車前,三兩下拽開車門。

東方婙從容起身,從車裏走了出來,二人在昏黃燈影中朝彼此微微點頭一笑。

這段官道旁邊正好有一片及膝的雜草,她兩個把那三具屍體扒光了往草叢裏一扔,東方婙換上了其中一個巡兵的軍服,這時妊婋已把拉囚車的馬匹從車套中解了出來,牽到她方才騎的那匹馬旁邊。

算上那兩個巡兵的馬,她們現在共有四匹馬,二人在這裏稍稍休整片刻,講完後續的計劃,便趁著夜色翻身上馬,又各牽了一匹空馬,分道往南北兩邊飛馳而去。

妊婋跑了一整夜的馬,在第二日上午來到了太行八陘中最北側的軍都陘西邊雞鳴山腳下。

她仍穿著總督府巡檢的官袍,在前往軍都陘西入口前,她住馬在山腳下細細觀察了一回周邊地形,又掏出幹糧咬了幾口,用水順下去後,她整了整頭上的官帽,策馬往軍都陘走來。

軍都陘是太行八陘中的第八陘,這條橫谷已算是太行山北邊盡頭,位於燕山山脈與太行山山脈的交界處,橫谷兩側高度比飛狐陘的峭壁要低緩些。

軍都陘西口哨崗上已瞧見了山腳下官道上的一人二馬,通常若有總督府派人加急往邊關傳令,都會騎一匹馬再帶一匹馬,用於途中換騎,這樣可以一次跑得更遠些。

那邊的巡兵瞧見馬上人穿著官袍,忙轉身通報,不多時有兩個巡兵從那邊迎了上來。

妊婋騎在馬上給那二人看了一眼腰牌,說自己是河東道總督府巡檢司前來出關緝兇的,順便查看東邊幽燕軍的動向。

“咱們這邊大軍要往西支援隴右,總督大人心系邊關,特命我來此查看。”妊婋冷冷說道,“他擔心你們新來換防的人,因地勢不熟而疏忽值守。”

那兩個兵見狀忙擡手請她往裏走,一邊說著:“咱們這裏據守居庸關,地勢又高,料幽燕軍不敢來犯。”

“那也不能大意了。”妊婋沒有下馬,只將那匹空馬交與其中一名巡兵,“引我到關城瞧一瞧。”

等她跟那兩個巡兵走進軍都陘時,早已有人前去居庸關處報與這裏的守關校尉,等她來到居庸關西側百十來步遠的地方,已見關城那邊趕來了一隊人馬。

妊婋住了馬,在軍都陘中段等那隊人上前,她這一路走來,註意到北側靠近燕山方向的防禦墻不少地方出現破損,尤其她此刻住馬的地方,甚至塌了一小段路。

等那守關校尉趕將上來,不等他開口說話,妊婋劈頭指著那斷墻問道:“這些墻怎麽塌了?”

那守關校尉早聽說是總督府來人,又見她態度倨傲,不覺氣勢低了兩分,忙答道:“這裏年久失修,我們換防過來時就已經是塌的,聽前面校尉說已報給蔚州府衙了,但是府衙開支艱難,又征不齊徭役,這才一直沒能修好。”

他說完這話又忙往南邊指了一下:“但請長官不必擔心,咱們關城還是結實得很,只是西邊塌了一小段,不影響咱們抵禦東邊的幽燕軍。”

妊婋面上仍然有些不悅:“那也不能就這麽任其破損,待我從東邊打探完動向回來,再到蔚州府衙催一催,不行看從總督府調撥些銀兩過來,這裏可是通往幽燕的要道,斷不能出任何閃失。”

“是,是。”那校尉連連附和,隨後又擡手請她往居庸關城頭上視察。

妊婋擡頭看了看面前的關城,這裏與昨日她走飛狐陘經過的白壁關都是前朝古關,但白壁關自本朝開國以來便沒再加以修繕,而居庸關卻在燕北道失守後由河東道總督派人緊急前來加固了一番,使得原本就十分高聳的關城如今看上去更加堅不可摧了。

妊婋站在城頭上皺了皺眉,來日她們北邊的兵馬,一定不能從這裏正面沖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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