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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冬宜密雪 “這些人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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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冬宜密雪 “這些人煩得很”

小雪這日, 冀州城外十分應節氣地飄起了細碎雪花。

妊婋和花豹子帶了隊人到冀州北城門外迎接幽州來的人們。

這日的雪下得薄,不及落地就消融了,蒼茫大地上仍舊是一片土色, 而天邊則是團雲素白,遙遙望去, 地與天此刻純粹而分明。

她們出城走了三裏多地, 眼見北方天邊與大地的黑白交界處有一支隊伍, 從大地的盡頭馳騁而來。

妊婋和花豹子並轡相視一笑, 朝那隊伍的方向迎了上去。

及至冀州城外五裏短亭附近, 兩邊人馬終於匯在了一處,妊婋看清了那邊打頭騎在馬上的是一身素色冬裝的千光照,身旁正朝她們揮手的人, 暖帽下露出幾綹短短的細卷發,是穆婛。

她二人身後跟著大約一百來人,拉了好幾輛大車,上面高高摞著早已凍僵的雄鹿。

妊婋前幾日從幽州來的信中已得知, 玄易在營州邊境跟肅真部的眾人分完了鹿,營州城裏的東方婙和茍婕等人留了些,第二日茍婕帶著送鹿隊伍先到了平州,給駐守平州的千山遠和穆婛以及城外莊上的杜婼都送去了一些, 之後茍婕留在平州,又由穆婛帶著其餘的雄鹿回到了幽州。

幽州眾人留下一部分鹿後, 分出了兩支隊伍,往北給媯州送去了一些, 往南則由千光照和穆婛一起,給沿途的涿州、定州和滄州也都分了些,最後才抵達南邊的冀州。

妊婋見她們一路風塵仆仆, 先笑著朝千光照拱手問了好,又拉過穆婛的手上下瞧看。

自從數月前她們殲滅北伐軍奪下平州後,穆婛就一直留在平州帶城中眾人練兵器,如今一晃已是從夏到冬,這是她二人同少年們離開幽州後,時間最長的一次分別。

“臉兒吃圓了不少,可知平州今秋真是豐收了!”妊婋笑著打趣了一句。

穆婛也笑:“今年的確大豐收,城外田裏收成好,阿婼姐姐也從莊上給我們送來不少糧食,還給營州也送了好幾大車去呢。”

她們說話間,花豹子已跟千光照一起策馬繞到旁邊去看她們帶來的那些雄鹿,粗粗望去總有近百之數,花豹子邊看邊感慨:“我尋思你們這一趟左送右送的,到我們這兒應該剩不下幾頭了,沒想到還能有這麽多?這回一共得了多少啊?”

千光照笑道:“大鹿群有上萬頭,今年秋天倒在配種打鬥中的雄鹿有個一千六七,玄易她們跟肅真部分完,拉回來八百多頭,正好咱們眼下八個州,每處分一百,這東西雖補,卻也不宜多吃,按人頭夠大家每人嘗個新鮮。”

花豹子邊聽邊打量那些雄鹿,個頭都不小,肉看著也厚實,一頭應該都夠好些人吃了。

這時,空中飄雪漸停,妊婋和花豹子想她們一路風塵辛苦,也沒再多說別話,忙調轉馬頭引著她們往冀州城裏來。

眾人緩緩靠近北城門,早在城頭上等著她們的厲媗忙走下城墻,跟幾個人一起給她們打開了大門。

千光照和穆婛見到厲媗,也在馬上同她打了個招呼,等她同眾人把城門再度關上,才和大家一起說笑著往城防軍大營走來。

冀州城防軍大營現在分給了幽燕軍眾人,妊婋和花豹子還有厲媗等人這幾日也在這邊同住

除去城中輪流當值的人們,此刻大約有半數人在營房中各自休閑,有的睡覺,有的看書,有的下棋,還有的圍在屋中碳盆邊,烤些風幹野栗子講故事敘話,自然也有身壯不怕冷的,還在校場上穿著單衣切磋比武,不時大呼小叫,沸反盈天。

妊婋一行人走進校場時,這邊眾人紛紛停下比武,回頭見是千光照和穆婛來了,都忙放下兵t器走上來問好,又新奇地圍著那幾大車雄鹿瞧看。

大家協力一起將那些雄鹿搬下車,厲媗開始分人手將那些鹿按部位分卸洗凈了掛到旁邊庫房裏,只等過幾日雪再下大些,便與全城人同享。

校場上厲媗和穆婛同眾人一起熱火朝天地分卸雄鹿,而跟千光照來的那一百人也都被羲和瞳請到旁邊收拾好的屋子裏休息去了,這時妊婋和花豹子擡手請千光照往旁邊議事廳裏吃茶暖和暖和。

千光照這一路走來,見冀州城中各坊肅靜規整,街道上巡守的幽燕軍和民眾彼此相安,沒有因破城時的殺戮起些旁的亂子,進屋坐下後,她不由得稱讚了兩句。

“其實也有亂的,你們沒瞧見。”妊婋拿起旁邊爐子上的壺給她們倒了熱茶,“刺史後宅有幾個女人鬧著要自盡來著,還想攔阻我們收糧,都被我們關起來了。”

她們這次進城後秉持著奪城後一貫的作風,收繳了所有官倉和大戶存糧,再按人頭向城中民眾發放,像刺史府廚院這種五谷滿倉的地方,那是一定會收繳的。

但刺史府後宅有一位稱自己是府上主持中饋的女人,不肯交出廚院糧房鑰匙,還怒斥她們殺了她的男兒,在眾人進府清點時,她企圖襲擊搜檢隊伍,卻因力氣太弱,被頃刻間放倒在地上。

後院中有人見她被擒,也跟著慌了,紛紛躲回房裏,還有人翻出了白綾企圖上吊,被隨後進來搜檢的人制止押走了。

冀州在她們破城時,民眾已所剩不多,早在燕北道中部三州失守時,凡有門路的人都舉家逃出城了,後來城中戒嚴,也有男人花錢托關系以投軍之名逃出了城。

冀州刺史對這些出逃並未多加阻攔,只是吩咐人嚴查出城人所帶物件,嚴禁攜帶大量米糧出城。

刺史認為,城中的人越少,剩糧越多,官府還可以到空宅中搜刮存糧以填官倉,於城防軍守城更有利。

因此,在妊婋等人進城後,冀州城坊巷中除了城防軍和被抓來充軍的男人外,只剩了些沒門路逃跑的寡母孤女。

冀州城裏的男人在破城後被清剿一空,坊間也有因自家男人或男兒被殺怨恨不已哭鬧不休的,都跟府衙後宅那些女子一起,被押進了城防軍大營旁邊的無人空坊,又安排了人在內值守,每日大營這邊做了吃食,會順便送些過去。

妊婋給這座坊起了個新名字,叫做“離恨坊”。

等妊婋講完這些事,花豹子輕嗤一聲:“這些人煩得很,能活活,不能活拉倒,還要我們的人受累每日看著,防止她們自盡,也不知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通沒個分曉!”

千光照聽了微微一笑,這樣的情況她也料到了,這次有備而來,於是笑道:“我明日同幾位師妹過去瞧瞧,如此想不開,不如隨我們出家罷。”

她們今天到城外接千光照時,就見隨同而來的有不少太平觀的道長,妊婋還正想問她是不是有什麽別的安排,聽到這話明白了,遂也笑道:“這可太好了,我們正愁不知道怎麽安排這些人。”

說完城中近況,千光照又提起了南邊的消息,前些天她們出發時,她只給妊婋在信中講了燕北道總督獲罪一事,但其中內情信中寫不下許多,因此只等來到這裏再細細告訴她們。

這次鎮北將軍的北伐軍覆滅,燕北道連失八州,燕北道總督無論如何遮瞞不下去了,這次被撤職押送進京問罪也是必然,而臨危接手燕北道出任新總督的,是朝中的兵部左侍郎,據說是個鐵腕人物,從前在關內道和河東道都帶過兵,在鎮壓平叛方面也頗有經驗,這次魯東道叛亂平息,亦有他在後方出謀劃策之功。

妊婋和花豹子聽完皆皺起眉頭,千光照見她們神色凝重,知道她們在擔憂什麽,如今她們雖然奪下了燕北八州,但各處未穩,兵馬也還不算強勁,若直接對上去年鎮北將軍那樣的數萬平叛大軍,仍然有些吃力,她們必須要給自家人馬爭取更多時間。

千光照抿了一口茶笑道:“這新總督雖然據說有些本事,但奈何朝中最近一年各處平叛,臨近府兵戰力皆受損嚴重,加之今秋各地往京中解稅銀也有多地遭劫,如今國庫空虛,軍餉籌措艱難,一時間難以往燕北調動上萬人馬,若要即刻平叛,至多只能是小股隊伍分批出動,而新調府兵,總也要在年後才能集結到魏州。”

妊婋聽完摩挲著下巴思索道:“眼下離過年也沒兩個月了,還是不夠我們練兵,如果能給大家爭取到半年的時間就好了。”

“半年?”花豹子看向她,“這有可能嗎?”

妊婋想起冀州刺史死之前曾試探地提起鎮北將軍覆滅與雞毛賊的關系,她沈吟片刻,擡頭看向花豹子和千光照:“或許,咱們可以在新總督到任之前,往南邊散布些謠言。”

這天午後,妊婋和花豹子及千光照三人議了半晌,將些應對細節反覆推敲了幾遍,傍晚時分千光照將這次帶來的三只信鸮全部放了出去,又有幾個道長換上布衣,趁夜色離開了冀州。

半個月後,新任燕北道總督在大雪節氣這天,踏著皚皚白雪抵達了燕北道治所魏州城,他連夜審問了在押的舊任總督和其一眾僚屬,同時又聽取了燕北近日各地動向。

其中有個傳聞引起了他的註意,是冀州和幽州等地逃難流民帶來的消息,說燕北道北部四州如今已被雞毛賊的餘部占領,鎮北將軍大軍覆滅正是他們的報覆之舉。

而中部四州則由新崛起的幽燕女子起義軍占領,這兩邊人馬勢不兩立,這段時間在幽州和涿州邊界處冒著嚴寒頻頻開戰,又都放出了話,說來年開春定要徹底剿滅對方。

新總督聽完這件事,冷笑著往背後的太師椅上一靠:“女子起義軍?呵,女人也敢造反了,簡直荒謬,女人懂什麽殺伐爭戰?先讓這兩撥人打一打,料她們難敵雞毛賊,待明年這幫女人落敗,咱們便可趁雞毛賊得意之時,出動大軍橫掃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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