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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水隨天去 “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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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水隨天去 “來都來了”

北伐軍的凱旋隊伍喜氣洋洋。

前方的騎兵們趾高氣昂, 後面的步兵們腳下松快,今天是他們離開平州的第三天,再有三天就能回到幽州。

回城後的第一件事, 就是向朝廷請賞,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由中軍副帥口頭承諾加俸升銜, 只等回到幽州後, 由府衙向燕北道總督府報捷, 再由總督向京中遞送大捷請賞奏疏, 才有朝廷正式下發賞銀和軍銜提級文書。

大好前程就在眼前, 四周鄉野春意盎然,所有人都不禁有些飄飄然起來。

而被這喜氣包圍的鎮北將軍,這一路心情卻是有些沈重, 不僅是因為這一戰讓他折損了三萬多將士,也是因為幽州近況不明讓他感到愈發不安。

這兩個月來他派回幽州的人全部一去不返,也不知城外剿匪進展如何,也不知刺史那邊是否又給他鋪了什麽陷阱。

前些日子他忙著殺賊攻城, 顧不上去想後方的事,直到這兩日他閑下來過問手下副帥派回城的那些人,才猛然發覺他和幽州已失聯了將近兩個月。

他設想到了最壞的情況,那就是留守的裨將借剿匪暗殺刺史的陰謀敗露, 刺史以此為由通過巡檢司掌控了幽州城,單等他回到幽州後再做清算。

這是極有可能的, 他在心中暗罵那剿匪裨將甚是無用。

幸而平營二州大捷,他的赫赫軍功擺在這裏, 就算手下暗殺失敗,他也有法子扭轉局面,眼下他還有這一萬兵馬傍身, 幽州刺史就算要找由頭算計他,也得先掂量掂量兩邊的實力,想到這裏他很快恢覆了自信,伸手拽了一下身後的披風,以便讓自己的身姿看上去更加有雄風一些。

凱旋隊伍走了三日,雖然氣氛比出征輕松,到這時候也不免步伐拖沓起來,加上又到了午後,人都容易困倦。

進山谷後,步兵一營的千戶上前請示鎮北將軍,讓部下眾人拉歌提提精神,鎮北將軍聽了說甚好。

不一時,果然隊伍後方響起了參差不齊的歌聲,說是歌聲其實不恰當,充其量只能算是帶點節奏的類鬼嘶叫。

帶人埋伏在山林最東邊的杜婼,被這陣叫聲嚇了一跳,等看清那邊飄揚的軍旗,知道是北伐軍終於來了,她朝身邊人搖了搖頭:“俺尋思山裏猿猴瘋了。”

山林中眾人默默看著下方隊伍緩緩走進她們埋伏的地段,當拉歌的步兵來到杜婼這邊林下官道時,按照隊伍長度估算,這整支一萬人馬已經完全進入了山谷內。

這時,在最前方探路的騎兵將領,遠遠看見官道上有一片深褐色,似乎是血跡。

他將手一揮,示意後面人停下,隨後親自帶了幾個人策馬來到那片血跡前,幾人一同下馬走上去細看究竟。

只見那片血跡鋪滿了一大段官道,看上去似乎是不久前剛發生過一場極為慘烈的屠殺,但四處只有血跡,並不見屍體,路面上到處都是拖拽痕跡,往旁邊山林裏去的。

那騎兵將領皺眉看了看那片山林,裏面樹木繁盛,光線有些昏暗,林子邊那一道道血痕,讓這樹林此刻看上去格外陰森。

他正在思考山林中是否有什麽猛獸作怪,這時叢林中忽然有樹枝開始劇烈搖動起來,從他面前那片林子,一直到他後面隊伍方向的路邊山林裏,都有樹枝在擺動。

隊伍中的眾人也察覺到了林中的異樣,紛紛抽出腰間佩刀,一臉警覺地盯著林子,前隊騎兵中的弓箭手也將箭搭上了,朝著密林方向掃視著可疑的目標。

很快,一道道身影從樹林裏飛快沖了出來。

一眾弓箭手立刻朝那些黑影開弓瞄準,上百支箭瞬間離弦,將打頭沖下來的黑影幾乎射成了刺猬,等那些“刺猬”掉落在腳邊,眾人才看清是什麽東西。

屍體,穿著北伐軍軍服的男兵屍體,不知被誰從山坡上扔了下來,看那些屍體滾落的速度,似乎都是從樹上拋下來的。

官道上眾人見狀皆吃一大驚,騎兵們忙忙勒馬躲避,但山谷內道路狹窄,一時間難以騰挪出位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屍體向他們猛烈砸來。

這官道旁邊的山坡並不陡,屍體也沒有多重,就算幾十具從樹枝頭摔落到官道上,也不大能夠真的砸傷將士們,只是方才還在拉歌的活躍氣氛被驟然打破,眾男兵又見有同袍的屍體滾落到眼前,這讓他們不禁回想起了前段時間慘烈的攻城戰役。

他們前不久才大批處理完陣亡戰友的屍體,如今猛然見到這突發一幕,精神沖擊比實際被砸到的傷害大多了。

有一具脖頸斷了一半的屍體滾落到鎮北將軍的馬前,那男屍還睜著雙眼,因為頭頸斷了一半,此刻正以一種十分怪異的姿勢看向馬上的人,鎮北將軍低頭定睛看去,這人正是他出發前派往幽州的斥候領隊。

幽州真的出大事了。

他將拳頭握得“哢哢”直響,揮手讓那些給他舉傘蓋旌旗的儀仗隊往後退,接著從腰間拔出配劍,剛擡手要向前往下達軍令,一支利箭從山谷另一側河對岸以迅雷之勢飛將來,直直貫穿鎮北將軍兜鍪下方的脖頸。

他舉著配劍坐在馬上僵直了身體,將目光從官道旁的山林中緩緩挪到河對岸,才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一股血登時湧出口鼻,他只得怒睜雙眼,張著大口朝後摔下了戰馬。

埋伏在河對岸林中的花豹子擡手從箭囊裏又抽了一支箭搭在弓上,得意一笑:“有日子不曾打獵了,好在準頭沒有退步。”

這話說完,花豹子第二箭也已離弦,射中了正在指揮人馬向兩邊散開躲避暗箭的中軍副帥。

凱旋隊伍在副帥緊隨鎮北將軍一起中箭落馬後,明顯慌亂了起來。

河對岸在這兩箭後再次飛出數百支利箭,直直飛躍山谷河面,朝他們射來。

花豹子這日帶來的五百人皆背了弓箭,都是山中打獵的好手。

官道上的眾人方才還只顧往滾落屍體的山林上張望,不料山谷對面飛來冷箭,於是又忙回身抽刀揮擋。

就在那些男兵回身擋河對面飛箭的功夫,方才滾落男屍的山林中也飛出了密密麻麻的利箭。

兩側山林裏左右開弓,官道上一時間箭矢如雨。

妊婋也拿了一把弓,藏在山林西邊,跟山裏的眾人一字排開朝下持續不斷地放箭。

她們這一側的人多是剛學會拉弓沒多久的新手,準頭比河對面花豹子等人差得遠,好在她們這邊距離官道近,只要箭能飛出山林,總能誤傷幾個人。

她們從幽州城大營收繳了不少弓箭,這次花豹子下山也帶了不少鐵器工坊新打的箭。

對於官道邊這一側山林裏的新手來說,這算得上是一場實戰活靶練手。

山下官道上徹底混亂了,男兵們開始往山谷前後逃去,前面的騎兵由山谷對面花豹子等人負責射人留馬,那些馬踩著前後掉落下來的人往山谷西邊狂奔而去。

騎兵隊伍後方的步兵被官道邊山林裏飛出的亂箭射得抱頭鼠竄,有跟著騎兵往西跑的,也有跟著後面步兵往東撤退的。

因官道狹窄,那些男兵慌亂撤退時遇到中箭受傷倒地的又跟著摔倒,相互踩踏不止,也有許多人摔進了河裏。

那些步兵踩著戰友往東撤走沒多遠,經過官道旁邊一段長坡時,一支粗長的斷樹從坡上飛滾下來,將正在逃竄的步兵撞到了河裏。

厲媗站在山坡上笑著撣了撣手上的土,接著轉身往後面招呼眾人去拉第二支斷木。

山坡上連續滾下三根巨木,近千人被砸傷掉進河中。

如今時值暮春夏至,河水正是湍急的時候,掉進河裏的人很快順著水流往東掙紮而去。

官道上混亂到這時,男兵們前後四散奔逃,妊婋看著時機差不多了,又見大家箭也快消耗完了,於是拿起葉哨吹了幾聲,山谷兩側眾人聽到這一串高亢明快的哨聲,立刻收了弓箭。

河對面的花豹子聽完哨聲給妊婋回了一聲哨,隨後立即帶人往西出山谷,與西邊入口處留守的人一起截殺逃跑的騎兵。

這t時官道邊山林裏的眾人也紛紛抽出各自帶的兵器,從山坡上殺了出來,對著官道上胡亂奔走的男兵揮起了手中利刃。

一直帶人埋伏在山谷東側入口的素羅剎也出動了,她見有男兵從這邊跑出來,立即帶人馬上前截殺,同時又分出一半人守在山谷東側河道口,將那些順流而下的男兵打撈上岸,以免其中有脫逃的活口。

山谷外東西兩側皆有人圍堵,山谷內外的砍殺聲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眾人點起火把在山谷內來回檢查了一遍,分兩邊退出山谷後,在東西兩側外面休整了一夜。

接下來的幾天裏,她們在山谷內外忙著處理屍首,直到三日後,躺倒在各處的男屍才全部焚燒掩埋完畢。

這兩天她們也細細查看了己方的受傷情況,因她們事先埋伏在山裏用箭殺了半晌,等沖出山林時官道上的男兵已經徹底潰散了,她們在後面追殺收尾,無人戰亡,只有幾十個人受了些小輕傷,其中傷勢最嚴重的幾個人,都是因為頭一次上戰場過於興奮,沖下山坡時跑太急把腳給崴了。

這天上午,首次出征截殺大獲全勝的幽燕軍,才在山谷西側集結完畢,正準備回幽州,忽聽空中傳來一陣信鸮的叫聲。

妊婋吹哨喚了那鸮下來,取下信筒,裏面是千山遠從平州發來的信,上面說有截殺漏網的男兵逃回平州求援,現在平州城防軍校尉正在點人,準備派人往山谷方向支援。

妊婋給眾人一起看完這信,大家先是沈默了片刻,厲媗叉腰瞇起眼睛往東邊看了一眼:“來都來了,要不再多走兩步道,殺去平州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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