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花迎劍佩 “或許,我們也能建起自己的……

關燈
第36章 花迎劍佩 “或許,我們也能建起自己的……

幽州城的東城門, 在聖人屠帶眾人上前時緩緩敞開,發出一陣沈重而悲戚的嘶吼。

城門笨重,往常開關時, 每扇門需要五名城防軍合力,左右兩邊共需十人, 而今天城門內只有妊婋四人, 所以打開的速度非常緩慢。

城中此刻尚未平定, 妊婋方才趕到這邊時, 花豹子和厲媗以及杜婼三人正在這邊砍殺守城軍, 眼下幽州四個城門,只有這一個東城門完全落入她們手中,其她人則還在城中坊間各自為戰。

她們是靠著一身吏臣和衙役的衣t服, 對毫無防備的城中巡防兵發起突襲的,加上校場和營房被那兩顆火雷驚擾,城防軍一時間亂了方寸,城中又無統一指揮, 她們才得以殺穿東城門的城防兵,把城門打開。

但是等到城中的官軍回過神來開始反殺,各坊間的寨中人恐怕就會有危險,所以妊婋等人在城門口將情況快速跟聖人屠等人說完, 負責帶營的人便迅劃分好了各自的區域,八百人分作十六路, 由東至西殺進城內,準備在清剿完各街區後, 到城西的城防軍營房外匯合。

過去半年裏,陸娀多半時間都在鐵器工坊裏忙碌,直到近幾個月山寨中裝備充盈,她才開始拎起自己設計督造的各式兵器,跟眾人一起出山寨行動,主要是為了親自體驗每種兵器的實際砍殺效果,以備來日做進一步改良。

陸娀解下背上的巨大包袱,裏面是單獨包了布的兵器,她一一取出來,分別是妊婋的坤乾鉞、厲媗的狼牙槊、杜婼的破雲刀和花豹子的獸嘯劍。

昨日進城時,她們身上只帶了便攜的短刃防身,這些長兵器都在陸娀這裏一起收著。

妊婋接過坤乾鉞用力握了一下,原本她們想的是在東城門外官道上匯合後,再取各自的兵器,如今既然事態生變,讓她們的兵器進了城,那就免不了要在這裏開殺了。

官軍今日該有此劫。

四人取過兵器在手,有一支小隊匆匆往這邊跑來,她們是昨日扮作吏臣衙役的幾個人,原本負責在營房附近拖住援軍,方才聽聞東城門破了,忙趕來接應。

妊婋請陸娀同趕來的這幾個人在東城門戍守,厲媗和杜婼各分南北兩側為豹子寨眾人的清剿做助力,她則同花豹子一起,直奔城防軍大營。

在她們往城中去的這一路上,各坊內兵器碰撞聲時高時低地從四面八方傳來,途中也遇到了幾個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男兵,慌不擇路地要從這邊逃出東城門,往鎮北將軍處報信求援。

那些男兵看這條路上只有兩個人,怒喝著拔刀殺來,有被妊婋揮鉞斬了的,也有被花豹子一劍封喉的。

這時節城中許多坊墻上方已盛開了迎春花,大片枝葉從坊內探出墻來,綠葉間垂著一片明黃色的小花。

花瓣被墻下的刃風帶離枝頭,飄飄蕩蕩地落在緋紅血泊中,煞是艷麗。

妊婋和花豹子一路殺到城防軍大營外時,這裏的黑煙已經散了,校場外空無一人,裏面有點兵的聲音傳來,多半是有巡防兵回營報了信。

被兩顆火雷攪亂了半日的隊伍,才剛收攏集結完畢,城中僅剩的主力兵正在聽他們的百戶訓話發號施令。

花豹子回頭望了望城中各坊,豹子寨眾人的聲音漸漸近了,要不了多久,她們就能在校場門口給裏面的人來個貼臉殺。

這時妊婋註意到校場另一頭的門口墻邊,似乎掛著幾個人,她拽了拽花豹子的衣服,朝那邊指了一下,二人一起走過去看。

及至近前她們才看清掛在墻邊的屍首,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布衣,是安置在營房旁邊巷子裏的幾個男流民,僥幸從今日晨間混亂中活下來後,被百戶連同涉事男兵一起綁進營房的。

花豹子舉劍挨個捅了捅那幾個屍體,都已經硬了,她皺皺眉:“晾在這裏是啥意思?”

妊婋歪頭想了想:“八成是放出來試圖嚇退我們的,進營報信的兵一定看見了我們的人穿著布衣,就說是城裏的流民造反,他們應該是把這個跟早上的事聯系到了一起,以為我們殺巡防兵是在給那些男流民報仇,大抵還想沖營解救被抓的這幾個人,所以殺了他們掛在這裏警告示威。”

果然妊婋剛說完,校場內也傳出了百戶的訓話內容,說定是城中流民趁守城校尉離城救糧之際,沖破坊門來救這些押在大營的男眷屬,那百戶讓眾人不必顧慮對方是村婦民女就心軟不殺,為平定城中流民之亂,見持利刃者殺無赦。

花豹子聽罷冷“嗤”一聲:“男人的腦子跟松子仁兒一樣大,也就只能想到這些了。”

這時,二人身後開始有腳步聲傳來,是一隊人殺穿了最南邊的街區趕來,領頭的聖人屠笑著朝她們揮了揮手,在那隊人往這邊來的路上,又有杜婼跟另一隊人從中間的路口出來,兩隊人匯合後一起趕了過來。

“這邊街區都清剿完了,留了五個人從頭到尾再檢查一遍。”聖人屠說道。

花豹子點頭剛要說什麽,眾人忽聽校場內響起了號角聲,城防兵最後的主力軍要出動了。

與此同時,厲媗等人也從北邊的街區掃蕩完剛出來,遠遠地正要往她們這邊趕來。

聽著耳邊越來越急促的出軍號角,妊婋趕忙給厲媗打了個手勢,讓她跟北邊的寨中眾人等在原地,準備迎戰校場裏開出來的城防軍。

聽完百戶在校場內那番話,妊婋斷定他們此刻集結,會先派出一支隊伍往興義坊和善通坊的方向去,校場連著營房,有南北兩座門,安置流民的兩坊在北邊,裏面的腳步聲也是往北來的。

那些城防軍出門往北一轉就能碰上厲媗等人,而校場南門也必然會有一隊人開出來,往各城門前去支援。

於是妊婋和花豹子當即決定分作兩路,由妊婋和杜婼帶一半人往北,跟北邊的厲媗等人兩面夾擊從北門開出來的城防軍。

花豹子和聖人屠則帶另一半人繞去往南門外,從那裏破門殺進校場。

花豹子和聖人屠帶人才往南邊去後,大營的北門打開了,一隊城防軍在百戶的帶領下,出門往北殺去,剛走出去沒幾步,就見厲媗等人站在那裏等著他們。

厲媗將槊扛在肩頭,槊尖上不斷有血往下滴著,她身後的人也個個手持長刀,密密麻麻的刀尖不斷有血滴像雨一樣砸在地上,將所有人腳下的路染得一片猩紅。

“怎麽才出來啊,還叫我們等了一會兒。”厲媗拿下肩頭的狼牙槊,“抓點緊吧,早完事早吃飯,我都餓了。”

她後面這半句沒有刻意高聲說,只是她天生嗓門大,這句催促還是被對面的城防軍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不耐煩的態度激怒了帶隊的百戶,他甚至想不出什麽叫戰的話來,只是大喊著揮刀帶眾人往前殺去。

就在兩邊人距離僅剩一步之遙時,那百戶聽到自己身後提前傳來了廝殺聲,還有部下男兵的慘叫聲,他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

隊伍後方出現了一柄金燦燦的巨型雙刃鉞。

就在他回頭的瞬間,厲媗一個箭步沖上前,用槊挑飛了他的頭顱。

營房外面的街巷並不算十分寬闊,剛剛出營的隊伍被兩頭殺來的人堵在門口,不斷向中間擠壓,把個營房北門堵得水洩不通。

人擠人的情況下,連轉身都困難,更莫說揮刀抵抗,那些男兵幾乎是站在原地被兩邊人誅殺殆盡。

見到營房外面一片血雨腥風,其餘還沒走出營房門的城防兵,轉頭就往校場裏跑。

校場裏列隊正往南門走的城防兵,聽到北門跑回來的那些人口裏亂喊著:“北門敵襲!北門敵襲!”說著都往南門方向奔來。

內中不明就裏的人,還在朝北門那邊張望,很快見有許多穿布衣的人從北門殺了進來。

校場內此刻還有兩個百戶在整隊,看到這個情況,迅速指揮各隊分出一部分人堵殺從北門進來的人,然後讓其餘人立刻從南門疏散出去,分多支隊伍繞路回援。

這邊人手剛剛分好,忽聽南門處傳來一聲巨響,兩扇木門轟然倒塌,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許多穿布衣的女人,持刀拿劍地沖了進來。

校場內再次陷入慌亂,南北兩邊不斷有持刀的布衣人湧入,嫻熟地揮舞著兵器持續砍殺。

布衣人越來越多了,先時訓話的百戶說城中鬧亂的流民至多不過二三百人,僅有十之一二帶有利器,可是此刻從南北兩邊營門沖進來的至少有五百人,而且人人持有刀劍,還不是防身的小刀,全是戰場劈殺用的重型兵器。

這場面有些荒唐,他們甚至想不通這些女人到底是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他們也沒有機會想通了,他們的疑惑跟著頭顱一起飛離身體,在校場上方短暫盤旋過後,跌落t在塵土之中。

城中的混亂在傍晚時分漸漸止息,天邊的火燒雲變得濃烈起來,如同一場無聲的盛大慶典。

忙於處理屍體的女人們不禁停下腳步擡頭欣賞起來,這樣絢麗的美景在此刻格外解乏。

幽州城所有城防軍在這一日被盡數剿滅,妊婋和花豹子等人在校場收尾的時候,厲媗又帶人到城墻上轉了一圈。

各城門的守衛在她們進城後,已被聖人屠另外安排的隊伍逐一攻克,眾人忙了這大半日,總算是把城清了。

妊婋在城中平定後再次來到東城門,先前她們開門的時候,因為力道沒用對,把右門弄歪了,現在門合不上,大家正圍在這裏研究如何修門。

妊婋和杜婼站在東城門外,給調整門高的眾人看地平角度,杜婼看著這座城門,忽然生出許多感慨。

“這是咋說的。”杜婼撓撓頭,“本來只是簡簡單單打個劫,這怎麽還奪了個城呢。”

妊婋也擡頭看了看面前的城墻,今日這場酣戰並不輕松,但也沒有她原想的那樣艱難。

“奪下城後,或許,我們也能建起自己的軍隊?”杜婼想起了從前在雞毛賊女子營裏的日子,她也曾在洗衣做飯的間隙羨慕過那些列隊訓練的身影。

妊婋聽完她的話,想到自己當初離開幽州城時,只盼望能跟著花豹子在山坳裏擁有一小塊屬於她們的凈土。

此刻妊婋看著城頭上方“幽州”兩個大字,正在霞光中熠熠生輝,她忽然感到有股野心在胸腔中膨脹起來。

妊婋輕輕笑了一下,她笑自己當初竟把夢做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