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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城上層樓 “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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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城上層樓 “開門吧”

這日的幽州城外, 天有些灰蒙蒙的,空中的雲似是仍在沈睡,只從呼吸縫隙間溢出幾絲恬靜的光線。

似陰非陰, 將晴未晴。

妊婋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上穿著州府衙六品司馬文官袍, 頭上戴一頂烏紗幍冠, 頸上圍一圈毛領, 斯斯文文地往西城門方向行來。

厲媗和杜婼也各騎了一匹馬, 扮成兩個府衙吏臣, 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

“你說,咱是不是有點太慢了?”杜婼小聲跟厲媗嘀咕道,“這一會兒不得露餡啊?”

厲媗瞇起眼睛往前看去, 她們距離城門還有大約不到二裏地,照眼下這個速度,還得走上一陣子。

前面的妊婋也聽到了這話,卻沒有回頭, 只是笑道:“咱們是文官,文官不擅騎馬,這個速度不是很正常嘛。”

妊婋去年來到豹子寨後才開始學騎馬,如今只能獨自策馬慢行。

豹子寨在橫風嶺東側山谷低窪處有一個小型馬場, 裏面養了十來匹漠北高馬,原是為寨裏人下山劫商隊預備的, 平常大家在山上走動都是步行,用馬的時候並不多。

去年妊婋和杜婼跟隨花豹子馬隊下山, 從雞毛賊大營搶人時,都是花豹子和寨中會騎馬的力婦帶她們乘雙人騎去的,後來厲媗來到豹子寨, 跟妊婋和杜婼去馬場看花豹子馴馬,也跟著學了一點,只是趕上寨中事多沒時間練,三人都只是將將能騎的水平。

今日她們騎的t這馬,還是剿匪裨將跟兩個校尉騎來的,前日剿匪軍出城,只他們三個騎著馬,餘者全是步兵,他們進山後,留了三個親兵在山下牽馬等消息,那三人昨日被下山搜尋漏網之魚的千淵海結果了性命,剩了這三匹馬恰在今日派上了用場。

好在軍馬馴熟,倒是不難駕馭,她三人略帶拘謹地策馬走著,遠遠看去倒還真有點文官的意思。

西城門上的守軍註意到了城外這三位,見是官袍軍馬,忙去通傳城門守衛前往相迎。

留在幽州統領城防軍的校尉最近有些不安,昨日一早他打發往山裏去的親兵一直沒回來,帶人剿匪的裨將也沒像往常一樣派人回城聽取每日的城防要務。

今日一早,東城門守軍說外面來了好些流民,他一時拿不定主意,又派了兩個兵去山裏向裨將討示下,此刻正在東城門的城頭上焦灼地來回踱步,眼看流民越來越近了。

這時有幾個守城兵從西城門跑到東城門,向守城校尉稟報西邊來了幾位刺史府官員,那校尉一聽忙趕過來,站在城頭上見已有個十人隊出城過去迎接,也當即從城頭上走下來,站在城門邊望著那三位文官被侍衛們前後圍著策馬走來。

那校尉擡頭看向來到近前的三人,打頭那馬他是認得的,正是長官裨將的坐騎,但是馬上穿官袍的文官看著十分眼生,他又看向跟在後面的那兩個吏臣,依舊眼生。

指揮府和刺史府過去一向不對付,他是指揮府的人,軍銜只在第三梯隊,刺史府的人他接觸不上,刺史身邊的重要僚屬他更是通不認得,此刻只能通過官袍得知對方是個六品司馬。

雖然他對這人騎著裨將的馬回城感到分外不解,卻仍然保持著官場客氣,躬身問道:“不知長官如何稱呼?可是刺史有要事布告?”

馬上的人冷著張臉,伸手遞出一個卷軸給他,沈聲吩咐道:“速將此告張貼於東城門外,傳衙役安頓流民,不得違誤。”

那校尉雙手接過來打開一看,果然是刺史府出具的張榜公文,內容是將城外流民臨時安頓於空置的城西興義坊和善通坊,並打開善通坊儲備糧倉和坊內官辦藥材鋪庫房,在兩坊中設粥施藥。

公文下方三枚猩紅大印,分別是幽州府衙公印,幽州刺史官印和幽州城防軍印。

這幾枚印章做不得假,那校尉趕忙認真起來,叫了四個當值兵,讓他們速去東城門張貼,並安排開城門事宜,又問馬上人:“安頓流民的衙役,是由長官回刺史府親自調派?”

妊婋坐在馬上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我現在就回府去派人,請大校另點一百名守城軍到東城門口,以備維護秩序。”

她說完這話,催馬欲行,那校尉卻又攔了一下:“敢問長官,刺史和將軍多早晚班師?我們好預備迎駕。”

妊婋皺了皺眉,語氣不悅:“你急什麽?你家將軍自會派人知會你。”說完一踩馬鐙往刺史府方向去了,後面兩個吏臣也忙跟了上去。

那校尉看著三人的背影,將這話在心中琢磨了一回,他旁邊的親兵見那三人遠去,走上來低聲問道:“大校,將軍今日會班師麽?要不要提前準備些什麽?”

那校尉不知鎮北將軍曾吩咐裨將秘密除掉刺史,見此情形他信心滿滿地笑了一下:“山中剿匪定然大捷,正在清點匪巢,刺史沒占到便宜,又聽說有流民沖城,趕忙借馬派人回城安頓,這是生怕咱們大帥在北伐途中知曉此事,借此彈劾他,我看將軍班師就在這兩日了,你去,叫鼓樂隊預備起來,把旌旗都從庫裏拿出來,送往平州大帥處的喜報先寫好,都給我動起來,準備迎接將軍剿匪凱旋!”

親兵聽罷喜不自勝得令去了,那校尉也開始吩咐人去點一百個兵到東城門集結,等負責安頓流民的吏臣和衙役一到就開城門。

說話間,幽州城上空的雲層開始緩慢翻湧,陽光趁雲翻身之際,大片傾洩下來。

霧蒙蒙的光線將刺史府勾勒出一層毛邊,厲媗和杜婼先在西側門甬道上下了馬,回身裝模作樣地伸手扶“長官”妊婋下了馬。

守城校尉還派了三個兵跟來,妊婋下馬後朝他們擺擺手:“把你們將軍的馬牽回去吧,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

那三個兵躬身上前,忙不疊牽了馬轉身去了,他們來時校尉可有吩咐,務必要把馬牽回來,這馬可是鎮北將軍親贈予裨將的大宛馬,裨將愛之非常,今日願意借給刺史府官員已是很不尋常了,他們須得盡快將馬送回山下,來日他們將軍凱旋還要騎呢。

等那三個兵把馬牽走,才有刺史府的吏臣帶著兩個書吏小跑出來迎接,擡頭一看楞住了,這仨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我是涿州府衙的。”妊婋一本正經地說道,“幽州刺史聯絡我家大人共同剿匪,又碰巧收回了一座礦山,這邊長官們因此不能抽身,遂遣我來代為安頓流民。”

那吏臣接過妊婋遞來的蓋印文書,看過內中原委,才忙笑道:“難怪,我瞧長官眼生,一時沒能認出來。”

妊婋撩起袍擺大步朝府衙裏走去,一面呵呵笑道:“今年上元佳節,咱們兩府裏還在一處吃酒看戲,大抵是長官當時只顧瞧百戲,是以對同席的我沒甚印象了。”

那吏臣見她搬出上元節的事來,當日在涿州府衙瞧百戲的都是兩邊刺史近臣,他又欠身一笑:“是下官眼拙了。”

妊婋三人跟著那吏臣穿過兩道回廊,來到府衙值房裏,看那吏臣取過調度衙役的文書蓋了印,又拿出開糧倉和藥材庫房的憑證,正要吩咐人去領當值衙役時,卻被妊婋攔住。

她指著旁邊厲媗說道:“我們當著兩府裏刺史大人的面領了這差事,總得要親力親為,就叫這一位帶文書領衙役安頓流民,到時候我們交差也好有話回,至於府衙其餘人,刺史還另有吩咐,需請今日當值的都來此間同聽,勞駕長官協同則個。”

刺史府留在城中的共有二十個吏臣和七十個衙役,此刻正在這裏當值的,是其中十個吏臣和三個衙役,其餘吏臣都是今天不當差的,而其餘衙役則在城中各坊糧倉庫房等處當值,方才那吏臣蓋了大印的調度文書,就是要去各坊間調這些當值衙役的。

那吏臣聞言應了一聲,回身叫來後面的書吏,讓他把府中當差的都叫到這邊值房門外,隨後雙手把文書憑證遞給了厲媗。

不多時,刺史府中所有當值人全被書吏領到了這邊小院裏,妊婋見人到齊了,擡腳往外走來,幾人在值房門口站定。

那吏臣清了清嗓子,剛要跟眾人介紹這幾位涿州府衙來協辦要務的官員,卻不料被旁邊的厲媗冷不丁擡手照後頸猛然一擊,當即癱軟在地。

眾人被這突變嚇了一跳,還沒等反應過來,妊婋和杜婼已擡腿掏出藏在官靴裏的短刀,一左一右向前攻其不備,以迅雷之勢將那十來個人撂倒在地。

等那些人都倒下了,妊婋輕輕撣了撣手上的灰塵,朝厲媗笑道:“我倆收拾這裏,你去忙吧。”

厲媗方才也順手敲暈了兩個站在附近的書吏,聽妊婋說完這話,她整了整衣襟,抽出別在腰間的文書憑證,昂首闊步地走出府衙。

厲媗先到坊間領了三十名衙役,分派了他們開倉開庫,將糧食藥材等物搬至坊內空院落中,臨時作為設粥施藥的地方。

吩咐完這些事後,厲媗才又帶一小隊衙役往東城門趕來。

日光漸漸清透起來,頭頂的雲層不知何時被風吹薄,再也遮擋不住初春的艷陽。

厲媗踏著光影走到東城門附近,隱約聽到一些喧嚷,是城外傳來的。

守城校尉已派人點了一百名侍衛在這裏列隊等候,見厲媗來了,帶隊的百戶走上來說道:“公告已貼,城外流民都到城下了,現在開城門嗎?”

厲媗點點頭:“興義坊和善通坊都準備好了,開門吧。”

那百戶轉身去傳令,兩隊守城軍跑到城門內側,將兩扇沈重大門轟隆隆打開。

外面的流民聽城頭上的守衛說城中給她們準備了安置地點,開門時倒還頗有秩序,被兩隊士兵引著往興義坊和善通坊的方向走去。

厲媗站在城門邊,背著手掃視那些進城的人們,恰好迎上了一道目光,來自一雙銳利的豹眼。

她很t快看清,流民中除了花豹子,還有許多豹子寨的熟悉面孔。

大家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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