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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顧功成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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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顧功成 “痛快!”

陣陣春風過, 道觀門外松柏林裏一片簌簌作響。

千光照站在大殿後面的鐘樓上,遙遙望著正在門前集結的男兵,那些人陸陸續續從石階處走上來, 十人一隊站立候命,來了約莫百人方止。

這片松柏林不算大, 一次上來太多人也容易施展不開, 她料到對方會把大部分人手暫時留在外面, 畢竟那段窄階狹長而陡峭, 兩側石壁高聳, 內外互不相見,僅能以聲音傳遞消息,他們必須得給自己把後路留好。

昨天傍晚這五百名援軍來到山門外時, 千淵海正好在附近巡山,她在幾支隊伍前後觀察了半晌,把人數和指揮將領摸清後,才從西邊繞到石崖路上的後門回到觀中, 將外面情況悉數告知千光照。

那時她們已經從花豹子派來報信的力婦口中得知剿匪軍在橫風嶺一敗塗地了,也知道那裨將帶了十來個人往太平觀的方向逃來。

千光照算了算時間,斷定道觀外的援軍在那裨將趕到之前只會圍而不攻,於是叫眾人放寬心安歇了一夜, 至晨起大家用過早齋,又從後門接了從豹子寨趕過來的妊婋和杜婼, 待她們也吃了些東西坐下休息,千光照才悠悠來到鐘樓上, 果然那裨將正帶人走上石階。

“門前來了多少人啦?”一個閑逸的聲音在千光照背後響起。

千光照聽是靈極真人的聲音,回身頷首向師娘問了好,端端正正垂手答道:“林中已有百人。”

靈極真人踱著方步, 來到小窗邊,這裏正可以將門外松柏林中間那片空地一覽無餘,她看罷緩緩點頭,笑道:“挺好,他們這隊站得很齊整嘛,人數不多不少,正夠孩子們耍上一耍。”

她話音剛落,道觀門前遠遠響起那裨將下的命令:“去把大門給我撞開!”

其中一個什長得令後剛要帶人上前,卻見道觀大門從裏面被人打開了。

門裏走出一個穿布衣的高個子,肩頭扛著一把金色的長兵器,那人留著一頭雜亂的短發,神情散漫,走了兩步出來後,在門前站定,不疾不徐地掃了他們一眼,目光中帶著些許嘲弄意味,譏笑問道:“這位軍官,何故從火場逃來此地?”

那裨將見此情形先是一怔,他昨天在橫風嶺外山谷裏見過此人,曾在山火前攔住了他的部下,只是當時林中一片混亂,他方才是見到這人肩頭的兵器,才恍然認出。

隨後他又覺得這人的面孔也有些眼熟,回憶了片刻,想起她正是前幾日進城到太清宮做過法事的其中一名道士,此刻卻完全不是道士打扮了,他一時沒想通這裏頭的關竅,只是滿臉狐疑地打量了幾眼,厲聲問道:“刺史何在?”

“他啊。”妊婋從背後拽出一團皺巴巴的東西,往那裨將腳前一撇,“就剩個這了。”

那裨將低頭定睛一看,是刺史出城時戴的官帽,已被踩踏折損得不成個樣子。

他原還暗想這道觀是不是跟刺史有些陰私勾當,此刻看完方知不是刺史在背後突然向他發難,而是他們被山匪聯手這座賊道觀給耍了。

那裨將想到這裏才要開口下令,就見面前那人趁他看帽子的間隙,已舉起手中兵器向他殺來。

利刃攜風,直撲面門。

兩邊校尉見狀忙抽刀護衛長官,然而還沒等他們擡手,那裨將的頭顱已被妊婋手中的坤乾鉞砍飛了。

人頭飛向後面排列整齊的隊伍,如同打水漂一般,在幾個男兵頭上彈起數下,落在了隊伍後方。

這時又有幾人從道觀內沖出來,二話不說朝著那些男兵就是一頓砍殺。

有個跟隨裨將從火場逃出來的校尉,認出了道觀裏沖出來的一個壯碩身影,正是昨日在橫風嶺阻止他們撤離的人之一。

杜婼剛把刀從一個男兵身上抽出來,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轉頭一瞧,發現是那裨將身邊的校尉,她毫不猶豫跨步上前,照臉就是一刀,幾乎把人劈作兩半。

松柏林中徹底亂了,那些男兵見有人突襲,紛紛拔刀對抗,道觀裏自妊婋之後殺出來的僅有十餘人,盡管裨將和一名校尉已死,但就眼下人數相差之懸殊,他們自覺勝算還是有的,至少殺進道觀不成問題。

只是由於事發突然,又失了兩位指揮,他們無法列陣迎敵,只好是分散開來各自為戰。

還有些距離石階較近的男兵,慌忙往外跑去,站在入口處朝下面呼喊援軍。

外面的援軍聽見裏面殺起來了,也在另一名校尉的指揮下,列隊登上石階前往增援。

但因道路過於狹窄,他們只能一個接一個地小步往上走,走在最前面的男兵剛看到石階盡頭的松柏林,就被一具不知從哪裏飛出的男屍當頭撞來,砸得他站立不穩朝後仰去,後面的援軍很快一個壓一個地倒成一片。

一個少年站在石階上方入口附近,見那些人倒下去,輕巧地收回繩t鏢,往自己手臂上一纏,朝另一頭的杜婼微微一笑。

方才杜婼正在這邊跟人廝殺,見有人轉身跑去求援,被來到附近的穆婛一鏢撂倒,杜婼趕上來補了一刀,抽刀的時候,她一腳將屍體從石階入口處踹了下去,很快窄徑中傳來人疊人摔倒的呼喊聲。

杜婼聽到後,也回了穆婛一個微笑,她兩個方才在妊婋出手後,一同從道觀裏出來,卯足了勁要用這半年來苦練的本領多取幾條性命。

她們知道靈極真人此刻正在鐘樓上看著,當初她說要送給妊婋的坤乾鉞,還有杜婼的龍鱗破雲刀和穆婛的青煙七棱鏢,能不能歸她們所有,就看今日了。

除她三人外,也有幾個當初跟杜婼一起從雞毛賊女子營裏跑出來的人,以及道觀近幾年新收的年輕道士,都各自從觀裏領兵器認真苦學了許久,今日也都算是眾人的開春大考。

這日上山增援的都是些青壯男兵,在京畿營地中受過頗為規範的單兵訓練,與原先跟雞毛賊對殺時相比,難度是提高了不少,正因如此,才被靈極真人相中,作為開春的考題。

眾人正在松柏林中殺得酣暢淋漓,千光照和千淵海從道觀裏不疾不徐地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幾位中年道長,她們分別來到松柏林的兩側邊緣處,尋了個合適的地方停住腳,默默抱胸看起了熱鬧。

她們到這裏,一來是為了近距離觀察對戰細節和問題,以備來日提點眾人做改進,二來也是為了避免出現意外,離得近些方便隨時搭手救人。

妊婋在跟兩個男兵拼殺的間隙,瞥見了不遠處的千光照和千淵海等人,明白她們是過來“監考”的,一下子更來勁了,她將鉞柄橫在胯骨邊往前一掃,對面兩個男兵躲閃不及,近乎腰斬而亡。

她收鉞往後踮腳退了一步,那二人的血正好噴灑在她腳前的空地上。

這半年來,盡管她時常在太平觀和豹子寨之間忙碌,但只要一得閑,她必得將這鉞練到力竭為止,好在那些奔波往返也不是白費功夫,她如今的體力較從前上了好幾層,身板也比過去厚實多了。

今日松柏林裏的廝殺,到此刻已經過了至少三刻鐘,她手裏的坤乾鉞沒有停歇過。

敵人的血從鉞刃流到鉞柄,被上面繁覆精巧的紋路引流到末端,持續不斷地滴落在地上。

雙刃鉞的構造使其能在長時間的揮舞中積蓄極大的慣力,只要突破乏力期,殺傷力數度攀升,基本是沾者即死。

到這時,太平觀門前還活著的男兵僅剩三成不到,而窄徑石階外原本要重整隊伍前來支援的男兵,卻被前來助陣的花豹子和厲媗等人拖住了腳步,正在艱難地嘗試突出重圍,以期回城報信。

花豹子帶的人不少,其中許多從前沒有正面同人拼殺過的力婦,經歷完昨日一戰信心倍生,今日都自告奮勇,本來花豹子想著帶個三百人也就夠了,誰知寨中眾人熱情難擋,最後竟浩浩蕩蕩地來了七百多人。

整個豹子寨半數人都來到了太平觀山門外,把這裏圍了個水洩不通,與那些進退兩難的援軍在山中展開了一場惡戰。

怒喝搖林,血染砂石。

殺至午錯時分,太平觀山門內外安靜下來,樹梢上鳥鳴漸起,草野間伏屍綿延。

厲媗拎著狼牙槊四處查看了一圈,確認過沒有裝死的,便張羅眾人一起將地上的屍首挪到附近空地上圍起來燒埋,免得白骨腐肉引來太多野獸,也容易生疫。

另外一邊聖人屠也開始帶人收繳起散落在地上的兵器,花豹子見大家井井有條地忙著,便獨自一人登窄階往太平觀走來。

從前花豹子來這裏,都是走石崖路邊的後門,這條石階只兩三年前走過一回,今日再次走進窄徑內,只覺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細看時,還有涓涓血流順著石階邊緣往下奔淌。

花豹子大跨步快走到石階盡頭,只見松柏林中眾人也正忙著往後面山澗裏搬運屍體。

妊婋拎著兩個男屍的衣領打她面前不遠處路過,轉頭見是她來了,咧嘴笑問:“殺得痛快吧?”

這次從幽州城先後進山剿匪的,連刺史移動幕府帶剿匪指揮裨將及其部下所有男兵,共一千五百餘人,至此全軍覆沒。

花豹子站在松柏林邊朝妊婋叉腰一笑:“痛快!”

不多時,松柏林中的一百多具屍體被清掃一空,靈極真人從觀內走了出來。

花豹子見到靈極真人,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她施了個俗家禮,靈極真人樂呵呵地還了一禮,謝她帶山寨眾人前來相幫。

這時松柏林中眾人也都圍了過來,正要聽靈極真人說說這日的大考,只見她環視眾人片刻笑道:“我在鐘樓上瞧了全程,大家都很不錯,這些兵器往後歸了你們,莫要疏於練功。”

眾人聞言小小歡呼了幾聲,妊婋也看向旁邊的杜婼和穆婛,三人皆相視一笑。

等大家興奮完,千光照才從旁邊走了一步上來,說道:“正好今日大家都在這裏,北邊也來了消息,後面山下事如何應對,還要諸位稍事休息後一同商議。”說完擡手請眾人一齊入觀。

妊婋聽完看了花豹子一眼,北邊來的消息,應該是鎮北將軍在平州的最新戰況,北伐大軍出征那天,太平觀和豹子寨都派人悄悄跟去了。

今日她們在山裏滅了這批剿匪軍,往後還有多少兵馬需要應對,確實應該坐下來好好籌劃一番。

思及此處,大家稍稍收起了初勝的喜悅,一同擡腳往觀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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