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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屢變星霜 “我看最多是嚇個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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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屢變星霜 “我看最多是嚇個半死吧”……

那刺史看到這話驚得有些站立不穩, 往後連退兩步,身邊的隨從衙役恐怕附近有刺客,一直在他左右團團圍著, 看完後緊緊護送他回身上車。

這一行官車隊伍除書吏衙役外,還有三十名帶刀侍衛, 其中有幾人甚至是這刺史托大太監的手, 從宮裏借調來的大內高手, 這些人此刻個個如臨大敵, 滿臉警惕地站在官車四周。

半晌後, 見外面沒有任何異常,官車裏才傳來慍怒的聲音:“去請鎮北將軍前來,我要問問他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兩個隨從得令, 朝幽州城方向飛馬而去。

妊婋和厲媗此刻正藏在附近的林子裏,觀察著官道上的動向,看到那兩個人去了,厲媗把拳頭握得“哢哢”直響, 低聲說:“這老屪官居然帶這麽多護衛,有點難殺啊。”

上元節那晚,她們在府衙的宴席大廳四周就見到了不少帶刀侍衛和衙役,厲媗原本還以為是涿州刺史安排來拍馬屁的, 如今看來竟都是幽州刺史從京城帶出來的。

妊婋淡定說道:“護衛多怕什麽,反正咱今天也不是來殺他的。”

為免人多被官車隊伍看出行止, 今天只有妊婋和厲媗兩個,一早拿著稻草人和血衣官袍下了山, 給這新幽州刺史送來一點升官賀禮。

此舉主要是為了讓他把警惕心放到幽州府衙內部,並在剿匪之事定下來前,跟鎮北將軍再多結點梁子。

厲媗仍舊皺著眉頭:“就算今日不殺, 往後也得殺啊。”

“殺肯定是遲早要殺的。”妊婋看著官車四周那些嚴防死守的侍衛,“只是還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和場地。”

昨天晚上,她們在豹子寨的議事廳裏跟眾人就山下府衙要聯手剿匪的事長談至深夜。

眼看正月過半,朝廷平叛大軍開春後就要北上剿滅雞毛賊餘黨,這時節若鬧起匪患,朝廷軍定會先把左近山脈認真清查一遍,確保後顧無憂。

涿州城外春田莊的事原本模棱兩可,如果才說完要剿匪的新任幽州刺史這時候在官道上被劫殺,那就是坐實了山中確有大匪明目張膽地挑釁朝廷。

幽州城內外現有五萬兵馬駐紮,以豹子寨目前的人數,斷然難以抗衡,眾人也一致認為不能跟朝廷軍硬碰硬,因此,妊婋提出先拿這件刺史血衣攪亂幽州府衙,再伺機而動。

眾人皆說此計可行,於是這日一早妊婋跟厲媗先去太平觀取了血衣,隨後下山來到官道邊蹲守刺史。

妊婋看了一眼眉頭不展的厲媗,將嘴裏叼的幹草一吐,笑道:“愁啥,等咱看看那鎮北將軍是個什麽做派,接下來的計劃不就有眉目了麽。”

果然不多時,有一隊人馬從東北邊飛奔而來,個個軍裝高馬,打著軍旗和帥旗,在幽州刺史的官車隊伍前五十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領頭的大將翻身下馬,一面走一面卸下自己身上配的長刀,扔給走在後面的親兵。

那親兵抱著刀,跟著走到車隊前就被刺史的侍衛班頭攔住了。

那大將見狀朝親兵擺擺手,示意他在原地等候,隨後擡腳走到官車外面,也沒行軍禮,只是略一拱手說了幾句話。

厲媗摸了摸下巴:“剛才看有帥旗,我還以為鎮北將軍親自來迎呢,但看這派頭和打扮,不像啊。”

妊婋也認真看了一會兒,才說:“我看這人最多就是個校尉,連副帥都不是,看來鎮北將軍確實很瞧不起這老屪官。”

據她所知,這位鎮北將軍多年前曾在西北為先皇立過軍功,又是已故太後的侄男,皇帝的表弟,自恃出身高貴又聲名顯赫,一向瞧不起朝中閹黨,自然也看不上新任幽州刺史這種靠著巴結大太監才得出頭的寒門仕子。

車中的幽州刺史顯然也感受到了這份輕視,得知鎮北將軍只是派了個手下前來,他坐在車裏連擋風厚簾都沒掀一下。

妊婋和厲媗離得遠,也聽不到那邊雙方都說了些什麽。

只見那校尉在車外說了幾句話,又朝車內拱了拱手,隨即轉身回到自己帶的隊伍前,拿上了親兵遞來的長刀,指揮幾人將地上插的稻草人和木牌拔了出來,放到他們帶來的車上。

等把兩樣東西在車上放好,那支人馬重新列隊,向前開路,後面的刺史儀仗隊伍這才緩緩啟行,敲鑼打鼓地往幽州城方向走去。

沒走出多遠,前面引路的兵馬停了下來,有幾個小兵走到後面說了幾句話,幽州刺史這邊帶的書吏又跟那幾個兵爭執了幾句,最後那書吏回身到儀仗隊邊上揮手叫停了鑼鼓,隊伍才繼續出發。

妊婋和厲媗見那邊隊伍默默遠去,才從雪地裏站起來伸了伸腿腳。

厲媗雙手叉腰,搖頭嘖聲地說道:“儀仗隊不讓出聲進城,這屪子將軍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看來兩邊矛盾真不小,要不是城裏還在戒嚴,我都想回城瞧瞧熱鬧了。”

妊婋抖了抖靴子上的雪,笑道:“我也正有這個想法,走,回寨子商量商量。”

二人踩著樹林裏的枯枝和殘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朝北回到了豹子寨。

杜婼正蹲在寨子口的空雪地裏,洗她給自己新做的狼毛大氅,拎著領子認真地來回拿雪揉搓,一擡頭見到妊婋和厲媗朝這邊走來,她咧嘴一笑:“回來啦?那老屪官被你們嚇死了沒有?”

妊婋也笑了:“能坐到這個位子上的,臉皮都厚著呢,哪有那麽容易就嚇死了,我看最多是嚇個半死吧。”

這時寨子門口輪值的幾個人也從旁邊屋裏迎了出來,笑著說道:“瞧你們這一身落雪,快往當家的院裏暖和暖和吧。”

她們回來的路上並沒下雪,只是在山林裏走著,枯樹枝上總有積雪不時掉落下來,所以弄得她二人大毛外套上也都是落雪。

杜婼也說:“進去歇歇吧,等我這裏洗完就進去找你們說話。”

午後的豹子寨,越往裏走越熱鬧。

妊婋和厲媗從寨中主路往東院走的時候,正路過練武的空地。

這裏原本是老寨主用來練箭的一個小靶場,妊婋和厲媗拿下山嚇唬幽州刺史的稻草人,正是從這裏淘汰下來的一個舊靶子。

如今靶場仍舊給眾人練箭用,東邊又收拾出一塊平整地面,給大家平日裏舞刀弄劍。

午後正是寨中忙完庶務的休閑時光,不少人正在這裏切磋比武,兵器碰撞聲和歡呼叫好聲不絕於耳,格外歡騰。

她二人路過此地,只是遠遠看了幾眼,見到許多熟悉面孔,但卻沒做停留,而是徑直往東院來尋花豹子。

花豹子正帶著女兒和幾個小少年在後屋裏玩兒,聖人屠和幾位大管事娘子則在這邊外屋炕上吃茶對賬。

妊婋和厲媗才走進院,外屋幾人就瞧見了,聖人屠笑著迎出來,幫她們在廊下撣掉外衣上的雪,進屋掛在門裏墻上,讓她們上炕暖一暖。

花豹子聽她們回來了,也從裏屋走出來,笑問起今日山下的情況。

妊婋和厲媗兩人各捧了盞熱茶,你一言我一語,把今日山下官道上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那刺史下車見到血衣官袍,被一圈護衛緊緊圍著上了車再也沒敢下來,眾人都聽得前仰後合。

等把今日事說完,妊婋正色說道:“我想著過兩日找時間往幽州城裏回一趟,看能不能打探到他們開春北上和剿匪的計劃。”

聖人屠點點頭:“如今兵馬都在鎮北將軍手裏,他的態度很關鍵,春田莊的匪亂,涿州那邊也還沒有下定論,確實有必要進城打探一下,免得咱們到時候被動。”

幽州自朝廷軍破城後就一直在戒嚴,需憑軍令進出,花豹子想了想:“進城雖然麻煩點,也並非混不進去,但是能進去還不夠,我得確保你進去後能出來,等我這兩日看看吧。”

眾人在這裏說了一回話,杜婼也洗完大氅進來跟她們聊了幾句,又一同在這邊吃了晚飯。

正月裏天黑的也早,花豹子想著她們今日下山辛苦,便讓她們回西院早些休息。

妊婋回來後,還是拿上坤乾鉞,在院中練了一陣子,她記著靈極真人開春後的查考,一日也不敢松懈,縱然有事忙碌,她也要騰出或早或晚,練上至少一個時辰。

接下來的兩天裏,花豹子只讓她們等消息準備進城,妊婋就抽空把前兩日落下的功課補了t補,早上練鉞,午後寫字看書。

直到她們從山下回來的第三日,花豹子那邊終於有了信兒,太平觀的千光照近日準備帶人進城。

妊婋從花豹子那裏聽說了原委,幽州刺史進城後連日夢魘,說可能是來的路上撞客著了,想辦一場法事驅驅邪祟。

但這事不好對外直言,便借口雞毛賊曾在幽州屠過城,要做一場超度法會,派人去找涿州刺史打聽附近的法師。

從前幽州城外也零星有幾家道觀,自從雞毛賊和朝廷軍先後來了一遭,倒的倒,散的散。

千光照在涿州城的道場有位故人,聽說此事後馬上聯系了千光照,問她要不要接下這個法事。

千光照回說可以,隨後遣人來問花豹子這邊有沒有人要進城的。

花豹子正琢磨著讓妊婋她們混進涿州往幽州送炭的隊伍,一聽千光照要進城,這不比送炭體面多了,於是立刻應了下來,讓千光照留兩個位子。

兩日後,妊婋和厲媗換上一身冬衣道袍,跟著千光照和另外四位道長一起來到了幽州城的西城門外。

半年前她們就是從這個城門逃出來的,如今故地重游,卻見風霜盡顯,門上墻上各種刀箭劃痕,石頭縫裏甚至還能隱約看到幹涸血跡。

門口站崗的侍衛查驗完千光照遞過去的帖子,又看了看車上東西,見她們帶的都是些道家法器,便朝上面說:“放行!”

城頭上收到消息,城門緩緩向內打開,冷寂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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