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你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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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叫你吃虧
清露吻輝，點在桃花眉上充作鈿，雨過之後秋雨肥，濕透了半邊青袖。
世間人遍尋桃花而不得，寺廟之中，卻攏起來一樹一樹的桃花，桃紅連上山，宛如紅霞粉雲。
“我聽說，傳說中的桃君山就在桃花寺裏，怕外人竊走桃花，惹怒竹葉青，便在山下修了寺廟圍起來，外人來了，便說是神跡奇象，摘下來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郗珂摸出了包裏的香，那是一柱摻著粉意的香，很細，很直，她熟練地借火點燃，插在了面對桃林的四足香鼎裏，香灰厚厚一層，聞起來居然真的有桃花氣。
鼎上刻的是，長雲王和竹葉青在桃君山下對弈。
最奇的是，往常的香燒著燒著，便消散於空中，而這桃花粉的香，燒著燒著，就會纏繞在一起，再慢慢消散在桃林裏。
“這香裏，混了桃花嗎？”萬聊息嗅了嗅，才將香點燃，等待著風將火焰吹熄。
“嗯，是桃花粉，枕水鎮會做的人已經不多了。”郗珂虔誠地拜了拜，笑道，“我也舍不得用呢。”
“真是心靈手巧。”知融讚道，“就算活到滄海桑田，可能都不及人家的靈機一動。”
郗珂睜開一只眼睛，望了望遠處的桃林，“我們先去廟裏看看，拜完了之後，還有個有趣的事情能做。”
桃花寺正殿之中，用白石雕了一位展顏笑著的女子，她有一雙玉凈瓶裏柳條一般的眉眼，工匠不吝於桃紅色，她的臉頰面若桃花，萬千慈悲地垂著眼睛，身邊飛了一只青綠青綠的玉蛇，她的手裏還捧了一卷委地的長卷。
頭上落地的頭紗，宛如一只手，將這個神臺捧起來。
與尋常的神像截然不同，破去不笑不哭，舍去人妖殊途。
“然後呢？還有什麽？”知融捧了捧郗珂的手臂，她的手臂上空蕩蕩，沒有鐲釧，與她圓潤的手臂不相符。
郗珂又從包裏掏了掏，掏出了三件與神像上相似的頭紗，“拜完了神像之後，穿上和長雲王一樣的頭紗，便可以去桃林棋盤上補上殘局，下一個對的子，便可以向神靈許一個願。”
“只是我不會下，常常只能拜一拜。”
萬聊息三人將頭紗戴好，推開小柵欄，進了桃林中，果然在豎碑的地方，看見了一桌兩凳，棋盤上擺著殘缺的棋局，被風雨侵蝕，殘缺的厲害。
萬聊息和知融一人執著一子，將棋局補齊。
郗珂坐在一邊的大石頭上，目不轉睛地看著，桃花簌簌灑灑，蘸水從枝笑，如柳絮如飄萍，滿目嫣然色，桃林下兩人執著棋，神情專註地落子。
約莫過了許久，萬聊息放下最後一顆玉子，桃林突顯異象，桃花落如驟雨。
枕水鎮水多，霧也濃白，桃紅漸去，杏娘河由遠及近傳來颯沓的馬蹄聲，似乎有人策馬揚鞭，滾滾煙塵中，踏紅而來，馬蹄猶帶香。
知融幾步過來，對她說，“快許願，許大些，殘局已經破了！快呀！”
萬聊息也側頭笑著，用眼神催促她，“快！”
“這殘局是你們破的。”郗珂有些無措，開始比比劃劃。
萬聊息卻笑，“是你帶我們來的，快點，趁桃花沒有落盡。”
郗珂緊張地雙手合十，閉眸想著，萬籟俱寂，似乎都在等著她，她猛地一張眼，笑道，“許好了。”
她說完這句話，桃花便徹底落完，桃樹枝上發新芽，棋局早已經辨不清，蓋上了一層層桃花，好似蓋棺定論，再不猶豫回頭。
郗珂震驚地看完這轉瞬變化的一切，三人似有所感地回頭看向棋盤處，一抹青影飄飄忽忽，笑了一聲，便轉身進了桃林。
“這……居然是真的？”郗珂半天憋出了一句話，現代雖然有許多奇形怪狀的故事，但大都沒有真假可言，更遑論傳說。
簡直是教她大開眼界！
天邊漸漸咽下最後的酡紅雲霞，醉醺醺地將明月請了出來，杏娘河上漂了一層桃花，順著河水遠去。
萬聊息翻了翻書，見沈微盯著頭紗，便問，“你喜歡這個？”
沈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萬聊息回來的時候，已經將頭紗摘下了，他頗有些遺憾，萬聊息貌美，戴上了必然是好看的。
他早些時候，怎麽想不到？
萬聊息拿起來，在沈微期待的眼神中，“想看我戴？”
沈微眼睛亮得驚人，他生的艷，又冷，但凡一有點不一樣的，便教人稀奇咂舌。
“也不是不成。”萬聊息將頭紗拿在手裏，手指指了指放在床邊的衣箱，“那裏邊，有一件紅石榴裙，你變作女相穿上去，彈一曲，你彈多久，我就戴多久，絕不叫你吃虧，好嗎？”
沈微為難又想要地看著她，眸子裏可憐地要滴出水來，見萬聊息不為所動，偏過臉去。
沈微挪過去，捧住她的臉頰，商量道，“那你戴了頭紗，再換一件衣裳，我來替你配。”
“那我挑個曲子。”萬聊息繼續開價。
換都換衣裳了，還懼什麽曲子。
沈微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親昵地蹭一蹭她的鼻尖，好聲好氣道，“別說一首，只要你換，十首曲子，我都答應你。”
銅鏡前，沈微擺弄好了最後一支簪子，將邊緣綴了珍珠的頭紗為她戴上去，指尖留戀地蹭一蹭她的臉頰，喜歡得找不著話講。
半跪下來，將頭靠在她的腿上。
萬聊息寬容地摸一摸他的頭，微垂下頭來，頭紗幾乎將沈微籠罩其中，只流出一點石榴紅的裙擺。
燭光流淌著，照出了一副花好月圓，才子佳人。
月光無聲扣一扣窗，千家萬戶，她都拜訪，遠道而來的游人一般，要討一碗水喝，又要去看一點相似的光彩，如燭光，若玉光。
郗珂摸著手腕上，知融推上來的一個白玉鐲子，愛不釋手地摸了摸，都想點一根蠟燭仔仔細細地看它溫潤的光，又怕驚動了外邊觀月的郗宴。
耐不住地，從枕頭邊上拿下自己的包，從裏面又拿出來一個珊瑚十八子手串，其間綴著兩顆藍珠子，她不清楚是什麽，卻知道很好。
比她在電視劇上，和看的照片上的都要好。
“我們在裏面註了靈力，若是遇見事情，就將鐲子和手串戴在一起。”萬聊息捏著她的手看了看，“不要教旁人發現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郗珂正要將鐲子和手串並在一起，郗宴敲了敲門，便推門進來，他身上帶著深沈的露水氣息，冷的濃郁。
“你睡了嗎？”郗宴輕輕地道，他咳了幾下，捂著嘴，將聲音也捂得模糊不清，“你好像，總是不肯聽我的話。”
郗珂把臉埋在被子裏，心裏想，我憑什麽聽你的話？我為什麽不聽自己的話？
“你還想在這裏待著嗎？”郗宴又問，他咳得越發厲害，身體虛虛被套上了一層光影，“哪怕我會被殺，你也要在這裏待著嗎？”
郗珂古怪地坐起來，“你為什麽這麽說？”
她覺得郗宴不對勁，在被子底下將鐲子和手串戴在一起，又說，“你怎麽會消失呢？”
“因為她們要殺我。”郗宴慢慢走過來，伸出手在她面前，他的手瘦的可怕，“因為我不是人。非我同類其心必異，她們是神仙，要殺我。”
她們要殺你，又怎麽會拖這麽久？我又擋不住她們？
郗珂沒問，只是說，“我們今天去桃花寺裏，她們還補全了竹葉青的殘局，若是她們真的是是非不分的人，不應該一刀劈了那寺嗎？”
“她們只是想哄騙你罷了，只有我會和你一直在一起！”郗宴半跪在她的床邊，握住她的胳膊，“郗珂！”
黑黑的夜色中，郗珂笑了一下，“郗宴，你覺得我很蠢嗎？蠢到……分不清真假。”
郗宴低下頭，手從郗珂的胳膊上無力地滑下來，他聽見郗珂安撫他，“你再等等，等我做完了事情，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郗珂看著他，又有些可憐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官兵火燒村落的時候，母親將她塞到倒塌的墻角，用木頭蓋住，她驚懼得幾乎死去，不敢掉淚，生怕哭泣引來殺身之禍。
直到郗宴路過，將木頭扒開，半跪著將她抱起來，她才痛哭出聲。
她不去問郗宴是什麽，也不去問郗宴要做什麽，她在這個世上已經什麽都不能失去了，她們就像是硬生生地，被命運捏在一起的兩根繩，只有死，才能將她們分開。
郗珂的左手從郗宴的眼睛，摸到了郗宴的下巴，他的睫毛垂順著，教她想起桃花寺中的神像，那頭紗和他的睫毛一樣都像是小手。
只不過，一個托舉的是天地慈悲，一個托舉的是眼淚。
郗宴安靜地流著眼淚，他笑了一下，哭笑交雜，極快地站起身，掌心貼住郗珂的眉心。
“郗珂，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過了許久，月光長長地劈在地上，劈得幹凈利落，像是殺人時候那般，薄薄的一刀下去，就將人命與身體分割了個一幹二凈。
從此黃泉來人，人間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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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人遍尋桃花而不得，寺廟之中，卻攏起來一樹一樹的桃花，桃紅連上山，宛如紅霞粉雲。
“我聽說，傳說中的桃君山就在桃花寺裏，怕外人竊走桃花，惹怒竹葉青，便在山下修了寺廟圍起來，外人來了，便說是神跡奇象，摘下來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郗珂摸出了包裏的香，那是一柱摻著粉意的香，很細，很直，她熟練地借火點燃，插在了面對桃林的四足香鼎裏，香灰厚厚一層，聞起來居然真的有桃花氣。
鼎上刻的是，長雲王和竹葉青在桃君山下對弈。
最奇的是，往常的香燒著燒著，便消散於空中，而這桃花粉的香，燒著燒著，就會纏繞在一起，再慢慢消散在桃林裏。
“這香裏，混了桃花嗎？”萬聊息嗅了嗅，才將香點燃，等待著風將火焰吹熄。
“嗯，是桃花粉，枕水鎮會做的人已經不多了。”郗珂虔誠地拜了拜，笑道，“我也舍不得用呢。”
“真是心靈手巧。”知融讚道，“就算活到滄海桑田，可能都不及人家的靈機一動。”
郗珂睜開一只眼睛，望了望遠處的桃林，“我們先去廟裏看看，拜完了之後，還有個有趣的事情能做。”
桃花寺正殿之中，用白石雕了一位展顏笑著的女子，她有一雙玉凈瓶裏柳條一般的眉眼，工匠不吝於桃紅色，她的臉頰面若桃花，萬千慈悲地垂著眼睛，身邊飛了一只青綠青綠的玉蛇，她的手裏還捧了一卷委地的長卷。
頭上落地的頭紗，宛如一只手，將這個神臺捧起來。
與尋常的神像截然不同，破去不笑不哭，舍去人妖殊途。
“然後呢？還有什麽？”知融捧了捧郗珂的手臂，她的手臂上空蕩蕩，沒有鐲釧，與她圓潤的手臂不相符。
郗珂又從包裏掏了掏，掏出了三件與神像上相似的頭紗，“拜完了神像之後，穿上和長雲王一樣的頭紗，便可以去桃林棋盤上補上殘局，下一個對的子，便可以向神靈許一個願。”
“只是我不會下，常常只能拜一拜。”
萬聊息三人將頭紗戴好，推開小柵欄，進了桃林中，果然在豎碑的地方，看見了一桌兩凳，棋盤上擺著殘缺的棋局，被風雨侵蝕，殘缺的厲害。
萬聊息和知融一人執著一子，將棋局補齊。
郗珂坐在一邊的大石頭上，目不轉睛地看著，桃花簌簌灑灑，蘸水從枝笑，如柳絮如飄萍，滿目嫣然色，桃林下兩人執著棋，神情專註地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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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水鎮水多，霧也濃白，桃紅漸去，杏娘河由遠及近傳來颯沓的馬蹄聲，似乎有人策馬揚鞭，滾滾煙塵中，踏紅而來，馬蹄猶帶香。
知融幾步過來，對她說，“快許願，許大些，殘局已經破了！快呀！”
萬聊息也側頭笑著，用眼神催促她，“快！”
“這殘局是你們破的。”郗珂有些無措，開始比比劃劃。
萬聊息卻笑，“是你帶我們來的，快點，趁桃花沒有落盡。”
郗珂緊張地雙手合十，閉眸想著，萬籟俱寂，似乎都在等著她，她猛地一張眼，笑道，“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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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珂震驚地看完這轉瞬變化的一切，三人似有所感地回頭看向棋盤處，一抹青影飄飄忽忽，笑了一聲，便轉身進了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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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為難又想要地看著她，眸子裏可憐地要滴出水來，見萬聊息不為所動，偏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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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親昵地蹭一蹭她的鼻尖，好聲好氣道，“別說一首，只要你換，十首曲子，我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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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跪下來，將頭靠在她的腿上。
萬聊息寬容地摸一摸他的頭，微垂下頭來，頭紗幾乎將沈微籠罩其中，只流出一點石榴紅的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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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無聲扣一扣窗，千家萬戶，她都拜訪，遠道而來的游人一般，要討一碗水喝，又要去看一點相似的光彩，如燭光，若玉光。
郗珂摸著手腕上，知融推上來的一個白玉鐲子，愛不釋手地摸了摸，都想點一根蠟燭仔仔細細地看它溫潤的光，又怕驚動了外邊觀月的郗宴。
耐不住地，從枕頭邊上拿下自己的包，從裏面又拿出來一個珊瑚十八子手串，其間綴著兩顆藍珠子，她不清楚是什麽，卻知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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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裏面註了靈力，若是遇見事情，就將鐲子和手串戴在一起。”萬聊息捏著她的手看了看，“不要教旁人發現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郗珂正要將鐲子和手串並在一起，郗宴敲了敲門，便推門進來，他身上帶著深沈的露水氣息，冷的濃郁。
“你睡了嗎？”郗宴輕輕地道，他咳了幾下，捂著嘴，將聲音也捂得模糊不清，“你好像，總是不肯聽我的話。”
郗珂把臉埋在被子裏，心裏想，我憑什麽聽你的話？我為什麽不聽自己的話？
“你還想在這裏待著嗎？”郗宴又問，他咳得越發厲害，身體虛虛被套上了一層光影，“哪怕我會被殺，你也要在這裏待著嗎？”
郗珂古怪地坐起來，“你為什麽這麽說？”
她覺得郗宴不對勁，在被子底下將鐲子和手串戴在一起，又說，“你怎麽會消失呢？”
“因為她們要殺我。”郗宴慢慢走過來，伸出手在她面前，他的手瘦的可怕，“因為我不是人。非我同類其心必異，她們是神仙，要殺我。”
她們要殺你，又怎麽會拖這麽久？我又擋不住她們？
郗珂沒問，只是說，“我們今天去桃花寺裏，她們還補全了竹葉青的殘局，若是她們真的是是非不分的人，不應該一刀劈了那寺嗎？”
“她們只是想哄騙你罷了，只有我會和你一直在一起！”郗宴半跪在她的床邊，握住她的胳膊，“郗珂！”
黑黑的夜色中，郗珂笑了一下，“郗宴，你覺得我很蠢嗎？蠢到……分不清真假。”
郗宴低下頭，手從郗珂的胳膊上無力地滑下來，他聽見郗珂安撫他，“你再等等，等我做完了事情，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郗珂看著他，又有些可憐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官兵火燒村落的時候，母親將她塞到倒塌的墻角，用木頭蓋住，她驚懼得幾乎死去，不敢掉淚，生怕哭泣引來殺身之禍。
直到郗宴路過，將木頭扒開，半跪著將她抱起來，她才痛哭出聲。
她不去問郗宴是什麽，也不去問郗宴要做什麽，她在這個世上已經什麽都不能失去了，她們就像是硬生生地，被命運捏在一起的兩根繩，只有死，才能將她們分開。
郗珂的左手從郗宴的眼睛，摸到了郗宴的下巴，他的睫毛垂順著，教她想起桃花寺中的神像，那頭紗和他的睫毛一樣都像是小手。
只不過，一個托舉的是天地慈悲，一個托舉的是眼淚。
郗宴安靜地流著眼淚，他笑了一下，哭笑交雜，極快地站起身，掌心貼住郗珂的眉心。
“郗珂，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過了許久，月光長長地劈在地上，劈得幹凈利落，像是殺人時候那般，薄薄的一刀下去，就將人命與身體分割了個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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