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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靈性的會仗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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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靈性的會仗勢

白茫城的邊沿靠著小山,山下用柵欄圈出了一處小房子,遠遠看去,也是綠意盎然,仿佛要和小山融在一起。

萬聊息見過很多建築,白墻烏瓦,紅墻綠瓦,這樣生機勃勃的房子還是第一次見到,“俞姑娘的房子是用竹子建造的嗎?”

俞妙瓊回過頭,頗有些驕傲,“不是,白茫城多蘆葦,當地人也大多因地制宜采集蘆葦造房。”

“倒是第一次聽說。”萬聊息覺得人真的是很聰明,最接近神的生靈,手裏掌握著創造。

“這些蘆葦不好采。”俞妙瓊推開門,蘆葦屋檐下的小燈籠顫了顫,像是女子臉上的兩點朱砂,綠的深綠,紅的深紅,顯得很歡快。

“在春天去采,蘆葦就太嫩;在夏天去采,蘆葦又太老。只能在春夏之交去采,也不能去挑艷陽天和雨天,要剛剛好半晴不陰。”

萬聊息會制磚瓦,最知道這種慢工出細活,她笑了:“好事多磨。我心裏覺得蘆葦制的房要比平常磚瓦珍貴些。”

俞妙瓊轉過頭,驚訝地看她,唇邊彎出點切實的笑來,“是這樣,在我們這兒,蘆葦房確實要貴些,姑娘好生厲害。”

旁人只覺得區區草屋子,再好,也比不過一把火,真要燒起來,連成一片。

“存在自有道理。它又不是為了建起來燒的。”萬聊息跟著俞妙瓊走進屋子,屋子裏兩只小狗正嗷嗚嗷嗚地撲來撲去,見到了生人,也不見得害怕,反而烏黑眼睛濕漉漉地跑過來,繞著人腿轉。

萬聊息覺得小狗可愛,掏出羽毛擺了擺,小狗也被逗得東倒西歪,玩了一會兒,她發現小狗是決計不會到沈微的腳邊,就算將羽毛甩到沈微的身邊,小狗也只是躊躇。

她擡起眼睛,戲謔道:“你是不是悄悄做了什麽事情,叫它們討厭了?”

沈微提了衣擺,壓著氣息朝著萬聊息挪了半步,挪到了萬聊息身邊,那小狗就不躲,他一放衣擺,衣擺就將小狗的腦袋拍了一下,小狗“嗷嗚”一聲,跌跌撞撞地跑去了萬聊息那邊。

“它不喜歡我。”沈微低著頭,眼尾眉梢都帶了點細微的笑意,他哼了一聲,“我也不見得喜歡它?”

萬聊息俯身抱起小狗,懷裏的小狗狗仗人勢,沖著沈微狠狠地叫了幾聲,萬聊息拍了拍小狗頭,誇讚:“真是靈性,知道仗勢。”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卻含笑看著沈微,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她在說誰,自己琢磨了一下,原來是在揶揄自己,沈微含怒道:“我最討厭狗。”

萬聊息放下小狗,就蹲著的姿勢側過臉看沈微,那應該是個很低的位置,她看過來的時候卻讓人覺得從容,她只是看沈微,不帶著別的意思,單單只是好奇。

“那你最愛什麽?”

沈微指尖一蜷,萬聊息的眸子實在生的好,看人的時候幹凈的讓人找不出愛恨殘留,然而他的心中自有一片剛剛冒著芽的蘆葦,正低低地向著風,搖擺不定。

可他說:“我沒有什麽愛的……”

萬聊息若有所思,她們的相遇和相處,既沒有有情人的亮堂,也沒有利益關系者的算計,就好像她們只是從兩道路走到了一道路,並肩走了許久。

她能給他的,實在很多,名聲,修為,權力……

他最初是喜歡這些的。

比起剩下的人,萬聊息還是喜歡沈微,喜歡的總是要偏心些,給些東西也是小事情。

“那掌門喜歡什麽?”沈微也蹲下來,雖然說這樣問有些僭越,可他也實在好奇,她什麽都有了,會有什麽是最愛的那個嗎?

“你。”萬聊息靠過來,柔白的臉頰靠的很近,她的瞳孔裏只有沈微,很認真,也毫不掩飾地道,“我最喜歡你。”

她說話和她用的招式一樣,不需要過多的鋪墊,只要一擊斃命。

沈微的心中的鹿被一箭穿心,鮮血溫熱地填滿整個心臟,正焦灼地痛苦,焦灼地莫名,他咬著唇,怪罪自己問了一個天下之中最荒謬的問題。

“喜歡我什麽?”他還是要壓著那股焦灼,去問。

“沒有什麽原因。”這是照著他的那句沒有什麽愛的,萬聊息對於淪波舟的操縱是爐火純青的,對於沈微也是。

她拍了拍裙子,撈著兩只小狗去找俞妙瓊,裙擺掠過沈微的膝蓋。

沈微回不過神,心中的一切都在搖搖欲墜,人們向來不肯剖白自己的心,生怕把這當做遞出去的刀,可萬聊息遞過來的不是殺她自己的刀,是殺沈微的刀。

夜間,屋子裏只亮著一盞幽微的燈盞,屋子外面的雨絲太細,不仔細去聽,是聽不到雨落地的聲音,只是風大,慢慢地吹著。

萬聊息正在和俞妙瓊聊天南地北,她說江南水鄉的煙雨也不是很煙雨,俞妙瓊就好奇怎麽個不是法?

她眼尾一挑,道:“下一會兒是煙雨,下久了人就潮了。那裏的水很多,一下就沒完,有時候又熱,像是蒸籠。”

沈微靜靜聽萬聊息說話,她在別處和在淪波舟不一樣,話裏總是帶著幾分笑,也不威嚴,像是出來游玩的女孩。

他想,萬聊息小時候隨著白鶴仙君出來,也是這個樣子的吧。

俞妙瓊抓著小狗的爪子,擺了擺,“那你們不出去晾晾嗎?”

“去啊,等太陽出來就去。沒有太陽就去別的有太陽的地方。”萬聊息說不上喜歡,也不說上不喜歡,和白鶴仙君一塊游,都是些沒有主意的隨波逐流,最有意思的是,白鶴仙君叫她閉眼翻書,不許用靈力,翻到哪裏就去哪裏。

“真好。”俞妙瓊捧著臉頰,有些羨慕地說,“我一出生就在這裏了。”

“那你以後可以出去走走,帶著它們兩個。”萬聊息和沈微坐的近,借著衣衫的遮擋,她勾了勾沈微垂在一邊的手,“我倒是也去過離雲城最近的地方,叫烏水。烏水人傑地靈,只是困在群山之中,要想出來,就要翻過一座座山。”

烏水和雲城差不多,只是烏水沒有太多靈力和修士。

沈微聽到烏水不自覺地握住萬聊息的手,他是烏水人,只是後來來到了雲城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對於烏水,他總覺得是晦澀的。

“我喜歡那裏。”萬聊息說,“和雲城差不多,人也很好。”

沈微低頭盯著地,忍不住咬了咬腮肉。

“你們的山神怎麽是供奉在蘆葦叢中的?”萬聊息問。

“嗯……他本來就是在蘆葦叢裏的。”俞妙瓊回憶了一下,“那是娘親那一輩的事情了,她們上山去撿鴨蛋,無意間在蘆葦叢中看到了一塊人一樣大的石頭。”

那時候,石頭並不是站著的,而是躺著的,她們一看,那石頭居然已經有了模模糊糊的五官,想來是有靈的。

反正那時候鴨子是要守著的,索性就時不時過來瞧瞧,有的人帶了些工具,就對著石頭敲敲打打,也不敲臉,就是給他敲了衣裳。

“娘親說,人在世上,要有衣裳蔽體。石頭也要有。”俞妙瓊比劃了一下,“可我娘親忘了看書,書上說,將人有的放在石頭身上,石頭才是真的有了靈。”

她們走的時候,已然入秋,將鴨子趕離蘆葦叢,也順手將大致成型的石像立起來。

“小孩子總是愛幹一些奇怪的事情。我那時候和朋友上去玩,雪下的很大,我看那石像衣裳太單薄,就割了些埋在雪裏的蘆葦,蓋住了石像。”俞妙瓊說,她說話的時候含著笑,手裏不住摸著小狗,“隱約間,我似乎看見那石像向我笑了,那多嚇人啊!我拉著朋友就跑下了山。”

“嚇人?”萬聊息覺得石像生靈這件事情,是最容易從書中切實出現在人世中,人們愛祭拜玉石像,久而久之,石像生靈。

但也有些野路子的妖怪會附身在石像上,在人們祭拜的時候也吃幾口香火。

“那時候小覺得嚇人,現在在看,也沒覺得有什麽。”俞妙瓊說,“我小時候從山上掉下去,奇怪的是,我最後居然卡在樹上,撿回了一條命。恍惚間,我看見了一個穿石頭色衣裳的人,我想,他是想報我的蘆葦之恩吧。”

“我想,他是個好石頭。後來就一直拜他,希望他早早修得正果。”

萬聊息觀察過那石像,那石像的妖氣是很重,已經完全可以化形,然而其中的氣息卻缺乏虔誠,怎麽看也不像是因為拜山神才有的靈力。

“白茫城除了石像,還有其它的比較玄乎的故事嗎?”萬聊息道,“我想著,要做一份奇聞錄,才不算白來一趟。真不真倒是無所謂,有意思就行。”

“不是怪力亂神的,可以嗎?”俞妙瓊說著,神情突然有些怪異,像是想到了什麽奇怪的事情。

萬聊息欣然點頭,目光一凝,看見了窗紙上垂下來一條細長的東西,像是一條尾巴,她的眸子一轉,沈微微不可查地頷首,手壓在腰間的劍鞘上。

“我有些累了,就先失陪了。”沈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俞妙瓊站起來,說:“我帶公子前去休息。”

“不用了,我知道路。”沈微謝絕了,自行離開。

來的時候,俞妙瓊就已經安排好了房屋,三間屋子,空下了中間的和右邊的,就將萬聊息安排在了中間那間,靠近左邊俞妙瓊的屋子,右邊的就是沈微的屋子。

“那我們繼續說。”萬聊息很精神,俞妙瓊本就覺得兩人有緣,現在更是聊得不情願停下,這下更是直接坐下,繼續剛才說的話。

“白茫城靠的山上,以前很多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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