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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就要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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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就要說呀

白水突然傾瀉而下,迫壓在裂開的天裂邊緣,天上宮闕的天邊遠遠顯出來一種鼓漲之感,似乎那天邊兜著鼓囊囊的水,只需要稍稍點一下,就會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

沈微立在懲戒院中,不安地望向天上宮闕,忍不住捏了捏手裏的玉牌子。

昨夜,萬聊息剛剛送著知融她們順著白水上九重天,她駐守在白水,只感受到強大的靈力波動,蕩開了白水,將白水蕩成霧。

定眼一瞧,天裂已經鼓囊囊地漲起來,落下來的將不是可控的白水,而是淹沒一切的天河。

萬聊息收回陣法中央的天子令,飛身到了陣法中央,以自己作為陣眼鎮住不安的白水和躍躍欲試的天河,透過縫隙,她看見九重天上磅礴生長的綠意,和被急速吸收的靈氣。

那是炸煙花!

“萬聊息。”通訊玉簡傳來了一聲呼喊。

萬聊息低低應了一聲,那頭問,“你那邊怎麽了?”

“不算什麽大事。”萬聊息說,“天河白水想要撕裂天縫下來,你現在召集淪波舟所有弟子,將周邊的人安置到更遠些的地方。”

“那你呢?”沈微顯然很著急。

“我不會有事的。你且聽我的,將所有人牽遠些,開陣包圍淪波舟和天上宮闕。”那頭的通訊玉簡很嘈雜,萬聊息冷道,“去。”

沈微沈默了一會兒,半晌回答道,“是。”

待一切安靜下來,周遭只有白水的聲音,萬聊息聽著這個聲音,其實已經很久了,從她睜開眼睛的第一刻開始,總是在重覆聽著著天上的水聲,人間的哭泣。

祂垂著眸子,也垂著脖頸,像是引頸待戮。

仙胎是世間的劍,而世間是仙胎的鞘。

世間需要仙胎,所以仙胎降生,鎮穩白水天河。

萬聊息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麽在世上相處,只是書上如何寫,她如何做,旁人給了她什麽,她就給了旁人什麽。所以,她在世上能看,願意看的人不多,只有知融。

因為她們太過相似,就像是為了彌補自己,亦或者從旁人眼中看到自己。

白水已經滾了滾,依稀能看到裏面殘缺的星星,她想,沈微給她的又是什麽?她又願意給沈微什麽?

沈微倒像是一半絢麗一半枯萎的花,比她見過的星星,都要殘缺都要燦爛。

欲從心中生,欲從骨肉尋,世間一捧碗,呼嚕嚕吞下肚,尤不深嘗其中滋味。

突然,上面平靜下來,天河倒回天上,白水也溫吞地離開,萬聊息讓開,白水瀑布似地流淌下來,遠處看去,像是白霧紅葉中獨一只的瀑布,自顧自的流淌。

萬聊息想了想,飛身上了九重天,她走在九重天的天河中,往常會看見在天河邊消熱的東君,或者在河邊浣花的清虛。

九重天的氣息比那只狐妖身上的濃郁,細微的差別被壓制的近乎聞不出來。

沿著靈力慢慢穿過走廊,在半途遇見了知融一行人,知融挑挑眉……

“你去哪兒了?”

沈微在天上宮闕繞來繞去,都沒有找到萬聊息,白水已經恢覆正常,萬聊息沈默一會兒,嘆了口氣,“你站遠些。”

沈微退後,一道白光落在沈微的面前,萬聊息從光中走出來,將手裏的青紅色東西拋到沈微的手裏。

“看看。”

萬聊息和知融研究了一下,發現狐妖身上剝離下來的氣息,居然和通玉中的氣息可以共鳴,只是幅度不大,不細看,倒是看不出來什麽。

於是,萬聊息帶回了通玉剝離出來的氣息。

“怎麽樣?”萬聊息往前走著,提著已經濕透了的裙擺,白水不像是普通的水,衣裳濕透了就只能等著她自己幹,真的是很任性的水。

沈微沒有回答,替她撥開最外面已經濕透的外裙,抱在懷裏。

萬聊息回頭看他,沈微面色很沈,似乎又有誰在招惹他。

兩人沈默地回到玉鏡臺,萬聊息將衣裳脫下來,換衣裳,一面屏風隔開兩人,那屏風不夠精巧,和天上宮闕的其她奇珍異寶都無法相提並論。

甚至就連進入這個玉鏡臺都顯得礙眼。

偏偏萬聊息就愛將這個屏風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沈微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屏風,擺在最不恰當的位置。

薄薄的一層屏風後邊,沈微看見萬聊息舒展著身體,像是一只鳥兒,又像是連綿起伏的山脈,那衣衫被拋起來掛在屏風上,濕透了的邊角,垂下來。

沈微急匆匆撇開眼睛,抱著懷裏的衣衫不知所措,衣衫上的蓮香無孔不入。

萬聊息也隔著屏風細細端詳沈微,沈微忘了將懷裏的衣裳放到一個恰當的地方,側過身子,把腦袋撇到一邊,心不甘情不願,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突然,萬聊息說:“你知道這個屏風是什麽做的嗎?”

沈微沒有了解過這些,只能胡亂去猜,“絲綢?”

萬聊息說,“不是。”

沈微又去猜,“綾?”

萬聊息喜歡用綾,她的喜好從來都不藏起來,明晃晃的喜歡。

萬聊息說,“錯。”

沈微覺得萬聊息在為難他,往前走了一步,指腹輕輕一點,那手指肚子上沾著水,一碰就將屏風給碰出了個窟窿。

沈微透過那個窟窿看見了下邊一閃而過的銀朱色,慌得沈微往後退。

“是紙。”萬聊息說,看著那個窟窿,萬聊息微微笑了笑。

輕輕一碰就碎的紙,居然也能在這金尊玉貴的地方占據這樣一塊龐大的地方。

沈微把濕透的衣裳收起來,轉過了屏風,看見萬聊息正斜斜靠在床邊看書,銀朱色的裙擺鋪陳著流下來,沈微坐在了床的另一邊。

“我已經將人都安置好了。”沈微說。

“你手裏的這個東西確實和我調查到的妖物身上的很像。”

“我和知融覺得這是一個相似的東西,只不過九重天上的那個是成熟一點的,而這個催化妖怪的過於稚嫩。”萬聊息把書合上,“書上記載的通玉化為人形,卻沒有記載那個主神。”

通玉自主神而生,是沒有原型的,甚至通玉原屬於神的遺物,無法化形,事實卻是通玉意識卻是憑空的,被塞進了通玉,被主神完全捏造起來的。

而現在的妖怪,卻是有原型的,從原型之中脫離出來,神魂也像是初初捏出來的懵懂。

再者,二者的氣息可以相互共鳴,也側面證實,二者是相似的。

“我們從妖的身上拿出來的氣息,無法找到這個妖的誕生之地,但是……”萬聊息眼眸一沈,道,“我給你的那個東西,和妖身上的氣息合在一起,不僅能共鳴,還有指向。”

就在所有人都找不到它的出處時,它自己倒是送上門了。

沈微想到了自己審問的弟子,那弟子昏昏沈沈,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找到的妖寵。

只是依稀記得,自己是下山的時候,在一家的農戶中看見了借著滿月化形的妖,妖懵懵懂懂地向著他笑,他就鬼使神差地帶著妖來到了淪波舟。

那弟子是長老的關門弟子,所有的權力都要比其他弟子要來的深,來的高。

沈微差點沒有查到他。

還是萬聊息下令讓他將周圍百姓帶離淪波舟的時候,弟子卻逆流而上,非要上去天上宮闕。

如果說,被妖迷惑了鬼使神差地將妖帶回來,是他胡編亂造掩蓋自己的色心。

那麽,在外人眼裏高不可攀的天上宮闕和吞噬所有的白水即將落下,卻還是一味向前,要麽是一腔孤勇,要麽是真的被蠱惑了。

“我派人去找那只妖,翻遍了淪波舟都沒有找到。”沈微回想了一下,他們帶人進去,只能看見紗簾後邊端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身體曲折,身子像是剛剛抽條的樹,慢慢地舒展。

在弟子撩開紗簾的時候,它卻不見了。

萬聊息的撐著頭,半合著眼睛,“你將淪波舟安排好,明日我們就隨著指向,去調查這件事情。”

沈微下意識握緊了手裏青紅相間的東西,在萬聊息的眼前攤開手掌,懲戒院玉牌子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手裏。

“既是下山調查,自然不需要了。”

沈微望著她,她的臉在孔雀藍床簾的半遮半掩下,突出了她的瑰麗來,波瀾不驚地擡起眼睛,只那一眼,就叫沈微心中潮濕。

孔雀藍實在是很好的顏色,太陽光穿過,尚帶著暖意的光轉瞬便冷下來,人心就此安穩下來。

但是,光若在烈些,穿透的光就成了銳利的劍,將床帳內一劈為二。

現下就是這樣烈的光,這樣銳利的分割,萬聊息在光中,眼尾只肯堪堪挑上一點,把沈微看的安靜下來。

萬聊息從沈微手裏拿過那枚令牌,感到手下的掌心微微一動,又克制地平靜下來。

一只手順著沈微手上鐲子縫隙捏住了他的手腕,將沈微拉過來,拉到了面前,指尖勾著那枚令牌,手上的一點光化作白線掛在了令牌上。

沈微垂下頭,看見她隨意的勾著令牌,指尖靈活地一轉一拉,令牌就掛在了沈微的腰間。

不知道做什麽,沈微看著她頭頂上那只鬧蛾簪子正振動著翅膀,忽而覺得可愛,這樣像是一個孩子伏著撒嬌。

“我不需要這東西。”萬聊息拍拍她的旁邊,沈微坐過來,她擡著天子令點了點沈微的眉心,“這樣的小心思。”

沈微不知怎麽的,想到下山的太陽,蔓延不斷的小路。

含著微微的笑意,“不好嗎?”

“想要就說呀。”萬聊息的臉頰過來,呼吸薄熱。

沈微就貼了貼她的鼻尖,“想要。”

“往後就是你的了。”萬聊息給的很爽快,沈微說,“那你怎麽辦?”

她輕笑了一聲,“我又不靠這個,憑是什麽好東西,也只是個東西。”

不過是忌憚東西身後的人,可萬聊息,從來都是一個讓人忌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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