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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岑雁!你這是在報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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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岑雁!你這是在報覆我嗎?

柯頌顯然是在忙完之後才看見群內信息的,他並沒有回避,而是給了非常資本主義的回覆:[你也知道地球人很脆弱?有病不及時治,她出事的話,誰要負責一大堆麻煩得要命的善後工作?]

這下他的行為完全合乎情理,甚至顯得市儈和功利,違背他口中的艾歐尼亞星不把員工當耗材的職場文化。

不過,他還是在群裏@夏般,提醒她將常溫的電解質水放在岑雁床頭,再點一份小米粥以備岑雁肚子餓時可以微波爐覆熱補充體力。末了又補了一句,最好明天就能好起來,繼續工作。

孟嘉欣看見信息後先是在群裏痛罵柯頌沒有人性,只顧著逃避責任,隨後又反問柯頌是不是故意在慪她?這種絲毫不避諱的坦蕩會襯得她沒有格局,腦子裏整天只有男女關系那點事。

柯頌果不其然回懟:[原來你也知道你的毛病?]

身為當事人的岑雁仔細回顧群內對話之後,機敏地覺察到其中的微妙之處,但她一時間分不清柯頌究竟是暴露出資本爪牙的真面目,還是口是心非掩飾他的真實意圖。

柯頌有可能對她心軟,甚至是產生異性之間好感嗎?

岑雁的心弦微微被撥動。

思索良久後,她得出了否定答案。

在某些時候,柯頌確實算得上是好領導,雖然他的那一點兒好,被他經年累月噴出來的毒液掩蓋得蹤跡難尋。

但這點兒好也僅僅局限於上級關系。

倘若柯頌真的像孟嘉欣意有所指的那樣別有用心,那麽柯頌作為追求者,種種行徑是可以判處死刑的。

他對她的好,是任何一個關系密切些的朋友都會做的。

不過呢!人類似乎天生就喜歡一些極端的矛盾的反差感。岑雁灌下大半瓶電解質水後,不得不發自內心地承認,素來冷酷的柯頌能攬下難纏的糾紛,讓同事驅車帶她到醫院,還貼心地考慮到病人的需求的種種行為,確實很讓人受用。

整理好心情後,她給柯頌私發信息,確認白天的糾紛的最新進展。

三分鐘後,柯頌敲開了女生宿舍的大門。正在客廳追番的夏般順手給他開了門。

於是局面變成了三人圍座在餐桌前,一邊等微波爐裏的粥覆熱,一邊聽柯頌覆述白日的事情經過。

夏般本來是堅定的下班不談工作主義踐行者,但這回實在拗不過她對那位業主的憎恨,一聽是來同步白日事件的進展的,立刻就連動漫都不看了,一個勁地逮著柯頌索要一個能夠讓她解氣的結果。

雙方發生沖突,保留報警追溯權利不代表能夠罔顧物業本身的職責。柯頌的選擇和做法和岑雁所想別無二致,仍然盡職盡責地履行物業的義務,盡可能為這件事提供協助。

通過監控,民警鎖定了非法入住者離開時騎行的電動車牌號。警方調取出車牌所屬人的信息,而柯頌這邊也通過物業系統查詢到,該電動車牌登記在小區另一棟樓的某位業主名下。

經過調查發現,非法入住者與給業主裝修的包工頭是舊友,在他走投無路時,包工頭偷配了因預算不夠打算過幾年再覆工的業主家的鑰匙給他,讓他暫時安置在這裏。為了方便出入,包工頭還拜托同住在小區裏的親戚將老鄉的信息錄入物業智能門禁系統。沒想到這一住就再沒挪過窩,直到東窗事發。

事情的責任得以理清。較真地說,物業在這件事中並無過錯,同樣屬於被蒙蔽的一方。然而業主並不認同這一說法,認為物業在住戶提交錄入門禁系統的審核上有疏漏的責任,是導致他家被非法入住的幫兇之一,要求物業費8折作為賠禮。

柯頌斷然拒絕,表示業主橫豎都要起訴非法入住的人員,索要占用房屋的占用使用費,不如把物業一並列入被告名單,他們願意配合業主走法律途徑維護合法權益。

當然,此前這位業主侮辱謾罵物業員工的事情,他們也同樣會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也希望這位業主在後續的流程中配合民警的工作。

“辦公室的監控我已經拷貝出來了。”柯頌拿出個U盤,推給岑雁,“你看什麽時候身體好些再去報警,報警不起作用的話就走起訴流程。我查過了,這種情況警方一般會對對方處以500元的罰款。”

岑雁接過U盤,若有所思,一時無話。

“為什麽才罰款五百?這處罰也太輕了吧?”夏般不滿。

“這邊的法條就是這樣規定的,你問我我問誰?”

夏般憤憤不平地給岑雁端上覆熱的小米粥,索性眼不見為凈,扭身回客廳看電視去了。

留下的柯頌等待許久都沒等來岑雁的回覆,看穿她的猶疑:“你不想報警了?”

岑雁垂頭喝粥:“我還在考慮。”

“這有什麽好考慮的?”柯頌有些氣悶,上一次兩人吵架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他不相信她這麽快就忘記了,“不是你說的,不認同過度服務,要用自己的方式抗爭嗎?被罵還大事化了,小事化無,放棄報警只會助長對方的氣焰。傳出去以後,是個業主就敢指著鼻子罵我們是看門狗。”

說著,柯頌又想起白日站在一旁煽風點火的老太太,氣不打一處來,“你不會是眼瞎,沒認出今天那個老太太就是上次那個讓你拿著甘蔗爬了19層樓的老太太吧?這種狼心狗肺的老太太和她的親戚你還能原諒,你不會真的是聖母轉世吧?我早就提醒過你,沒必要古道熱腸,把分內該提供的服務做好就好,好心不會有好報,只會被雷……”

“阿湫——”突如其來的噴嚏打斷了這場單方面的訓斥。

柯頌反應極快地閃避,但由於唾液飛沫最遠噴射範圍是2.9米,岑雁嘴裏又還含著沒咽下去的粥,柯頌的襯衫上還是像撒花一樣散落著黃色的不明汙漬。

此情此景,柯頌甚至不敢伸手去抹臉,寒冰一般的氣息瞬間凍結了空間範圍內的空氣:“岑雁!你這是在報覆我嗎?”

這聲低喚不只把岑雁嚇得一激靈,連帶著客廳裏的夏般都止不住地打了個哆嗦,手忙腳亂地把電視機禁音,一心二用地觀察餐廳的情況。

“我沒有,我就是……生病了控制不住。”正用紙巾擦鼻子的岑雁心虛得不得了,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紙巾裏。

粥是沒辦法吃了,連帶著桌面都被禍及,還有柯頌的襯衫……岑雁覺得頭痛的癥狀再次纏上了她。

“洗幹凈手,去給自己點個外賣或者做點吃的,這裏我來收拾。”柯頌惡狠狠地瞪她一眼,隨即扭身去廚房洗了條抹布。

岑雁呆若木雞,不敢相信一向機車的柯頌就這樣輕飄飄地放過了她。難道是考慮到病號的特殊情況,準備等她吃飽再秋後算賬?

岑雁看不穿柯頌,但決定老實照辦,因為她屬實是有些餓了。她打開冰箱,一通忙活,給自己用微波爐弄了個快手的水蒸蛋。

等兩人再次坐下,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情。大概是怕岑雁故技重施,這回洗完澡的柯頌把談話地點轉移到了客廳,兩人之間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岑雁還被勒令戴上了口罩。

生怕再次被罵,岑雁開門見山:“我之所以猶豫要不要報警,是因為般般其實也罵他們了。雖然只有一句,可是很容易被定性為互罵……”

柯頌聞言不但沒有體諒,反倒嗤笑一聲,開始陰陽她:“怎麽?你問都不問夏般一聲,就自己腦補了一大堆。是覺得夏般出不起這五百塊罰款,還是公司出不起?還是說,你擔心夏般過不了你們地球的公務員政審?”

岑雁愕然,明明她是為夏般好,怕雙邊各打五十大板,怎麽擱柯頌口中就變成壞事了呢?

“我知道了,我等下問下般般。”

“你說你都在杞人憂天,瞎琢磨些什麽?被欺負了,第一時間不應該考慮自己的感受嗎?”柯頌怒其不爭。

他不喜歡事情懸而未決,直接揚聲喊夏般的名字,把她喊出來之後將岑雁的顧慮告訴她,還提醒她,萬一產生五百塊罰款,可以走公司賬,讓外包公司買票沖賬就好。

夏般眼睛瞪得像銅鈴,不敢置信地上手搖岑雁:“雁子,雖然五百塊不少,但你怎麽能為五百塊喪失做人的骨氣呢?”

岑雁被她搖得暈頭轉向,和她說自己要吐了,才把夏般嚇得松手,又是一陣噓寒問暖才作罷。

事情就此蓋棺定論,柯頌起身給岑雁倒了杯熱水,準備離開:“你註意休息,有空的時候好好反思下今天的所作所為。我不希望我的下屬像個軟柿子一樣,總是被業主拿捏和欺負。”

“等等——”岑雁喚住了柯頌。

她仰起頭,一雙眼眸在白熾燈的照耀下亮堂得好似沒有一點兒陰霾,“我不認為我做錯了,也不認為我需要反思。”

“哪怕好心未必會有好報,我也沒有後悔幫1901的老太太爬樓扛甘蔗,沒有後悔提醒業主換鎖再被他借題發揮,更不覺得我顧慮夏般可能會連帶受到行政處罰的事情是錯的。”

迎著柯頌懷疑的目光,岑雁緩慢而堅定道出內心的想法:“未來有一天,也許我也會變成殺伐果斷、甩鍋扯皮,甚至很mean(尖酸刻薄、惡意滿滿)的職場人。但短期內,或許還沒有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吧?我還是做不到完全地獨善其身。

“住戶的肯定、事情的圓滿解決能讓我開心,給予我無限的成就感。所以,我還是想要遵從內心選擇,在守住底線的前提下,盡量熱心腸和真誠,幫助住戶做一些實事。哪怕這一過程在你眼裏,是被拿捏和欺負。”

柯頌眼神微變,意味不明地凝視了她許久,才搖頭嘆息道:“帶刺的玫瑰最長久,無根的善良易腐朽。你年紀太小,換一個環境未必會這麽想。”

岑雁知道柯頌的意思,他想說她還是太年輕,這份工作沒有同事之間的推諉,沒有不講規矩的人混得風生水起的反面案例,她沒被地球主流規則狠狠磨礪過,所以才會不長記性地選擇“善良”。

自證自己到底是怎麽樣的人其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因為人類眼中的自己和他人眼中的自己未必一致,況且人類還有自視甚高、言不由衷的毛病。

但岑雁沒有放棄為自己辯解,因為她不想再被柯頌逼迫著做出改變:“柯頌,我有自己的處事原則。我的善良不是軟弱,我不會在爾虞我詐的有毒環境施展自己的善良。

“釋放善意絕大多數情況下對我而言,是最低成本的選擇,不用費腦子也不用內耗,不會因為說話語氣太重、沒有做出力所能及的事情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而內疚。

“但請你放心,我的人生哲學並不是沒有鋒芒的。如果這段關系讓我非常不舒服,我也會用別人對待我的方式去回應別人。就像今天我和業主說我要報警一樣,我並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大概是一次性說的話太多,岑雁的喉嚨有些嘶啞,甚至情不自禁地咳嗽了兩聲。

和一個病號有什麽好爭的?柯頌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嗓子裏。

他提醒她補充水分,沒再這件事上和她繼續掰扯。

兩人一站一座,看似暫時歲月安好,但其實在這件事情上,誰也沒能說服誰,各執己見。

“啊啊啊——”這時,房間內傳來夏般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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