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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尋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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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尋舊人

早上晏溪是被鳥吵醒的。昨晚挑燈夜讀再次逐字分析文件,睡眠質量一般。

和鹿野幾乎同時推開門。

“醒這麽早?”

晏溪如實回答:“被鳥吵醒的。”

巧的是她們倆撞發型:鹿野今天也把頭發夾起來,但她的鯊魚夾是金屬材質。

“鹿隊,”晏溪抓把頭發,“今天有空嗎?”

“有事找我?”

“是拜托。”晏溪雙手合十,“畢竟鹿隊還在休假。”

鹿野好脾氣順著晏溪的話:“可以。”

“我知道鹿隊的追蹤術無人能及,恐怕這幾天需要借追毫一用。”

鹿野覺得好笑,挑眉:“原來晏處長還沒定找什麽?”

然而晏溪胸有成竹:“嗯……今天大概率能定吧。”

清晨的第一聲鐘聲響起。

*****

此行是和伊雲會館合作,所以晏溪公事公辦,和道然商量過,由他把燭橋帶過來。

只是沒想到道然把人捆過來的。

一道細水化作繩索,將橘黃色長發的男生捆的結結實實——但嘴巴沒塞住。繩子的另一端在道然手裏,那哥們懸在半空,此刻扯著嗓子鬼吼鬼叫:

“餵!你個水猴子!有本事不用能力我們實打實單挑啊!你這是勝之不武!你為什麽把我帶到寺廟?我不出家!”

“安靜點,我也沒出家啊。”道然捂住耳朵呲牙,“晏處長,還真在大雁村。”

晏溪起身:“辛苦道然館長。”

“燭橋是吧?你好,我是妖靈會館工作人員,此次來是為了調查十二年前的事。”

還在掙紮的燭橋呆滯住,水繩倏地松散開來,男生猝不及防摔下,還好晏溪撈了一把沒摔太慘。

晏溪驚嘆:“厲害,道然館長還用的非牛頓流體?”

道然抱拳:“低調低調。”

燭橋就地控訴:“行我聽懂了,調查就調查,為什麽捆我!”

道然:“因為你見我就跑啊!”

“因為你見我就追啊!”

兩個人各說各話,晏溪覺得這可比鳥叫聲吵多了。

鹿野看得津津有味:“呦,皆逆荒2.0?”

燭橋被分走註意力:“皆逆荒是誰?”

西木子偷笑:“和你一樣單純的妖精。”

“這個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晏溪暫停手勢,“要不現在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

站著的三個不約而同就地坐下。

晏溪:?不是有沙發嗎?

但一人四妖形成了非常方便會談的包圍圈,晏溪僅花一秒接受。

燭橋大概很久沒和別人靠的這麽近,頗有些不自在,手撐著地面一使勁往旁邊挪出點空間,晏溪看見他脖子上一道極黑的鏈子——是鎖靈枷。

還是choker款式的,妖精審美挺與時俱進。

“所以這麽多年你們有他的消息嗎?”

晏溪沒有掩飾:“很抱歉,並沒有。”

一米八幾的妖有些孩子氣地蜷在一起,背靠沙發雙手抱膝,手腕腳腕上各系一條黑鏈:“算了,要是能找到也不至於關我十二年。”

好像大型犬。

晏溪側著頭:“你身邊有什麽他的東西嗎?”

“我怎麽可能還留著他的東西!”一只憤怒的狗勾,“被他害得關進牢裏十二年,我出來找他算賬還差不多!”

晏溪點到為止:“主要是可以根據他的靈力痕跡追蹤。”

“……”燭橋略顯扭曲的面容,“突然想起來有個鈴鐺忘記扔。”

鹿野不客氣地冷笑:“還是個傲嬌,真有你的。”

燭橋惱火:“都說是忘記扔了!”

西木子善意介紹:“這位可以根據靈力痕跡追蹤哦。”

“……”

蔫巴的小動物,還有一肚子壞水的大動物。

晏溪伸手接過鈴鐺——經過這麽多年已然銹跡斑斑,甚至失去響聲,遞給她身邊的鹿野。

“那就拜托鹿隊啦。”

鹿野接過:“我盡力,別抱太大期望。”

道然始終狀況外:“你們說的是誰啊?”

西木子笑瞇瞇損人:“讓你看卷宗,你非要去釣魚。”

道然衣袖一甩一拳痛擊老友:“都說了用不慣電腦!”

很年輕的外形其實是幾百歲的老爺爺?

燭橋倒是不介意:“是民岳,一個人類,我以前的好朋友。剛化形的時候受恩於他。”

鹿野漫不經心:“你剛化形的時候是狗?”

“是狼。”燭橋鄙夷的眼神。

見他主動提起且沒什麽芥蒂,晏溪趁熱打鐵:“燭橋,方便跟我們說說他的事嗎?”

燭橋歪著腦袋看向晏溪:“你好客氣,沒什麽不方便的,我又不會不說。”

那雙清澈懵懂的眼睛毫無防備,晏溪覺得他是兇手就能有鬼。

“我是在平陽山遇見的民岳,那時被獵戶射中,上山修行的民岳出手救我,還帶我在他身邊休養一段時間,傷口長好才離開。

“不過他確實把我當狗,還給我系鈴鐺。

“兩年後我學會化形,重新回到平陽山,沒想到他還在修煉!我都不知道他幹嘛了進度這麽慢!仔細觀察一下:挑水、種地、打坐,日覆一日循環往覆,這也能叫修煉?

“但他一眼就察覺我的存在,還看出我是兩年前的妖精!

“後來知道因為我身上帶著鈴鐺。而且還沒學會收起耳朵。

“然後他邀請我一起修煉。我說看不出他有什麽特別值得學習的地方,然後就被一條鎖鏈倒吊起來!現在想想根本就是故意的!哪有這種邀請人的方式!

“當然我那時候打不過他,被強行留下來,挑水、種地、打坐,還要進城賣菜。我真不知道這算什麽修煉,但莫名的,我的靈力慢慢充盈,原來還真是修煉。

“三個月後他告訴我可以離開。那時我已經完全掌握化形,跟普通人沒什麽兩樣。我終於懂他是在為我考慮。離開之前我問他為什麽一直在山上。

“他自嘲一笑,告訴我他在自救。

“我並不知道他之前發生過什麽,大概是遺憾之類的?但是每次進城的時候,我又覺得他在人群裏沒那麽厭惡。出於好心,我告訴他昨天進城看見炸雞店今天開業大酬賓,雞不可失。

“結果他大喜過望,連說三遍‘對,就是因為看見’,宣布修煉圓滿,從此不住山上。

“真是很善變的人類。因為我們都沒什麽事,就暫時同行走一段路。他和在山上簡直兩個樣子,樂善好施,走到哪都要助人為樂一下。我想這樣也挺好的,很有活人的氣息。

“直到我們來到大雁村,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子。

“因為在電線桿上看到一則尋人啟事——尋找走失的妻子,我們就打算去了解一下情況。經過多方打聽來到大雁村,山路蜿蜒,群山環繞,連走出來都是難事。

“果然,我們發現:那位妻子分明是被拐賣好不容易逃脫的!而且不止她一個,好幾戶人家存在人口拐賣的情況。

“我們賄賂村裏的小孩,聽說尋親的那戶人家經常打罵買來的女人。還說那個女的以前也跑過幾次,不過一直沒成功。因為一個村子的人都是幫兇。

“這個時候民岳的情緒開始不對勁。我想這可能是他的心結?

“他靠不住,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把另外幾個被拐來的就出去,探口風發現這麽多年她們都已經生兒育女,就此認命。

“最後村民們趕走我們兩個外鄉人,甚至手持利器攻擊,情急之下民岳操控金屬我炸火花掩護,我們才得以離開。

“我想用人類的方式去解決,比如找警察找記者,把這些事公布出來,但民岳說法不責眾,他嘗試過,沒有用。

“他一定是想到他之前的經歷。我覺得人不能困在過去,所以希望解決這件事,但我是妖精,想要插手人類的事比較麻煩。我偏要解決這件事,暫時離開伊雲,想方設法搞定身份問題。

“我還沒搞定身份,就聽說伊雲連續一星期特大暴雨,多處山體滑坡,大雁村就是其中受災比較嚴重的地方。

“我知道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匆忙趕回伊雲,他果然在志願者隊伍。想擺脫凡塵的是他,見不得眾生受苦的也是他。

“災後重建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某天晚上,他跟我說等一切平定下來,麻煩我帶上他一起揭發大雁村的事。我很高興他終於走出來了。

“再次踏入大雁村已經是一個月後,不少村民在此次事件中喪生,包括那幾位被拐賣的婦女。真相好像隨著山洪一起掩埋在過去。

“我不知道民岳在想什麽,反正我挺唏噓的——果真世事無常。民岳問還有沒有必要追尋真相,我說有必要,不能因為他們在此次事件中是受害者,就把過去的事一筆勾銷。他誇我愛憎分明,我說他死腦筋,閑的沒事就村裏四處轉轉,看我怎麽獨立完成這件事。他衣袖一甩還真去散步。

“當天晚上他布了個陣,說要我助他一臂之力收尾。我隨手扔個火球。

“然後就是這個樣子。

燭橋失落地垂下頭:“我始終不相信,大雁村覆沒是他的手筆,也不信他算計我。”

*****

晏溪一本正經:“嗯,果然不能輕易玩火。”

燭橋萬分嫌棄:“餵,這個冷笑話有點過時吧?”

鹿野詫異:“沒想到你在牢裏十二年還能知道冷笑話?”

“又不是與世隔絕!”

“好啦,只是一些調節心情的話。”西木子笑若春風拂面,“還請不要介意。”

“……我怎麽可能那麽小氣。”

道然和藹的笑容:“你朋友說的沒錯,白白坐牢十二年,你不怨恨他害你失去自由,卻氣惱他不告知你原因,你還真是愛憎分明。”

“首先如果真的因為那個古怪的陣法平白害死一村人,那我確實是幫兇,就該被追責;其次我實在想不出他必須這麽做的理由;最後這裏沒有一個幹正事的人嗎?”

四位整齊劃一垂首:“對不起。”

“啊也沒那麽不對……”燭橋又開始不自在,“你們相信我說的話?”

晏溪笑而不答,只反問:“燭橋不也很相信我們嗎?信任是相互的。”

“你們不覺得我是在抹黑一個人類?而且這個人類還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就是人類哦。”

“啊?”

“一些時代發展的活證據啦。”晏溪謙虛,“你記得那個陣法嗎?”

燭橋還沒從她是人類的震驚中緩過來,呆呆地搖頭:“我不懂這些……”

“這個有點麻煩耶,”晏溪皺起眉頭,而後笑盈盈看向西木子,“好像也沒有那麽麻煩?”

知道她意有所指,西木子略顯得意,一把折扇展開又闔上,持在手中一下一下敲打另一只掌心,語調也上揚:“哎呀呀,看樣子伊雲這趟確實沒我不行啊。”

道然毛骨悚然搓搓胳膊:“咦,好好地抽什麽風。”

鹿野:“他不是一直這樣嗎?”

“他以前不這樣的。”

西木子笑呵呵加進戰場。

晏溪不理會旁邊三位的拌嘴,一臉真誠:“燭橋,你相信我嗎?”

“還行吧,怎麽了?”

晏溪心滿意足:“那你相信那個拿扇子的嗎?”

“不太信,怎麽了?”

西木子笑瞇瞇威脅:“不信也得信。”

“你們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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