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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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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

13.

小川笑發現,影山的“休眠”也是有規律的。

數學課、英語課、歷史課……

這些需要大量理解和記憶的科目,他入睡得最快。

而在體育課、以及偶爾涉及到人體結構或運動原理的生物課上,他則能維持更久的清醒。

雖然眼神依舊常常放空,但至少沒有立刻進入睡眠狀態。

嗯,真的很詭異。

14.

日向邀請小川笑去看他們的排球賽。

“可,學校本來就組織了我們去為你們加油。”小川笑疑惑,“你們不知道嗎?”

“啊!想起來了!”日向眼神清澈,露出恍然的模樣。

他很可愛,就像一顆懵懂的恒星。

15.

這是一個最讓外人困惑的謎題:

小川笑對一只螞蟻的死亡感到徹骨悲傷,卻在親人哭泣時面無表情。

並非她感受不到。

恰恰相反——強烈的情緒如同海嘯,會瞬間沖垮她脆弱的處理系統。

於是,大腦啟動了保護機制:隔離。

姑媽去世時,她專註地研究葬禮上花朵的排列規律,來避免被“永別”這個巨大概念吞噬。

同桌輕輕嘆息,她卻感到胸口真實的壓迫感,不得不提前離開教室。

後來,小川笑學會了一個詞:“共情能力過載”。

就像精密儀器靠近強磁場會失靈,她需要距離來保護自己不被他人的情緒熔毀。

16.

當現實世界過於嘈雜混亂,小川會悄然退入內心構建的平行宇宙。

在那裏,時間可以被折疊成整齊的方塊,按顏色分類存放。

人們的對話像漫畫氣泡一樣可見,並且附有字典註釋。

社交不是模糊的直覺,而是一套清晰的、擁有“如果……那麽”條款的算法。

數學課上,當老師講解幾何證明時,她實際上在腦中構建這座“完美城市”。

直到被點名提問,才像潛水者突然被拉回水面。

經歷短暫的“靈魂失壓”後,她茫然地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17.

日向與影山他們的排球賽輸了。

小川笑那時正在收集粉筆落下的灰塵,正在努力讓自己的情緒不洪水決堤。

她想,她需要做一個灰白色沙漏,記錄時間與記憶。

可印象中,她記得,過去曾有一個人對她說——“時間,本來就是灰白色的。”

這是不存在的虛假的記憶。

記憶中的那個人不存在。

“你漏算了班主任高跟鞋的聲音。”

可那聲音又是那麽的清晰。

……

對不起,我果然不是一個很好的朋友。

小川笑沈默地看著渾身散發低氣壓的影山與日向,一時手足無措。

“下一次再贏回去。”日向忽然握緊了拳頭,擡頭,執著地說。

那樣的眼神只有近乎偏執的認真,小川笑不禁退後,試圖遠離,可又強迫自己頓住腳步。

令小川笑驚訝的是,影山居然也點頭了。

……

對不起,她果然還是沒有好好成為一位安慰者。

18.

小川笑擁有一種矛盾的身體感知。

輕輕觸碰她,她可能只感覺如砂紙摩擦,但嚴重的撞傷卻感覺遙遠如隔窗觀雨。

她能嘗出飲用水來自哪個片區,卻常常忽略自己發燒的體溫。

體育課摔破膝蓋時,她安靜地看著血流下,像觀察一個自然現象。

校醫驚訝於她的“忍耐力”,但只有她知道——疼痛信號在傳輸過程中被轉換了,變成了一種抽象的、關於“紅色液體在不同材質表面流動速度”的觀察課題。

當晚,母親輕輕給她塗碘伏,那輕微的刺痛卻讓她猛地縮回腿。

原來,人們的觸摸比傷口本身更讓她感到“疼痛”。

是愛嗎?是關心嗎?是在乎嗎?

小川笑不知道。

19.

【關於聲音:沈默有不同的質地——友好的沈默是羽絨,緊張的沈默是冰塊,期待的沈默是繃緊的琴弦。】

【關於界限:我皮膚不是絕對的邊界——同桌的負面情緒會像粘稠的液體滲入我的領域,需要數小時獨處才能慢慢蒸發。】

【……】

【關於愛:也許愛不是熾熱的情感,而是一種穩定的算法——當一個人被加入我的‘安全名單’,他的所有變量都被接受,也無需持續驗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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