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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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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後

10.

巖泉一現在住的公寓,是他們當初一起精心挑選的。

位於東京一個不算特別繁華但交通便利的街區,面積不大,一室一廳,帶有一個她曾經無比憧憬的小陽臺。

如今,陽臺上只剩下幾個空蕩蕩的花盆,泥土幹裂,不見半點綠意。

他不是沒想過打理。

只是,每次看到,他的心頭都會泛起一陣細密而尖銳的痛楚。

仿佛那些枯萎的植物,連同她未能實現的園藝夢想,一同提醒著他失去的是什麽。

11.

當他結束一天高強度的工作,推開家門,迎接他的是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寂靜。

玄關處,她的拖鞋還整齊地擺放在那裏,仿佛女主人只是臨時出門,隨時會回來。

客廳的書架上,依然擺放著她收集的各類文學書籍。

從日本古典文學到歐美現代小說,書脊上貼著出版社和編輯部的標簽。

有些書頁間還夾著她用來做筆記的彩色便簽。

巖泉一從未動過整理這些書的念頭。

它們是她存在過的證明,是她熱愛的事業的延伸。

偶爾,他會抽出一本,指尖拂過書頁,仿佛能感受到她當初翻閱時的專註溫度。

空氣裏,屬於她的淡淡氣息早已被時間稀釋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封閉的、缺乏人氣的清冷。

他通常會先打開電視,讓新聞或體育節目的聲音填充空間的空洞,然後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一杯水,或者簡單地準備晚餐。

烹飪曾是他們共同的樂趣。

她會在一旁嘰嘰喳喳地指揮,或者從他身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現在,廚房裏只有他一個人沈默地操作,食物的味道也變得單一而敷衍。

吃飯時,他常常坐在餐桌旁,目光會不自覺地落在對面的空椅子上,那裏曾經有她溫暖的笑容和關於編輯部趣聞的分享。

11.

夜晚。

那幾乎是他最難熬的時候。

躺在雙人床上,屬於她的那一側總是冰涼。

失眠像幽靈一樣時常造訪。

黑暗中,記憶的碎片會不受控制地翻湧。

他想起向她求婚的那天,並不浪漫,甚至有些笨拙。

那是在他們大學畢業不久,一次普通的約會結束後。

他送她回家的路上,剛好經過了一個可以看到城市夜景的小公園。

他突然停下腳步,心跳如擂鼓,從口袋裏掏出準備了很久的戒指盒。

因為緊張,在打開時戒指盒差點掉在地上。

他漲紅了臉,聲音幹澀地說:“那個……以後的日子,也請一直在我身邊。”

她先是驚訝地捂住嘴,然後眼眶迅速紅了,用力點頭,撲進他懷裏,帶著哭腔說:“一君,你太狡猾了,在這種地方……”

那個夜晚的星光、她眼淚的溫度、以及彼此加速的心跳,此刻回憶起來,清晰得如同昨日,卻又遙遠得隔著一個生死。

這些無聲的崩潰,他從不示於人前。

而及川徹,則是少數能窺見他內心一角的人。

12.

葬禮過後,及川難硬拉著他出去喝酒。

不是往常那種吵鬧的居酒屋,而是一家安靜的小酒吧。

幾杯威士忌下肚,及川看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難得正經地開口,聲音低沈:“小巖,你還好嗎?”

巖泉一沈默著,沒有回答。

好不好?——這個問題本身已經沒有意義。

及川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那時候,在醫院看到她,瘦了那麽多,還強撐著笑對我們說‘謝謝你們來看我,及川君要連我的份一起,在世界賽場上加油哦’,我真的……”

他哽了一下,用力揉了揉眼睛,“她是個那麽好、那麽堅強的女孩子。小巖,你……”

“我知道。”巖泉一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她希望我往前走。”

他舉起酒杯,將杯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盡,灼燒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裏,卻奇異地帶來一絲清醒。

“所以我得往前走。”

及川看著他,那雙總是流轉著輕佻光芒的桃花眼裏,此刻盛滿了覆雜的情感,有悲痛,有理解,更有一種無需言說的支持。

他拍了拍巖泉一的肩膀,最終什麽也沒再說,只是又給他和自己各點了一杯酒。

有些傷痛,語言無力撫平。

陪伴,是唯一的慰藉。

在國家隊的工作中,巖泉一的這份沈重過往,反而以一種奇特的方式轉化成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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