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藤蔓

8.

在他完全恢覆後的一個周末夜晚，窗外又下起了雨，不大，卻連綿不絕，敲打著玻璃窗，像某種催促的倒計時。

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空氣仿佛凝固，又充滿了無聲的張力。

“幸兒，”她終於開口，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疲憊，“我們不能這樣。”

少年猛地擡頭，向來平靜的神情剎那間出現了慌亂，眼眶也幾乎是瞬間就紅了，像被逼到絕境的小獸。

“為什麽？”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因為我年紀小？因為我們是親戚？這些……這些真的那麽重要嗎？”

“因為，”她停頓了很久，目光似乎穿透了他，落在某個遙遠的、他無法觸及的過去，“真正的愛，不應該始於欺騙。”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最鋒利的刀片，精準地劃開了所有偽裝，“你騙我，更在騙你自己。”

9.

那層小心翼翼維持了許久的窗戶紙，就這樣被猝不及防地捅破。

空氣仿佛被抽幹，令人呼吸艱難。

廣尾幸兒望著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他們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那並非僅僅是十歲的年齡差距，或是那層薄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親戚關系。

而是她，早已站在一個他尚未抵達的高度，看透了他所有那些自以為隱秘、充滿試探和算計的小把戲。

他在她面前，像一個透明人，所有的熱情、悸動、甚至那點可憐的“策略”，都無所遁形。

“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字字清晰，落在他心上，帶來冰冷的刺痛感，“所以，我不能陪你演這出戲。”

愛不應該從算計開始，也不該在愧疚中生長。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但他聽懂了。

他那些刻意制造的觸碰，那些假裝脆弱尋求安慰的時刻，那些因嫉妒而生的沈默……所有這些，都不是純粹愛意的表達，而是摻雜了試探、索取和不安的表演。

而她，拒絕成為這出戲的觀眾或共演者。

雨不知何時停了。

烏雲散開，清冷的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出來，透過窗戶，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那光芒，既不溫暖，也不殘酷。

它只是靜靜地存在著，照亮了某些真相，也掩埋了某些尚未說出口的話語。

像一個沈重的句點，落在他們故事的這一頁。

又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當年少的沖動沈澱為真正的成熟，當依賴褪去，顯露出獨立靈魂的輪廓時，這清冷的月光，會成為一個全新的開始。

但那一切都是後話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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