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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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七月的陽光變得熾烈,暑假正式開始了。

校園卸下了平日的喧鬧,陷入一種慵懶而深沈的寧靜。

對於清水澄而言,這是一段可以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黃金時光。

她制定了詳盡的暑期計劃表,精確到每天的學習時段、閱讀書目和家務整理項目。

這種對時間的絕對掌控感,讓她感到安心和滿足。

計劃中的一項,是完成一份關於近代社會結構變遷的調查報告,這需要查閱一些專業性強、在普通書店難覓的參考文獻。

在查詢了市立圖書館的線上目錄後,她發現所需的幾本關鍵書籍只有總館才有收藏。

總館距離她家有一段距離,需要乘坐兩站電車。

在一個天氣晴朗、陽光充足的周二下午,清水澄背著她那收拾得一絲不茍的書包,出發前往市立圖書館。

13.

總館的建築高大肅穆,內部冷氣開得很足,與室外的炎炎夏日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紙頁特有的沈靜香氣和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清水喜歡這裏,這裏的安靜和秩序感甚至比學校圖書館更甚。

她按照索引,徑直走向位於三樓的社會科學文獻區。

這個區域的讀者向來不多,書架高大而密集,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靜謐。

就在她穿梭於書架之間,尋找目標書籍的準確位置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絕不可能認錯的身影。

佐久早聖臣。

他站在不遠處的體育理論專區,仰著頭,正在高層書架上尋找著什麽。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簡單的純白色棉質T恤,一條深灰色的運動長褲,腳上是看起來幹凈得不像話的運動鞋。

沒有了學校制服和運動服的束縛,他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拘謹,但那份刻在骨子裏的挺拔和專註卻沒有絲毫改變。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在他微卷的發梢上投下細碎的光點。

清水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恢覆了平靜。

她並沒有感到驚訝,反而有種“果然他也會在這種地方”的微妙感覺。

她收回目光,專註於自己的任務,很快找到了那幾本厚重的專著。

抱著沈甸甸的書,她走向閱覽區。

閱覽區寬敞明亮,只有寥寥數人分散坐著,各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清水選擇了一個靠窗、采光好且遠離空調出風口的位置坐下。

她剛攤開筆記本和參考書,就看見佐久早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幾本厚厚的排球年鑒和運動生理學相關的書籍。

他似乎也偏好安靜角落,目光掃視一圈後,選擇了清水斜對面的一張桌子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排空桌椅和一條走道,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處於一種互不幹擾卻又能在擡眼時看到對方的微妙平衡中。

時間在靜謐中緩緩流淌。

閱覽室裏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極輕微的鍵盤敲擊聲——來自遠處一位使用筆記本電腦的讀者。

清水澄很快沈浸在她的社會調查數據中,時而閱讀,時而記錄,時而凝神思考。

中間有一次,她起身去遠處的飲水機接水。

回來時,她註意到佐久早似乎遇到了一個難題。

他面前攤開著一本滿是覆雜圖表和數據曲線的書,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某一行數據上輕輕敲擊著,眉頭微蹙,眼神專註而困惑,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世界裏。

清水沒有打擾,安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大約過了半小時,清水正專註於一段難懂的論述時,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啪嗒”聲。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到一支黑色的簽字筆從佐久早的桌面上滾落,正好停在她的椅子腳邊。

佐久早似乎剛從沈思中回過神,意識到筆掉了,他轉過頭,目光循著軌跡落在了清水腳邊。

清水幾乎沒有猶豫,自然地彎腰撿起了那支筆。

筆桿是常見的實用款式,幹凈,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和他的人一樣簡潔。

她站起身,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將筆遞了過去。

“你的筆。”

佐久早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來接過筆。

“謝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符合圖書館的靜謐氛圍。

他接過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清水攤在桌面的書籍標題和寫滿整齊字跡的筆記本。

“在準備課題?”

他難得地主動問了一句,雖然聲音依舊平淡。

“嗯,”清水點點頭,“一份關於社會習慣形成的報告。”

佐久早的視線在她那些條理清晰的筆記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閃過一絲類似“理解了”的神情。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又低聲道了次謝,便拿著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這次短暫的互動,比在校園裏的任何一次都要自然。

發生在校外這個中性的、專註於學習的空間裏,少了學校固有的身份標簽和氛圍,更像是一次純粹的、發生在兩個用功學生之間的偶然交集。

剩下的時間裏,他們再沒有任何交流,各自埋首於書海。

但當清水偶爾從繁覆的資料中擡起頭,活動一下有些酸澀的脖頸時,看到斜對面那個同樣專註的白色身影,心裏會升起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仿佛在這個空曠安靜的圖書館裏,有一個與自己頻率相似的靈魂,也在為某個目標默默努力著。

夏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將溫暖的光斑投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他們像兩座孤島,隔著淺淺的海峽,各自繁茂,卻共享著同一片寧靜的海域。

清水澄覺得,那條一直存在的、因“相似”而產生的無形邊界,在這個充滿書卷氣的下午,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們依然是獨立的個體,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但那種基於共同習慣和相似態度的理解,卻在無聲中加深了許多。

當夕陽西斜,清水澄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時,佐久早還在埋頭書寫。

她沒有打擾他,安靜地離開了閱覽室。回家的電車上,她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中一片澄凈。

這個下午,不僅完成了預定的學習任務,更讓她對那個名叫佐久早聖臣的同校生,有了更深一層的、基於真實接觸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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