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線

3.

井闥山高校的教學樓之間，有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這裏放置著幾臺自動販賣機。

這裏不像小賣部那樣總是人頭攢動，是清水澄在課間或放學後補充飲品的首選地點。

她尤其喜歡在下午第一節課後過來。

這個時間段，大部分學生要麽還在教室休息，要麽已經活躍在社團場地，販賣機前往往空無一人。

今天也是如此。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戶，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幾何形的光斑。

清水澄走向她常光顧的那臺販賣機，準備買一盒她最喜歡的無糖綠茶。

然而，就在她距離機器還有幾步遠時，她看到一名男生剛剛完成購買，拿著一罐碳酸飲料匆匆離開，手指不可避免地在那排彩色按鍵上留下了模糊的痕跡。

清水的腳步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按過的按鍵上，仿佛能看見看不見的細菌和油脂。

她的手已經下意識地伸向書包側袋，那裏常備著獨立包裝的消毒濕巾。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濕巾包裝時，旁邊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給。”

清水微微一怔，轉過頭。

佐久早聖臣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他手裏拿著一罐剛剛買到的運動飲料，另一只手則向她遞來一張方形的、獨立包裝的酒精棉片。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沒什麽波動，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販賣機的按鍵。

“剛有人用過。”他補充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同時，清水註意到，他正用一張同樣的酒精棉片，仔細地擦拭著自己那罐飲料的開口處。

這一刻，時間仿佛有片刻的停滯。

清水看著那張遞到面前的酒精棉片，又看了看佐久早自己正在進行的動作，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悄然浮現。

那是一種，被理解、甚至是被“預見”的感覺。

她不需要解釋自己的猶豫，對方已經洞察了原因，並且以一種不摻雜任何多餘情感的方式，提供了最直接、最恰當的解決方案。

“……謝謝。”

清水接過棉片，指尖觸碰到包裝冰涼的邊緣。

她拆開包裝，仔細地擦拭了販賣機上的數字按鍵、確認鍵，以及退幣口周圍的區域。

每一個動作都從容而認真。

接著，她又用棉片清潔了自己的指尖。

整個過程，佐久早就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耐煩。

他擦拭完自己的飲料罐，將用過的棉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才拿起飲料。

清水也完成了購買，一盒綠茶從取物口落下。

她拿起茶盒，再次對佐久早說道：“謝謝你的棉片。”

佐久早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算是回應“不客氣”。

他的目光在清水那雙剛剛仔細清潔過的手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沒有更多寒暄。

他低聲說了句“先走了”，便轉身離開了角落。

清水站在原地，手裏握著微涼的茶盒，看著那個高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酒精氣味。

這次短暫的相遇，前後不過一兩分鐘，對話不超過三句。

但那種基於共同習慣而產生的、無需言說的默契，卻在清水心中留下了比上一次體育館外的偶遇更深的印記。

它不再是單方面的遠距離觀察，而是一次小小的、雙向的互動。

她意識到，佐久早聖臣的“潔癖”並非僅僅是傳聞中的怪異癖好，而是融入他日常行為的一種深刻習慣。

而這種習慣，竟然與她自己維護個人秩序的方式，在這樣一個微小的場景裏，產生了精準的共鳴。

仿佛兩個各自運轉的精密儀器，在某個瞬間，發出了相同頻率的滴答聲。

清水澄擰開綠茶喝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彌漫開來。

她感覺，那條原本只是遙遠平行的線，似乎靠近了那麽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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