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巧克力

1.

我選擇白鳥澤，純粹是因為，白鳥澤擁有宮城縣高校中首屈一指的玫瑰園。

系統把我丟進這個世界，只留下一句“你需要成為一位小眾作家”，此後便再無聲息。

寫作需要一點不為人知的風景，而玫瑰的秾麗與尖刺，正合我意。

園藝部人丁寥落，除了負責指導的一位快要退休的老教師，長期成員只有我一人。

但，這也這正合我意。

因為我可以獨占溫室角落、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桌，以及在玫瑰與泥土的氣息裏，塗抹一些無人問津的文字。

開學第一天，我就註意到了天童覺。

並非刻意，實在是他那頭醒目的紅發和過於跳脫的言行，讓人很難忽視。

而命運也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我們同班。

這未免過於富有戲劇性。

天童覺這個人，像一團無法預測軌跡的火焰在教室裏燃燒，時而爆發出誇張的笑聲，時而對某個話題展現出驚人的直覺。

2.

第一次在園藝部撞見他，是春末的午後。

那日，我正對著一叢新綻的“紅衣美人”出神，思考一個角色的命運。

突然間，一張臉倒著出現在溫室玻璃窗外，紅色的發絲豎起，像某種奇特的鳥類。

“哇哦，怪人作家，一個人對著花發呆，是在構思什麽陰暗的故事嗎？”

他的聲音隔著玻璃，有些模糊，卻帶著慣有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輕快。

我嚇了一跳，筆尖在稿紙上劃出一道長痕。

擡起頭，天童已經靈活地翻過窗臺，落了進來，動作輕盈得像只貓。

他穿著運動服，大概是訓練間隙溜出來的。

“天童同學，這裏是園藝部，不是排球部。”

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點疏離。

在這個世界，我不想有太多羈絆。

系統雖未明說，但我總覺得自己是個隨時可能被抹去的bug。

“我知道呀~”他拖長了語調，好奇地湊近我合上的筆記本，“但是這裏比較有趣嘛。你每天都在寫什麽？讓我看看？”

“不行。”我飛快地將筆記本塞進書包最裏層，“只是……隨筆。”

他歪著頭，那雙過於敏銳的眼睛眨了眨，但沒有強求。

“真小氣。”他撇撇嘴，隨即又被一株顏色奇特的玫瑰吸引了註意力，“這朵花，像不像快要腐爛的草莓？”

新奇的比喻。

微不可見地觸動了一瞬。

3.

就這樣，天童覺成了我白鳥澤生活的意外常數。

高一到高三，時光流轉。

天童覺這個人，總會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園藝部周圍——翻窗、蹲在花圃邊假裝研究蚜蟲。

有時只是路過，隔著老遠大喊一聲“怪人作家！今天心情好嗎？”

他執著地稱呼我“怪人作家”，仿佛這是我的正式頭銜。

而我，也從最初的驚嚇、抗拒，到後來漸漸習慣。

甚至，在我那些描寫邊緣人格、充滿內心獨白的小眾故事裏，不知不覺混入了一個紅發、直覺超群、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配角。

我寫他敏銳下的孤獨，寫他誇張笑容後或許存在的縫隙。

這些文字，我小心翼翼地收藏著，稿紙藏在宿舍書桌抽屜的最深處，上了鎖。

——那是我隱秘的世界。

而天童覺，則是我在這個世界中，偷偷觀察並私自珍藏的謎題。

4.

高三的最後一個春天，排球部的訓練似乎更加緊張了。

牛島若利要去國青隊，大平獅音和瀨見英太在討論大學出路，山形隼人依舊可靠。

而天童覺，他還是會來，但次數少了，停留的時間也短了。

他只是站在溫室門口，不說話，靜靜看一會兒，然後說一句“我走啦，怪人作家”，便轉身跑開。

他的眼神裏，多了些我讀不懂的東西。

我告訴自己，這很好。

——畢業，就是自然的終點。

我這個意外闖入的魂魄，是時候安靜地離開了。

系統大概早就遺忘了我。

這個世界有它的規則，而我，並不屬於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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