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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嗯、惠確實是我會喜歡的那種男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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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嗯、惠確實是我會喜歡的那種男孩子呢!」

『乙骨憂太和加茂澪永遠也無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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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摩洛哥的夜晚帶著異國的靜謐、微涼的風拂過市場遺留的香料氣息,乙骨憂太坐在陽臺的椅子上、手機亮著微光,他盯著螢幕、指尖猶豫著是否該點開最新的一條消息。

【 Nocturne新LIVE決定!詳情請見官方頁面!】

澪的樂團又有新的演出了。

其實乙骨憂太早該睡了,可這幾個月以來、這樣的夜晚重覆得讓他感到麻木;他沒有資格聯絡她、也沒有勇氣再一次踏進她的世界,卻還是時刻關註著她的消息。

從SNS上的粉絲討論、到網路新聞標題出現「地下樂團快速走紅、傳聞主唱是一級術師?!」,他都看在眼裏。

他當然知道她的聲音很動人、他當然知道她有這個能力,可乙骨憂太卻從未想過,加茂澪會選擇這樣的道路、站在舞臺上、唱著與術師世界無關的歌。

修長的手指劃過手機螢幕、點開一張演唱會現場的照片,燈海閃爍、觀眾群裏有人高舉著應援燈牌,遠處的身影模糊、但他還是能一眼認出她、那個站在舞臺正中央的那個人。

黑發垂落、身姿筆直,如同他記憶中的樣子…那是他追尋已久的、閃耀的一等星。

曾經記憶中的她、是不會站上這種舞臺的;最開始的加茂澪只是個活潑愛笑的女孩子,再來之後記憶中的她、是拿著太刀獨自祓除咒靈的…勇敢的一級術師。

可他親手毀掉了那把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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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不肯配合嗎?

那我就讓這東西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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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乙骨憂太真的這麽想過,他以為自己是在阻止她走上錯誤的道路、可後來才明白……錯的那個人是自己。

加茂澪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背叛、而是為了高專、是為了她所珍視的所有人,她從來都沒有變過、是他誤會了她…那一次乙骨憂太沒有選擇相信她。

可等他明白時、一切早已經無法挽回。

於是乙骨憂太選擇了逃避、選擇了出國,把自己埋在摩洛哥的任務裏、遠離所有熟悉的人,他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不去想,可是每到夜晚、當手機螢幕亮起,他總是不由自主地點開關於她的消息。

他還能回去嗎?澪會願意見他嗎?

即使不知道答案,他依然在關註她的每一場演出、每一次她站上舞臺時的樣子。

閃閃發光、澪站在舞臺上的模樣…他是真的真的好喜歡,那麽或許、或許總有一天…他也能在現場聽她唱歌。

而乙骨總是第一時間掌握澪的最新消息。

SNS上的討論、粉絲社群的留言、甚至澪樂團的官方周邊情報沒有一樣錯過,只要是關於澪的資訊、乙骨憂太總是第一時間點進去細細閱讀、甚至不惜翻遍留言區,只為了確認她最近的狀態。

他的平板裏收藏了一整個資料夾,存滿了澪的照片、影片、現場錄音,甚至還有某些專業分析她演出時的站姿、手勢變化的長文。

可那些文章背後的匿名分析者…其實正是他自己。

『Mio Kamou最近的舞臺風格分析』

『新曲歌詞最全解析』

等等諸如此類、乙骨憂太甚至親自整理過澪的歌詞解析、還把樂譜都給拼湊出來,把她寫過的每一句話都對照她的過往、想從中找到她內心的變化。

明知道她的世界裏早已沒有他的影子、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去理解她的一切。

不止如此,他還在粉絲群組裏潛伏、關註著站姐們的討論,當最高清的現場照放出來時、他總是出價最高的那個人,不動聲色地收購澪最清晰的影像。

乙骨憂太需要那些照片,無論是高清的舞臺特寫、還是她不經意回頭的瞬間,他都無法放過。

在那些收藏之中,有一張是她在某場演出結束後、站在後臺門口、朝著粉絲微笑,燈光在她的眼底折射出溫暖的光影。

澪看起來很開心,可是、澪的眼裏依然沒有他。

「………………。」

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視線落在手邊的周邊商品上,那一張剛剛送來的限量親簽海報、還有樂團最新推出的黑色連帽衫,他連尺碼都選了適合自己的;乙骨從不缺席澪的周邊、不管是限量唱片還是演唱會紀念品,只要能買到、他絕不猶豫。

「澪的字跡還是很好看呢…。」

然而、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出現在她的世界裏,即使如此他還是固執地守著她的消息、像個病態的旁觀者,將一切關於她的碎片緊緊握住、試圖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

就算她已經不需要他了、他也無法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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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摩洛哥的陽光炙熱燒灼著街道、市場裏的喧囂聲傳來,帶著異國的氣息;可在某間安靜的咖啡館裏,米格爾坐在角落戴著墨鏡、默默地喝著薄荷茶,試圖讓自己進入放松的狀態。

然而對面那個擺明無法放松的家夥、正在對著手機螢幕發出異常興奮的氣息。

「米格爾先生你看!這張澪的照片超清楚!」

「還有這是她上次演出的高清圖、我剛剛花錢跟站姐買的!」

乙骨憂太將手機遞過去,神情近乎炫耀、眼神裏閃爍著粉絲見到偶像的興奮。

米格爾懶得擡頭、甚至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語氣平淡:「……這次你又買了多少?」

「不多不多。」乙骨連忙擺手、試圖掩飾事實,然而桌上的包裹快遞單卻無情地出賣了他;米格爾瞥了一眼,那堆東西裏有T恤、海報、特典CD,還有某場LIVE的限量寫真集,連粉絲後援會都未必能搶到的那種。

「你到底是粉絲還是跟蹤狂?」

米格爾無語地瞥他一眼,端起茶杯:「你該不會連她鞋子的品牌都能分析出來吧?」

「……。」

乙骨憂太陷入短暫的沈默,然後悄悄把手機收回來:「……知道是知道但我才沒有跟蹤呢。」

如果能跟蹤的話他比誰都想好嗎?

「真的假的?」

「……呃、她最近確實換了新的高跟鞋,應該是Y牌的限量款、根據站姐拍到的圖、應該是去年年底發售的…啊、不是!這不是重點!」乙骨憂太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趕緊轉移話題。

「重點是這次的演出,她的站姿比之前更穩了、可能是因為新的鞋子更合腳!」

米格爾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要不要幹脆飛回去看她的演唱會?」

「………………。」

乙骨憂太的神情一瞬間僵住,他低下頭看著手機上澪的照片,沈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不…我不行。」

「又不是沒人想讓你回去、是你自己不敢回去而已吧?」

米格爾毫不留情地拆穿:「與其在這裏當個海外頭號粉絲、收購一堆人類史上最高清的照片,還不如回去現場看她、然後面對現實。」

乙骨咬了咬牙,指節發白,卻沒有說話,面對現實……他做不到。

他沒辦法站在她的演唱會現場、沒辦法在人群中擡頭看她、然後心安理得地喝彩;他會忍不住想起過去…想起自己曾經握住的、卻親手斬斷的東西。

「…澪最近有在寫新歌。」乙骨終於開口、語氣低沈,像是在轉移話題、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不知道是怎樣的曲子……。」

「所以你在擔心她的歌詞會提到你?」

「你這麽清楚她、應該知道她根本不會把你放進歌詞裏吧?難道說你其實…是期待嗎?」

乙骨沒有回答、卻握緊了拳頭。

「你到底還要纏著我聊她多久?」

米格爾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哥們、我們在摩洛哥待這麽久了,從沒見過你對哪個女人這麽癡迷、任何貼上來的金發辣妹你都不要。」

「難道說你喜歡的是貧乳?!」

「才不是這樣!澪…澪…。」乙骨憂太紅了臉:「澪她…是F cup…。」

「我的天…站姐連這種資訊都能賣的嗎?」

嘆口氣、米格爾還想著九十九由基那家夥把這位特級丟給自己是為了去環游世界、原來是她也懶得教了。

「你這已經不是喜歡、是執念了吧?」

「……才不是。」

看著面前這位頂著前特級術師名號、在國際任務裏殺伐果斷的男人,現在卻每天纏著他聊加茂澪、細致程度已經超過站姐、粉頭,甚至快比加茂澪的樂團經紀人還了解她的行程。

「我真的要問一句。」米格爾語氣認真:「你確定你還在做術師的工作?還是其實已經兼職當她的個人情報收集員了?」

「…我沒有。」乙骨憂太難得露出一點心虛、但很快又挺直背脊,語氣堅定地補充:「我只是關心她!」

「關心她?」米格爾冷笑。

「哥們,你出高價買她的所有限量周邊、匿名收購她的高清照片、偷偷混進粉絲群當分析帝,甚至對她的站姿、手勢、衣服品牌都了若指掌,這哪裏只是關心?!」

乙骨抿了抿唇、沒有回話,因為米格爾說得沒錯、這早就超過了「關心」的範疇,他自己也知道。

「憂太…醒醒吧,她已經跟五條悟那家夥在一起了。」米格爾放下茶杯、語氣罕見地帶著點惋惜。

「她選擇了他,而不是你。」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間。

乙骨的手指微微蜷縮、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比五條老師自己還要清楚、加茂澪為什麽選擇了五條老師?因為五條老師知曉她的過去、允許她的心裏還有加茂翔太的影子,甚至允許她帶著未完成的愛走向新的未來。

而自己呢?

懷疑她、傷害她,甚至試圖強行抹去她的信念,他把自己逼成了她人生中最殘忍的一刀、而這一刀斬斷的不只是那把太刀,還有他們之間的所有可能。

—— 『乙骨憂太和加茂澪永遠也無法在一起。』

澪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平靜的、沒有遲疑、甚至沒有一點猶豫。

說實話、就連乙骨憂太當下都分不太出來,澪說出口的時候是不是又在說謊了?偏偏不是的…除了加茂前輩之外、加茂澪是不會對任何人說謊的。

握緊了拳,眼神裏有什麽東西閃爍了一瞬,最終卻只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啊。」

「但我還是…想要再多看她一眼。」

哪怕她不會再回頭、他還是想要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想要確保她的歌聲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想要確認她是否真的…真的已經不需要他了。

他不敢回去、更不敢站在她面前,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會讓她困擾。

但乙骨憂太就是沒辦法放手,這確實不是喜歡、這是執念,可就算如此、他還是願意沈溺在這份無法自拔的愛裏。

米格爾看著眼前的乙骨憂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啊、已經病入膏肓了。」他嘟囔了一句、搖了搖頭:「算了…來吧、你要聊就聊,但至少別每天騷擾我、讓我能喘口氣。」

乙骨楞了一下、然後有些意外地擡頭。

「……你願意聽?」

「不願意能怎樣?反正你還是會來煩我。」米格爾翻了個白眼:「不如直接當你的聽眾、免得你再偷偷去找其他人聊,搞得整個摩洛哥都知道你的愛情悲劇。」

乙骨低下頭笑了一聲,卻帶著點苦澀。

「謝謝……。」

米格爾沒再說話、只是繼續喝著他的茶,心裏想的是再也不想跟日本咒術界扯上任何關系、尤其是跟加茂澪有關的任何人。

-

「禪院先生、關於這份演唱會的場地預算…。」

「啊?不行、這個價格還能壓,這家夥根本是在坑人、給我他的聯絡方式。」禪院直哉漫不經心地翻著手上的資料、順手把一疊文件丟回工作人員手上,語氣理所當然得仿佛這是他自己的樂團。

負責統籌的經紀人忍不住朝加茂澪投去求助的目光,結果加茂澪只是低頭調音、沒打算理會。

「…那個…加茂小姐您覺得?」

「嗯、就讓他去吧。」她漫不經心地說,耳機掛在脖子上、專註地調整吉他的音色,仿佛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

自從禪院直哉成為她的樂團股東之後,這種事就沒少發生。

他總是自然而然地出現在排練室、演出場地,甚至連她去試音響、選定舞臺燈光時,他都能厚顏無恥地站在她身邊、冷冷地批評:「這燈光色調不行、太死氣沈沈了,適合加茂家喪禮、不適合妳。」

然後下一秒就擅自找來更好的供應商、還能順便砍掉一筆支出。

說實話,這確實讓加茂澪少了不少麻煩、畢竟禪院家少主確實有他的能耐、商場手段狠準得讓她懶得去管。

「是說少主大人、您不用回禪院家嗎?」

「怎麽、我留在關東礙著妳了?」

「不…禪院家願意投資我們、這我當然很感謝,不過也不需要少主大人親力親為吧?這種事情讓經紀人去做就好了不是嗎?」

「我這可是正當投資,怎麽?妳該不會是想耍賴不讓我參與吧?跟五條家相比…依附我們禪院家不是更方便一些嗎?」

禪院直哉笑得意味深長,人模人樣地靠在她的練習室門口、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舉手投足像個老板、卻又帶著股玩世不恭的輕佻感。

他知道加茂澪對他的態度從來都不是客氣的,卻依舊樂此不疲。

加茂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是股東,那麽你應該出資、而不是插手事務。」

「啊~妳這話說得可真沒良心啊、澪。」他狀似委屈地挑眉、伸手從旁邊的桌上順走一杯未開封的瓶裝水、單手打開後理所當然地喝了一口,笑得欠揍。

「我禪院直哉能給的不只是錢、還有腦袋和時間,妳怎麽能白白浪費我的苦心呢?」

「所以你就每天在這裏晃悠?」

「不行?」

「行啊。」她無所謂地聳聳肩、然後朝著工作人員示意:「我們繼續、別管他。」

禪院直哉倒也樂得清閑,反正他的目的早就不是單純的投資回報了。

只是這麽近的距離,光是看她認真排練的模樣、就夠讓他享受了。

而在加茂澪收到第N次的11朵黃色玫瑰時、剛好禪院直哉就在她身邊。

這並不奇怪,畢竟他最近幾乎無時無刻都能在她身邊晃悠、甚至比樂團經紀人還要稱職,光是這週他就砍掉了三筆坑人合約、重新談了兩個更好的演出機會。

而現在他站在休息室裏,單手插著口袋、微微側著身靠在門邊,目光落在那一束鮮艷的黃色玫瑰上、嘴角微微勾起。

「哦?這次又是黃玫瑰啊。」

他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眼底帶著某種若有似無的玩味、像是在等她說些什麽。

加茂澪順勢把花遞向他,語氣平靜得仿佛只是在討論天氣:「這你送的?」

禪院直哉微微挑眉,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反而似笑非笑地回應:「妳懷疑是我?」

「只是想確認一下。」她沒有正面回答,伸手從花束裏抽出一朵、指腹輕輕撫過花瓣、目光專註得仿佛能從花裏看出端倪。

「那妳覺得呢?」

他不答反問,語氣一如既往地帶著些戲謔、甚至刻意上前一步、語氣輕佻:「如果我說是呢?」

這話讓加茂澪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擡起頭直直看進他的眼睛,似乎想從那雙上挑的狐貍眼中看出什麽破綻。

禪院直哉卻絲毫不躲閃,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嘴角勾起:「妳懷疑我、代表妳覺得我有可能對吧?」

「…………。」

「怎麽?妳發現我的心意了?」

他的語氣太自然,眼神太直白、甚至帶著點像是「終於察覺到了?」的篤定,這讓加茂澪無法確定這到底是她在試探他、還是他在反過來試探她?

因為這個人,從來就不是個會輕易露出破綻的家夥。

加茂澪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收回視線、語氣仍然平淡:「沒有。」

「嗯?」

「這束花估計不是你送的。」

「哦?怎麽這麽確定、萬一我其實是很浪漫的人呢?那妳豈不是平白錯過了嗎?」

「你要是真的送我花、絕對不會是這種暧昧不明的數量和顏色。」她低頭輕嗅了一下花朵,語氣篤定:「你更像是會直接送99朵紅玫瑰、然後站在舞臺中央等著讓全場人都看到的那種。」

她的語氣帶著淡淡的肯定、像是在說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這次換禪院直哉沈默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哈哈、妳還真了解我。」

「所以呢?你到底送沒送?」

「嗯~這就得看妳想不想讓我送了。」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反而讓這場試探變得更撲朔迷離。

然而加茂澪微微皺眉、只覺得這個人真的煩得要命,她原本只是想確認11朵黃色玫瑰的送花人、結果現在反而像是在確認禪院直哉對她的心意。

而禪院直哉,似乎很樂於讓她困惑、甚至懶得解釋。

而這樣的對話很日常、禪院直哉幾乎是天天在她身邊晃悠,因為禪院直哉一直在等。

他等著某一天,在加茂澪的演出上、能親眼看到她用上自己送的pick。

那是他親自挑選、訂制的禮物,閃著細致光澤的黑色pick上刻著“Mio”這個名字,字體流暢而精致、低調卻極具存在感…就像加茂澪本人。

他當初只是隨手丟給她,語氣還刻意裝得很漫不經心:「妳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嗎?我說過會補生日禮物給妳的。」

但直到現在…她一次都沒用過。

這讓他有點煩躁。

他不會承認自己有在意、這也不該是什麽值得計較的事情,但他就是…有點不爽。

明明澪對待樂器的挑選並不特別執著、甚至吉他也是那種能用就行、音色對了就好的人,怎麽偏偏這塊pick她就一直沒拿來用?

禪院直哉覺得這件事快變成心病了,於是在某天排練結束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餵、澪。」

「嗯?」她正在收拾樂器,沒擡頭。

「妳那個pick呢?」他語氣隨意得過分:「我記得妳前年生日時我補送了妳一個,黑色的、還刻了妳的名字。」

加茂澪手上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然後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整理吉他線。

這反應讓禪院直哉莫名覺得煩躁。

「妳怎麽從來沒用過?不是說演出時會拿來用嗎?」

他覺得自己的語氣還算正常,結果說完卻發現、這話聽起來…他媽的怎麽有點委屈?這語氣根本像是在等對方戴上自己送的戒指的男人。

……煩死了。

而加茂澪終於停下動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麽?少主您很在意?」

「哈?妳別自戀了、誰會在意這種事?」禪院直哉下意識別開視線,語氣極度不耐:「反正妳不用就算了,愛放哪放哪。」

「……?」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妳是不是弄丟了,這樣我下次就不用浪費時間再送這種沒人用的東西。」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不對勁…這完全是死鴨子嘴硬。

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勾起一抹淺笑,她擡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語氣輕柔得不像平時的她:「那個啊…我要留在很特別的場合用呢。」

禪院直哉怔住。

他的心跳莫名慢了一拍、眼神微微一變:「……什麽特別的場合?」

「嗯~直哉你猜呢?」

她沒給他正面答案、語氣還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戲謔,卻沒有平常那種帶刺的調侃,而是有點溫柔。

這讓禪院直哉的耳朵悄悄紅了一點。

他當然猜得到,那一定是某場關鍵性的演出、一定是她認為足夠重要的時刻。

於是他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巡演?音樂祭?還是…某個更高的位置?

禪院直哉看著她、想從她的神情裏找到答案,可澪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那抹笑意淡淡的、像是在刻意不讓他看穿,卻又隱隱帶著某種期待和保留。

這讓禪院直哉心裏一股躁熱翻滾。

因為加茂澪這女人總是這樣,不拒絕、不明說,卻又偏偏讓人放不下。

「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妳別弄丟了就行。」

「不會的~我才不會弄丟你送的禮物、放心吧直哉。」她笑著說,眼裏閃著柔和的光。

於是禪院直哉沒再說話,卻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定……既然她要在「特別的場合」用,那他就得想辦法讓這個場合快點到來。

他會讓這個樂團更紅、讓她站到更高的位置。

讓加茂澪能夠…早點用上他送的那個pick。

-

時間過得很快、死滅洄游結束後已經過了一年半,三月初的東京還有些寒涼、於是怕冷的加茂澪身旁總還是會有人關照著。

演出的燈光熄滅、觀眾們陸續離場,Live House的後臺開始忙碌起來、樂團成員三三兩兩地收拾著設備,工作人員確認著下場演出的排程、一切如往常一般地流暢而習慣。

加茂澪坐在梳妝鏡前,慢條斯理地解開綁住高馬尾的發帶、輕輕揉了揉有些發緊的頭皮、然後從鏡子裏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色彩。

—— 11朵黃色玫瑰。

它靜靜地躺在後臺的桌上、被包裝得整齊而細致,沒有卡片、沒有署名,只有鮮花本身帶著初摘下的芬芳。

澪的動作頓了一瞬,然後放下手裏的發帶起身走向那束花。

這不是第一次了、她幾乎已經習慣了,每一次演出結束後、她都會收到這樣的花束;不管是大場館還是小型Live House,這束花總是準時出現。

一開始她沒有特別在意、以為只是某位固定粉絲的支持、畢竟這樣的事並不罕見,許多音樂人都有固定的應援粉絲、他們會每場演出後送來鮮花、禮物,或寫些信件表達支持。

但當這件事持續了太久、規律得不像是單純的喜愛時,她開始感到奇怪了。

因為這些花、從來不曾缺席,無論場地如何變動、甚至是臨時加場、全國大小巡演、這束花仍會準時抵達她的手中。

這已經不是普通粉絲能做到的事了。

澪低頭看著手裏的玫瑰、指腹輕輕摩挲過花瓣,感受著那份略帶涼意的質感。

11朵黃色玫瑰的花語她當然知道,如果這是偶然、那次數未免太多了,如果這是巧合、那這個人未免太過執著了。

澪沈默地看著花束、心裏掠過一個念頭…要去知道是誰嗎?這不是絕對五條老師做的、看他那反應就知道了、為了這束花她可是哄了好幾次貓呢!這種低調的方式也不符合禪院直哉那人張揚的個性、加茂憲紀已經完成訂親儀式了、估計也不會做這麽暧昧的事情…。

沈默地摩挲著花瓣、心底閃過某種思緒,直到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澪前輩。」

她回過頭,伏黑惠站在門邊手裏還拿著一杯剛泡好的熱可可、顯然是專程過來找她的。

「前輩還沒換衣服嗎?」伏黑惠走近,視線掠過那束花、隨即低聲問道。

「嗯、剛剛還在整理東西。」

澪將花放回桌上、接過伏黑遞來的可可隨意地輕啜了一口,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麽、隨口問道:「惠、我能問你一件事情嗎?」

「嗯、前輩請說。」

「惠是因為我之前那麽說了、所以才告白的嗎?」

伏黑惠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瞬間凝住,耳根紅了一點:「……哎?」

加茂澪放下茶杯側頭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戲謔:「如果你在借物比賽時沒有抽到那種題目、那惠還會告訴我你的心意嗎?」

還坐在沙發上的女孩語氣沒有責怪、甚至沒有特別的情緒、像是單純的提問,但伏黑惠卻瞬間語塞、臉上的紅色更深了一點。

「…………。」

他想否認、他想說「當然會」但嘴巴張開了幾次、最後卻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畢竟他也是想要一個明確的位置留在她身邊的。

沒有意外、加茂澪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笑了一下:「果然啊。」

伏黑惠靜靜地看著加茂澪手中的11朵黃色玫瑰、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這束花的主人到底是誰?為什麽那個人始終沒有現身?但更讓他在意的不是花的來源、而是澪前輩的反應。

她從來不會主動追究這種事情,哪怕這份心意已經持續了這麽久、哪怕樂團成員、粉絲們都開始討論這個話題,她依舊沒有表現出任何在意的情緒。

就像過去一樣,她總是站在原地、接受來自別人的感情,卻不主動伸出手去觸碰。

而他曾經也是這樣的人。

伏黑惠看著她、心底湧起某種說不出的情緒…如果那個時候、他再早一點呢?如果他在借物比賽之前、就已經把自己的心意說出口呢?

那麽自己是否還能站在她身邊、而不是只能像現在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從容地面對別人的情感、卻對自己說…。

—— 『我會好好珍惜的。』

「前輩…」伏黑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沈:「如果那時候、五條老師沒有跟前輩告白的話…。」

澪正在調整花束的包裝紙,聞言微微偏頭、露出一抹疑惑:「嗯?」

「嗯…不對…。」

伏黑垂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像是在壓抑什麽、語氣有些艱澀:「我想說的是…如果我更早讓前輩知道我的心意的話…。」

如果沒有去年那場借物比賽、如果沒有那個意外的告白題目、如果他自己再早一點說出口的話…。

那他們的結果會不會不同?伏黑惠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他也很清楚,就算再早一步、他也不可能變成那個人。

因為他不是加茂翔太。

自己沒有那樣耀眼的光芒、沒有那種不經意就能照亮別人的笑容,也不是會毫不猶豫把情感說出口的人,而是那種會猶豫太久、話還沒說出來、時間就已經錯過的類型。

那樣的自己…真的有可能被選擇嗎?

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這讓伏黑惠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後耳朵開始發燙。

「惠啊~」

加茂澪語氣輕柔,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陳述某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沒發生過的事情是說不準的啊。」

「所以我沒辦法告訴你、在那種條件下我的選擇會是如何。」

伏黑惠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澪微微歪頭、笑意淡淡地浮現在唇角:「但是啊、如果是惠的話…。」

她頓了頓、然後輕輕地說出那句話。

「嗯、惠確實是我會喜歡的那種男孩子呢!」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伏黑惠像是被什麽擊中了一樣怔怔地望著她、耳根紅得幾乎要燙起來,他明明沒有多表現什麽、但眼底卻不自覺漾出一點藏不住的光。

嘴唇動了動、最後也沒能擠出一句話來。

只是視線躲躲藏藏地閃過她的眼、再落到她手中的那束花…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撫過了一下、像是一直以來沒能開口的那個少年、終於從黑暗的角落裏…被她的一句話輕輕地拉出來,擁抱了陽光。

所以哪怕只是短暫片刻,他也覺得…真好啊…。

可是他並沒有辦法像五條老師那樣輕松地開玩笑、也沒有辦法像其他人一樣自然地接受這種話語,伏黑惠只能低下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跳穩定下來。

還是沒辦法…他真的好喜歡她。

因為她的語氣是如此輕描淡寫、卻帶著某種讓伏黑惠無法忽視的「如果」。

如果他早一點讓她知道、如果他早一點把那句話說出口…。

「前輩…說這種話太狡猾了。」

伏黑惠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澪看著他、眼神溫柔卻沒有退讓。

「惠。」

她輕輕地說:「但現實並不是這樣的吧?」

是啊、現實並不是這樣的。

她已經選擇了五條悟老師、她已經走在了另一條路上,而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我知道…。」

加茂澪微微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麽,她那笑容不深不淺、像水面上一圈靜靜泛起的漣漪、沒有驚擾誰,卻讓人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再次拿起手機、澪舉起手中的花束、玫瑰花瓣的黃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澤,她笑著按了一下快門、隨後低頭、指尖輕快地在熒幕上敲著字。

【今天的演出結束啦~大家都辛苦了!也謝謝收到的花束、真的很漂亮!】

簡短、輕描淡寫,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詞匯。

她將那張照片附上,按下「發送」鍵的瞬間、熒幕閃了一下,推文更新完成;手機靜靜地躺在她掌心裏、像是一場挑釁結束後遞出的無聲訊號。

伏黑惠站在她身後,看著這一連串動作、終於還是開口。

「前輩?」

而澪只是淡淡地放下手機、收回了剛才狡猾的笑意,語氣平靜得如同她慣常的模樣:「就像惠一樣啊~如果這束花真的有那種含義的話、我不能一直這樣放著吧?」

她說這句話時並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花束那一抹明亮的黃,那些花瓣安靜又溫柔、卻盛開得那麽用力,好像它們早就知道自己是被看見的、被記得的。

「所以…前輩想知道答案了嗎?」

「嗯~算是吧?」

澪轉頭終於看向他,那雙棕色的眼睛被手機藍光映出一點淡淡的光暈、卻仍然澄凈如水。

「至少這次我不打算再等了。」

那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像是一道靜靜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推進來、把某些人的心思也一並卷走。

黑發少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些、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她的五官柔和、神情卻一貫的從容、像是一幅不染塵埃的畫,無論誰站在她身邊、都會不由自主地映進她的眼睛裏。

她就像一面鏡子,不偏不倚地回應每一個人,誰靠近她就映出誰的影。

溫柔,但從不屬於誰。

伏黑惠的心裏湧起千萬種情緒,那些話他想說很久了、卻在此刻全部卡在喉嚨深處…因為他知道、她現在的眼裏映著的不是他。

這樣的加茂澪聰明而殘酷,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從來都如此。

不刻意、不回避,也不給任何人太多的希望。

她收下了每一份真心、也對每一個靠近她的人保有最恰到好處的溫柔與距離。

伏黑惠微微吸了口氣、最終只是輕聲道。

「…我知道了。」

他沒有再追問,就這一次他不會再去問「如果」、因為他已經知道答案了、即使時光重來一次,他還是會慢一步。

自己終究不是那個能讓她先回頭的人。

澪輕輕把花束放回桌上,拍了拍衣擺、像是把一場私密的對話隨風揚起,她轉身對他笑了笑、語氣輕快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今晚應該還有點時間、想不想去超商買布丁?」

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就已經邁開步伐朝門口走去。

就像總是那樣,先開口離開的、是她。

而他…還是會默默地跟上。

即使知道這不是他的故事,他還是會走在她的身後,陪她一段路。

所以他沒有回應、也不需要。

加茂澪也沒有追問、只是輕輕一笑,轉過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讓翔陽吞入腹中、像是這場對話從未發生過一樣。

而伏黑惠還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繃著、連呼吸都變得輕了幾分;那一句「是我會喜歡的那種男孩子」在他腦海裏一遍一遍地回響,像一滴水落進靜止的湖面、慢慢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知道,那不是告白、甚至連真正的肯定都稱不上…但那句話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足夠被記住、足夠偷偷回味、足夠在某個難熬的夜裏,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裏取暖。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她手中那束黃色玫瑰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束花時的感覺,驚訝、疑惑、還有一絲莫名的警覺…因為他知道、會持續做這種事的人,從來不只是「喜歡」。

那是一種近乎頑固的執著,一種他無法與之競爭的深情。

但現在,他不想去比較了。

不管她的眼裏有沒有其他人、不管她是不是已經把愛交給了誰,至少這一刻她看著他、笑著對他說。

—— 『惠確實是我會喜歡的那種男孩子呢!』

就這一句話,讓他重新擁有了站在她身邊的勇氣,哪怕只是一小步的距離、哪怕只能是前輩後輩關系、這樣也好。

「走吧、惠。」她忽然轉頭看他、笑得輕盈:「上次你買的那種布丁不知道還有沒有、我們快走吧?」

「…嗯。」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悶,但還是邁開步伐追上去。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頭,兩人影子被街燈拉得細長、在夜風裏靜靜並排。

伏黑惠沒再說話,但眼底那點微光仍然未散。

他想…即使沒有結果、這一段心意也值得,因為她說過、自己是她會喜歡的那種男孩子。

就這樣,也就很好了。

.

.

夜色已深、高專的交誼廳卻還亮著燈,可是裏頭卻安靜到能聽見電視的低聲背景音;伏黑惠推開門、手裏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身後是剛從演出回來的加茂澪,長發還帶著室外夜風的涼意。

但他們才剛進門、沙發旁便傳來一聲暴躁的怒吼。

「妳這女人怎麽現在才回來啊!?加茂澪、我都等妳一個小時了耶!」

禪院直哉一臉不爽地站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裏,整個人像被晾太久的貓、炸著毛不願承認自己焦急。

而禪院真希從一旁冷冷吐槽:「誰叫你要等?自作孽啊、禪院少主。」

「老子在跟她講話、妳那張嘴能不能閉上!」

「哈、明明從下午開始就等在高專了,怎麽?禪院少主現在也不愛回禪院家了是吧?」

「妳這個吊車尾的、少說一點…?!」直哉話沒講完,真希一個眼刀就讓他硬生生吞回去、冷哼一聲別過臉。

而澪只是淡淡地放下布丁、擡眼掃他一眼。

「演出剛結束,請問禪院少主半夜堵人是有何貴幹?」

禪院直哉嘴角抽了抽、像要忍住什麽似的,從外套裏抽出一疊紙、啪地甩到桌上。

「妳生日不是快到了嗎?算是我提早送給妳的、妳最好睜大眼看清楚了。」

澪挑起眉、撿起那疊資料翻看,指尖一頁頁地掀過去、然後…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棕眸定定地看著頁面、眼神微顫,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怕驚醒什麽夢,她低聲念著文件上的細節、嘴唇輕輕張著。

「這…是真的?」她擡起頭看向直哉、聲音壓低卻抖了一點:「你怎麽…你真的搞到了?」

「哼哼哼。」

「怎麽樣~本大爺的手段不是開玩笑的吧?這種場地別人排幾年都排不進、我一出馬還不手到擒來。」

「可是…我真的可以…?!」

「沒有幾個人跟妳一樣幸運有禪院家撐腰的好嗎?出道一年半就能有這種機會、連被隕石砸到的機率都比這個大。」

顧不得一旁要發飆的真希、加茂澪的眼睛越來越亮。

「你…。」

下一秒、她猛地沖過去抓住他的衣領,整個人激動得像是要跳起來。

「直哉!你怎麽做到的?這種場地根本不可能啊!你動用誰了!?你拜托了誰?」

「餵餵餵!!妳靠太近了啦、想做什麽啊?!」他紅著臉大喊、身體僵硬地往後仰:「我、我才不是為了妳才去求人情、那種事情本大爺才不幹呢!」

「那為什麽?這個很不好擠進去的啊!直哉你也太厲害了吧!!」澪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興奮,連眼角都閃著光、笑得像初雪裏被許願實現的孩子。

一旁的五條悟倚在門邊、語氣懶散:「哎呀~真是好大的手筆呢,禪院家的少主現在也下海當制作人了?」

「要我說、五條家隨便出手連人情都不用求呢。」

「…………都說了不是那樣啊。」

「哦?那我倒想問問你沒事對我們五條家下一任主母這麽好做什麽呢?」

「悟大人您言重了…我…。」

搔搔頭,禪院直哉有些炸毛地抱怨道。

「總之我才不是為了誰做這些事的、我只是…只是順便幫個忙!是看在甚爾堂兄的面子上才幫妳的、別搞錯了!」

澪沒有理會兩人的暗地角力、依舊低頭看著資料,像是要把每一個字刻進心底,但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指尖頓了一下。

視線落在那一行標示著演出日期的數字、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麽卡住了。

那雙剛才還閃閃發光的眼、忽然慢慢黯淡下來,她沈默地盯著那行數字許久、然後擡起頭語氣很輕很輕…。

「直哉…這個時間…可以改一下嗎?」

禪院直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蛤?」

澪抿了抿唇、手仍握著資料不放,眼神裏竟透出一絲難得的焦急、聲音也低了幾分。

「就是…這場演出的時間…能不能往後調一點點?就一點點…!拜托你了直哉!」

她語氣太輕了、輕得不像平常的她,眼神也沒了剛才的鋒利、睫毛微微顫著、看起來像是快哭了,卻又死命忍著。

那不是撒嬌、不是討好、也不是裝可憐。

就只是…真心的、難以啟齒的請求,而她的手還緊緊捏著資料、像是怕被搶走珍貴的寶物。

「……哈?妳是不是有病啊?」直哉低聲說、語氣卻破天荒地沒有火氣,只有濃重的困惑與慌張。

「妳知不知道這個場地多難喬啊?沒有在給妳挑時間的好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但就…就再往後一周就好!就一周就好了!」

加茂澪甚至難得主動地碰他、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拜托?算我求你了直哉。」

他從來沒看過她這樣。

加茂澪加重了一點語氣:「就一周就好、不需要太久!只要延後一周!你不方便的話、我自己去改檔期也沒關系!你不用再出面…。」

越說越小聲,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而禪院直哉死死盯著她的側臉、握緊拳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沈默。

「原因呢?」

「我…總之、就延後一周可以嗎?」

「連我都不能知道原因?」

她沒說出口,但那一點點焦急、那小心翼翼地壓著的眼淚,仿佛已經什麽都說完了。

看著加茂澪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禪院直哉嘆了口氣、只能坐下狠狠揉了把臉、一邊咬牙切齒地罵。

「………混帳、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會吃妳這種軟釘子…。」

但他還是沒說「不行」。

從頭到尾,都沒說出口。

禪院直哉紅著耳朵、抓起手機走出去,一邊低罵一邊打電話:「餵?幫我把那場往後挪、別問為什麽你讓人去處理!對、往後一周。」

「哈———?還需要什麽理由?因為她想要、這樣夠嗎!?」

加茂澪向來不是會開口的人。

她沈靜、克制,總像是一潭無波的水、任誰投石都激不起漣漪,她站在聚光燈下時發光、離開舞臺時又仿佛從世界蒸發,她不需要人照顧、也從不給誰添麻煩。

她是那種「什麽都能自己處理好」的人,甚至連難過都處理得幹凈俐落。

因為她從不「想要」。

不是不渴望、而是太早學會收起,太早明白一旦伸手就可能空握。

所以她寧願什麽都不要、這樣就不會失去。

但此刻、她終於伸出了手,不是為了安全感、不是為了被誰看見、只是單純地、毫無遮掩地…。

想要一個日子、就那麽一個日子。

她沒有說原因、沒有掉眼淚、也沒有撒嬌,只是第一次輕輕地、幾乎像是在乞求一點什麽。

那種「欲/望」來得那麽真實,真實到她自己都有些驚慌。

原來她也會這樣啊…。

不是為了活下去的選擇、不是為了誰的期待,只是因為自己、只因為心裏有個再也放不下的念頭。

她想在那天唱歌,為他、為自己。

這樣的加茂澪、誰也沒見過,連她自己都沒見過。

而房間裏的其他人、也忽然像是一起察覺了什麽,伏黑惠安靜地垂下眼、五條悟收了嘴邊的笑、禪院真希沒再刻意針鋒相對誰。

他們只是看著澪緊緊握著資料、微微顫著睫毛的樣子,忽然同時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她也有欲/望啊。

原來那個什麽都能自己扛的人,也會這麽在意一個日期、也會小心翼翼地為了心裏的某個位置去「拜托」別人。

不是任性、不是脆弱。

可是這樣的澪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站在人群之中的人,真實、柔軟、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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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她不屬於任何人,卻還是忍不住,想被她選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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