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 「沒有人可以取代加茂前輩。」
關燈
小
中
大
63 - 「沒有人可以取代加茂前輩。」
家入硝子也沒想到為什麽加茂澪這麽快又被送來她診間了？這孩子待在宿舍的時間沒準還更少。
在淩晨將人送到診間後、加茂澪已經吐了滿地板的紫藤花瓣，可連家入硝子也沒能弄明白這是什麽癥狀？
「難道是反噬的一種嗎？但就算是一級對抗特級、也不該持續這麽久才對啊！」
急瘋的還有乙骨憂太、因為他的反轉術式無論是哪一種都沒有用！他第一次什麽都做不了只得看著加茂澪一臉痛苦難耐。
「…都給我讓開！！」
接獲消息後五條悟和夏油傑最先來到診間、六眼確認是那個「五條悟」加諸在澪身上的契闊開始作用了。
「澪、妳能說話嗎？妳答應過那家夥什麽事情了還記得嗎？」
可加茂澪根本開不了口、一張嘴便是花瓣朵朵，小臉上布滿因不適感而泌出地生理性淚水，五條悟還沒能確認契闊為何？便察覺到澪的咒力快速減弱中。
他馬上拿起家入硝子臺車上的手術刀、一把拉過澪的左手、在那條灼眼的傷疤上直接劃開一口子。
「悟！你做什麽！」、「五條老師你在幹嘛啊！」
「憂太、快對澪做反轉術式，要用翔太那種！補充咒力的而不是恢覆傷口的！」
「…是！」
是在乙骨憂太覆上湛藍色的反轉術式後、澪的臉色才好了一些、吐花瓣的速度這才緩了下來。
「咳、咳…咳咳呃…！」
「澪、看著我！意識還在吧？」澪緩了緩點點頭、落下的除去奼紫還有透明。
「那家夥在妳身上下了契闊、妳記得答應他什麽了嗎？」
「………不記得，如果立下契闊的話我應該能發現、咳咳…可是在那裏的時候我什麽也沒感知到。」
「垃圾…居然用這種手段嗎？！」
五條悟猜測是那個「五條悟」布下的結界混亂了加茂澪的感知、畢竟她一開始就直接出現在五條家內、根本沒能察覺到那麽覆雜的結界術，那麽那個「五條悟」不管是用什麽日常對話、都能哄騙加茂澪答應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這便能達成不知情的契闊了。
可為什麽是這種反噬？破除的條件又是什麽？連六眼也看不出那些花瓣是怎麽憑空出現在人/體裏後才吐出來的？
「………這不是花吐癥嗎？」
「哈………？」
加茂翔太和一二年級生來到診間後才看見滿地的紫藤花瓣、他們一瞬間還以為老師們半夜在開派對，是在加茂翔太說出病因後大家才知道這種莫名其妙的疾病。
花吐癥指的是當思念或執戀深厚卻無法傳達的時候、單戀者就會患上此疾病。而患上花吐癥的患者對單戀對象深深的思念、愛戀無法傳達時，喉嚨會強烈的灼熱，隨著程度的加深感到喉嚨聲帶有撕裂的感覺、進而劇烈咳嗽吐出花瓣，吐出的花會根據患者對單戀對象的不同感情和心情而改變，這很美、但對患者來說是極其痛苦的一件事。
「咳呃……老師你別用那眼神看我！我才沒有！」
為什麽偏偏是加茂翔太替她解釋這個病因啊？加茂澪有怒不敢言、只得把大白貓的殺氣給瞪回去。
「如果這是反噬、而且還是那個世界才有的疾病，有沒有可能…指的是那個五條悟對澪的…？」
夏油傑推測還滿合理的，畢竟加茂澪吐出來的花瓣量多的不可理喻、而且還得嚴重消耗咒力，若是為對抗特級才造成的反噬…那麽這程度還挺特級的。
而當伏黑惠查完手機之後他才面有難色地開口。
.
.
「紫藤花的花語是…絕不離開。」
「………………。」
真要命，加茂澪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這種反噬啊！誰知道當時答應那個五條悟留下來哄他睡覺會變成契闊啊！
「所以要怎麽解除？這是你那個世界才有的疾病對吧！」
「這、呃……治療方法是停止單戀讓其與之相戀並兩情相悅在一起、不然澪最後會因為過度消耗而…抱歉我說不出口…。」
「那個混蛋！是想用這方式逼我們把澪送去給他嗎？」五條悟氣得診間滿是低氣壓、可加茂澪嘴裏的花瓣也沒能因此停下。
家入硝子嘆口氣趕緊替澪接上營養劑：「我看妳這樣大概也吃不下去飯了、先掛點滴撐著，人渣們很快會想出辦法的。」
「………咳咳……………我沒準會是餓死的。」
加茂澪正在崩潰，她喉嚨痛死了、胸腔也快炸開了、結果居然還不能吃飯？！要不現在就把她送去那世界、她已經知道該怎麽跟那個五條悟道別了！
.
.
為補充加茂澪的咒力消耗，在乙骨憂太強烈的拒絕之下、他成功守住了對澪使用反轉術式補充咒力的職位，雖然加茂翔太始終不明白為什麽乙骨憂太能使用和他一樣的反轉術式？
可即使如此，澪的氣色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僅僅過了五天而已便蒼白的不像話，熊貓和狗卷棘已經拖了好幾袋的花瓣去撒在後山…。
花吐癥發作的前兩天還尚能說話，可現在的加茂澪早已失去語言能力、就連吐出來的花瓣都變得殘破帶血，種種跡象都只證明…她的生命力快耗盡了。
「…那家夥下這種契闊是想讓澪去死嗎！可惡！」
「完全束手無策、除了把澪送過去就沒別的方法了嗎…。」
「我才不會把澪送過去！」
「但再這樣下去澪是真的會死啊！悟、是你的話會做這種事情嗎？得不到就幹脆毀了？」
撇頭看了一眼半昏迷狀態的加茂澪，五條悟自己都不知道這題的答案是什麽？他怎麽可能毀了澪…可他也沒想過會得不到啊。
—— 那他呢………？
「……那家夥好像不知道後門的事情、而且獄門疆正門也讓他給毀了，沒準他根本就沒想過澪會撐不到穿越過去。」
「所以現在是怎樣…？就因為那個垃圾想澪想得不行、害澪現在半死不活的嗎！」
「傑你能不能閉嘴、別開口閉口都是死啊！」
「你們兩個問題兒童都給我安靜一點！」
成人組吵得不可開交，而加茂澪只得在心裏默默吐槽這些人、她還沒想過自己是這種死法欸…這樣算是完成詛咒嗎？如果她真的因為「五條悟」而付出生命去死、那肯定會被翔太罵的。
現在的加茂澪聽得見聲音、也還能思考，但她早已失去多餘的力氣、身/體機能唯一還能做的居然只剩下呼吸和咳嗽，原來背負了一句「我愛妳。」會換來這麽大的代價嗎？也難怪翔太什麽都不肯說了…。
-
而在另一個平行世界的五條悟也不怎麽好過。
一開始他不過是恢覆了日常虐殺爛橘子的生活，在手染鮮血的第二天他就感覺到契闊的連動、本來五條悟還慶幸著這反噬來的真快、那麽澪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沒關系的，他可以解釋一切謊言、只要澪希望他可以再做一次所有她想要的保證、而這一次五條悟的保證會是一輩子的，所以澪最後一定會接受他的。
可是…五條悟沒想到最先受不了的是他自己。
原來那些漫畫他根本就沒在看、因為都是加茂澪拉著自己看的、以至於即使重拾那些期刊他一頁也看不下去。
久違地殺了人疏疏氣、卻感覺自己的大腦脹痛的不行，而這樣的痛楚已經沒人替自己揉開；澪腿上明明也沒什麽肉、躺起來卻比自己的高級枕頭還要舒服…。
本以為這樣的契闊能夠帶給澪更多體悟，他希望澪要因為沒有自己而活不下去、要成為自己的籠中鳥、要在他密不透風的愛意之下撩撥琴弦。
她應該要需要他、應該要以他作為生命的真諦，而在被突如其來的孤寂和漠然包圍、日夜痛苦、最後五條悟才發現…。
—— 是五條悟需要「加茂澪」。
那些讓五條悟保留的一切痕跡都還在，她彈過的吉他、她寫過的賀卡、她初來乍到時穿的高專制服…可那都不是她、畢竟加茂澪本來就不存在於他的世界裏。
被炸毀的別院失去建築後更加空曠、夜裏也變得更加寂靜，可這幾夜五條悟依然無法入眠、只得坐在別院那株已經落黃枯枝的銀杏樹下發呆。
「原來銀杏在這時候就會落完了嗎…。」
五條悟還沒摸索出加茂澪喜歡的模樣、也還沒能來得及教會加茂澪如何去愛他，又或者是由謊言包裝而成的愛意…最終也沒能打動捧著一片真心給他的加茂澪。
最恨的大概就是他明明擁有六眼，明明能將一切看得透徹明白、卻總是執迷不悟地覺得她也該愛他。
然而這個世界裏已經沒有加茂澪了，侍女奴仆沒一個人敢提起家主夫人、那些爛橘子連自保都來不及了更不可能問，於是…五條悟現在才發現只有他一個人被澪留了下來。
唯一能提醒五條悟的只有被他用來高高紮起長發的髪繩、那是讓女孩編入了祝福的生日禮物、是她用來牽制住最強的方式。
他隨時能解開、隨時能讓那頭長發落下，可會替他梳理長發的人早已不在、也沒人能笑嘻嘻地變著花樣給他編發…最後跟他說她最喜歡他原本的模樣。
加茂澪給他的祝福越是真摯熱烈、他越覺得那像是詛咒，五條悟想聽的不是這種詛咒、而他要的她卻給不起。
「澪…？」
—— 忽然胸腔一陣窒礙、起於他的摯愛。
五條悟直覺是澪出事了、不然這股連動不會如此強烈，那麽「五條悟」理應要將她送往這裏了才對。
「五條悟」不會坐視不管的，即使再怎麽不願意、「五條悟」都得承認加茂澪此時只需要五條悟。
那就再等等吧，很快就能見面了。
.
.
.
他錯了。
在透過獄門疆短暫獲得夢行者的能力後，五條悟曾用來確認過加茂澪和加茂翔太的關系、而事實證明無論是哪一個平行世界…加茂澪最終都不會與加茂翔太長相廝守。
於是五條悟勝券在握，既然澪終究不會屬於加茂翔太、他便更確定澪是命中註定來到他的世界，原來過往的孤寂都是為了等待這一個月的相伴。
可為什麽…他總覺得很不安？
契闊的連結越來越痛苦清晰、心裏的恐懼和害怕便開始一發不可收拾地侵蝕著五條悟，空蕩蕩的別院殘骸提醒著五條悟、那一夜澪臉上的表情是如何支離破碎，圓盤的盈缺看似消失的緩慢、卻也沒能騙過五條悟。
—— 澪快死了。
五條悟的思念越是氾濫無邊、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越是明顯；他能騙過加茂澪、卻騙不了自己…她正因為他的愛而逐漸雕零。
心臟逐漸空蕩、嚴冬的晚風吹進漸漸松開的骨縫，加茂澪成了五條悟的一種習慣、已經根植在了骨子裏，就是怎麽刮骨療毒都抹不幹凈。
收起他難得的失態、蒼藍眼底透出晦暗不明的情緒，基於信任、五條悟確定「五條悟」會想辦法救加茂澪，可萬一…。
總有那麽個萬一。
就像成千上萬個平行世界裏、他的世界就沒有加茂澪、他就沒能與澪相遇，就像那些包裹妥善的面具、還是讓澪滿懷笑容地扯了下來…那些都是、六眼沒能判明預測到的萬一。
起身，他快步走回主院的地窖。
以血為祭、他得確認才行，既然加茂澪和加茂翔太終不能長相廝守、那麽加茂澪和五條悟呢…？
他怎麽就沒想過得確認這件事情才行？
將蒼天之眼闔上、五條悟再一次發動夢行者去閱覽那些平行世界的走向；有加茂澪的世界必定有加茂翔太、可每一個加茂澪都會失去加茂翔太，而五條悟每次一念之間的選擇、都會直接決定加茂澪是否或何時能落入他懷中。
五條悟與加茂澪的相識是都有的、相戀未必能有卻也會發生在某幾個世界裏，但…他就是沒能看到他想要的結局。
—— 沒有，任何一個。
在無限個這樣的世界裏、居然就沒有任何一個善終的美好結局。
明明每一個選擇都至關重要、明明每一個五條悟都擁有六眼可以判明，卻就沒有任何一個五條悟做出正確的選擇！這些愚蠢至極的瘋狂世界他巴不得全都毀掉算了！
但為什麽他就看不到自己和「澪」的呢？
「因為…妳不是我的、對嗎？」
抹去嘴邊的血漬，隨著詛咒的共感越發深刻、五條悟更確信自己得挽救這件事情！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後他才趕緊抽出暗格裏的宗卷、瘋魔似地翻閱著那些早已泛黃破舊的禁書、試圖找出能彌補錯誤的方法。
字裏行間都是咒術界的禁忌、一切強大而不可知的力量明明都能輕易讓他掌握在手上、自爆誕以來作為神明一般垂眸人間，可五條悟卻覺得那些力量都不足掛齒。
五條悟擁有一切，但他的世界就是沒有加茂澪。
「哈、這樣啊…可以唷？這樣我也挺喜歡的…。」
一把扯下女孩親手編入祝福的髪繩、那便是五條悟與加茂澪唯一的連結，總歸還是天意、他們註定得在一起。
-
事發已經第七天、加茂澪崩潰地在可怕的診間裏迎來了新的年度，大概是因為自己看起來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總之圍繞在她身旁的低氣壓讓她快發瘋了。
呼吸、咳出花瓣、無法活動。
這到底是什麽垃圾疾病啊？雖然目前她能靠著乙骨憂太無限量供應的咒力維持生命狀態、但這種保持意識卻動彈不得的狀況真的很煩！而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下一次滿月…要就幹脆讓她陷入昏迷什麽都聽不到啊！這倒好、加茂澪現在就是心中有苦卻吐槽不出來。
她不會餓死、但絕對會憋死！
「待在禪院家那一個月她氣色還更好、那個世界的五條家也太苛刻了吧！怎麽這女人回來沒多久又變成這樣啊！」
「我說你能不能滾回京都？三天兩頭往東京校跑到底想幹嘛啊！」
「就說了加茂澪還欠我一件外套！我才會來拿的、誰知道這女人又變成這樣啊！」
前幾天才來一個加茂憲紀，說是因為加茂澪畢竟是加茂家的人、他不能坐視不管就帶著一隊醫療團隊來此，弄得整個診間都是家入老師的暴怒聲。
憲紀也就算了、加茂澪大概了解自家竹馬在想什麽，這人就算放棄把她抓回加茂家、估計也放不下自己，這點可以加分…就是憲紀話很多很吵。
但現在這個禪院直哉又是怎樣！真那麽缺一件西服外套嗎？平常看這人也是穿正裝外出的、到底那麽在乎一件外套幹什麽？
等她恢覆絕對要當著禪院直哉的面、把那外套給燒了。
.
.
總之加茂澪將這些人都分門別類了一次。
扣最多分的是一直爭執自己會不會死的五條老師和夏油傑老師，雖然知道他們很擔心、但時不時就把死掛在嘴邊詛咒真的讓她很心煩，主要是這兩人聲音最大聲！咒壓還時不時弄得診間玻璃碎裂、然後換來家入老師的責罵。
其次就是乙骨憂太！就算那不是翔太也放尊重一點吧？他沒事一直兇加茂翔太幹什麽啊、少仗著自己是特級就在那邊囂張，誰準他這樣鄙視加茂翔太的？等自己恢覆了絕對要揍哭這個自傲的家夥！更別說上一次晚宴的仇她還沒報呢。
最後就是第二吵的禪院直哉，加茂澪想這人絕對是來看自己笑話的、他肯定在找機會對自己報仇，幸好真希一直守在她旁邊不讓禪院直哉靠近、不然加茂澪還挺擔心禪院直哉也會想踩她。
而唯一讓她加分加到爆炸的是七海前輩。
真不愧是被自己排名在翔太後面的男人！不但替她將那些吵死人的混球趕出診間，還低聲親切告知自己會沒事的、一定會想出辦法的、要自己別放棄求生意志；這不是絕世好男人是什麽！七海前輩成熟穩重的做法實在很讓人欣賞！
七海前輩才是咒術界唯一的正道之光。
「總之現在只能等滿月，我這一次絕對會殺了那個混蛋！」
「要先讓他解除契闊之後才能殺了他、知道嗎？」
「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啊！傑你又想找我吵架是不是？」
這應該是今天的第四次，加茂澪心想。
反正類似的對話重覆上演在她周圍、澪都可以在心裏猜出下一句臺詞了，真要命…別說是五條老師想殺了那個五條悟、就是加茂澪自己都想上去狠狠咬個幾口！
.
.
可是…確實是她自己的作法也不太對嗎？
加茂澪也沒怎麽細思過自己和「五條悟」這個人的關系、所以才直接將對待五條老師的方式應用在五條悟身上。
當時的自己是出於什麽心態才說出「留下的」的呢？這問題在前幾天已經讓加茂澪確認了…是因為那個五條悟和自己太過相像、所以自己沒辦法對這個人做出更殘忍的事情，卻在最後給予這個人「祝你幸福」的詛咒。
—— 『我詛咒妳，這一輩子都要幸福快樂、好好地活著、好好地去愛這個世界，澪要被人捧在手心上疼愛著、直至生命的終結。』
因為無法給予這個人更加動聽的話、無法許下做不到的承諾，於是澪做了翔太對她做的事情。
無論那個五條悟對自己抱著怎麽樣的心情、她都無法回應，是因為這樣才會被他給詛咒嗎？那仔細想想也挺像愛情的…就像她對加茂翔太的一樣。
而那一個月的回憶都是開心且美好的、陪伴著五條悟的每分每秒的確都讓加茂澪覺得不再孤寂，即使被他欺騙了澪也不覺得那些歡笑是虛假的、那麽那時候的五條悟也是開心的嗎？如果是的話…其實她倒也沒那麽在意被他騙了。
那她的翔太，也能這麽想嗎？
.
.
.
「轟————！」的一陣騷動，突如其來的震蕩拉扯著點滴和輸液管搖晃不已。
乙骨憂太試圖想要穩住那些醫療器材、深怕一個萬一就會扯開澪手上的傷口！可突然出現的紫光閃的他們一時撐不開眼、是待他好不容易觸碰到硬物時才發現。
結界………？
「………抱歉、讓澪等這麽久，我來了。」
耳熟的聲音、可不是他們熟知的那一位。
「你這家夥！給我……？！」
五條悟眼睜睜看著「五條悟」一臉憂愁地擡手覆上澪的臉頰，他應該要阻止才對、應該要阻止才對…。
「裏香、天逆鉾給我！我要直接斬了這結界！」
於是五條悟擡手制止了夏油傑和乙骨憂太將要拔出的刀：「都給我放下！！」
「……悟你在說什麽啊？」
來者非善、至少在空氣中忽然撕開的紫色光束之中現身的「五條悟」對他們是帶著殺意的，他雪白如緞的長發飄揚在空中、直至落下的瞬間都帶著飄渺，可那人身上的滂薄殺意卻沈重的可怕、尤其是對五條悟。
而手心下的是他窮極一生也想守下來的女孩，他做錯了、他想贖罪，因為只差那麽一點點「五條悟」就要失去加茂澪了、只差那麽一點點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一眼也沒分給圍觀的群眾，「五條悟」滿眼都是她。
偏偏他滴水不進的愛意濃稠的駭人，六眼即使能告知他一切真相、「五條悟」也只想相信他想看到的，導致他現在才終於明白…加茂澪並不屬於「五條悟」。
「還以為你能有什麽作為、沒想到你這廢物找不出方法救澪呢。」
「你說什麽！？到底是誰對澪下這種契闊的、難道你想殺了她不成？」
「我怎麽可能會想殺死澪呢…不過澪確實會為了五條悟而死沒錯。」長發男子俯身而下、雪絲跟著落在了潔白的被褥上，一時還沒能分清界線、只因他早已將自己融入澪的身邊。
垂眸半晌，他的表情看起來孤寂悲痛、眼底卻透著寵溺，畢竟那個世界早已失去意義、沒有澪也沒能有澪的世界對「五條悟」而言跟地獄一樣。
「澪不能因我而死、所以我做出了選擇。」
蘭因絮果的事情太多、咒術界的紛擾多時、即使擁有一切他也覺得人生毫無意義，然而就只有那一個月…只有澪悄然來到他懷裏的那一個月、五條悟才真心真意地笑了。
他事後才明白，即使那些包裝和假意再怎麽完整、每一個因她微笑的瞬間都是真切實意、加茂澪眼裏真摯的感情總是燒的「五條悟」無處可逃。
視線眷戀溫柔、又帶著晦澀的偏執瘋狂，他側坐上床將人抱起、無視結界外的殺氣滂薄、縱使四周的空氣漸漸稀薄，「五條悟」依然克制了暴戾的念頭、五條悟亦是。
「所以你選擇獻祭自己、用這種方式穿越過來？」
「是的，而我的選擇會是有意義的…不像你。」
莞爾、狂笑，長發男子方才的溫潤一瞬間化為烏有、擡眸看向與自己擁有相同外貌的五條悟，他用狂妄的語氣訴說著命運。
「在每一個有加茂澪的平行世界裏，五條悟永遠都會愛上加茂澪、即使不一定能夠相戀…卻也能有澪相陪。」
「但是最後，加茂澪永遠都會因為五條悟而死。」
「少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了、憑什麽你說的我就得相信你？」
在空氣中裂開了異世界的穿越口後、六眼清晰地判定了來人已是亡魂，他確實沒想到能用這種方式進行穿越…而這代價沈重的連自己都騙不了自己。
—— 「五條悟」說的是真的。
他忽然兇狠地瞪著五條悟、蒼藍的眼眸裏滿是仇恨和戾氣：「就因為你！因為你那些愚蠢的決定、澪最後都會死，沒有任何一個五條悟選擇了加茂澪…可我不一樣。」
蒼白骨節分明的手覆上思念已久的墨發，人們總說黑白調和才是互相呼應的完美平衡、於是他們終究得在一起。
「我選擇加茂澪，既然她不願意成為我的、那也沒關系…。」笑的溫柔、在不明不暗的診間裏「五條悟」的藍眸依然光彩，只因他終於找到了歸屬。
「只要我能成為澪的就可以了。」
欠身吻上，唇瓣交疊的瞬間、懷裏的女孩面容才稍微恢覆血色、嘴唇翕動、仿佛在艱難地汲取著空氣。
字字殘忍、卻溫柔呢喃：「沒有妳的世界跟地獄一樣，所以我不要了…我只要澪就可以了。」
「對不起啊澪…我只能用這種方式才能和妳永遠在一起，請原諒我吧。」
就像一開始說的，他們終究是同路人。
「五條悟」用一樣的方式去愛她、所以加茂澪拒絕不了…只因她認為這種情感也是愛情、有些惶然卻也真切，而他愛她的模樣是一場劫難、是洶湧的戀心、加茂澪是他唯一的偏愛和例外。
可神子註定不能只屬於一人、他來到人世只為保全蒼生，那又要怎樣才能確保永遠不會失去？
—— 就為此跌落神壇吧。
.
.
我願意為了妳什麽也不要、得再割舍更多也沒關系、得全數獻上也無所謂，請不要推開我、請不要留下我。
那不然…。
「我愛妳、所以請把我也帶走吧。」
別哭啊…請別哭泣、縱使那是我最愛的模樣。
「五條悟」擡手抹去她眼角的淚，沒時間了…已經沒有時間再訴說愛語，他的眼底幾乎都發紅了、卻還是努力用視線勾勒她的面容、她臉上細小的絨毛、稍稍恢覆血色的唇邊應該還要沾著巧克力醬才對的…。
但是沒關系的、因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
.
半晌，紫光逐漸消散。
徒留緩過神來的加茂澪孤身在床，她知道、她都知道…卻無法對此作出回應、只得為他泣不成聲，加茂澪清楚明白那個世界裏能傷害到「五條悟」的人幾乎不存在、可她就是其中之一。
明明不該相遇、卻還是相識了，那些斬不斷的回憶卷縮在掌心裏揉著眼角、即使理智和感性一分兩半、互相拉扯，她還是說不出一句詛咒他的話。
—— 你想要的我給不了、所以只能祝福你。
但我們終究太過相似、兩份孤寂的靈魂一旦遇上了便是順理成章，然而故事只得停在這裏、因為接下來的章節她得孤軍前行。
他們不應該這樣做道別、這不是她設想過的結局。
「………悟、你別當這種笨蛋啊。」
他們沈默著、而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沈默還要動聽的聲音，只因她啜泣的聲音像蛀蟲一樣啃蝕著所有人的心、直至空蕩。
是在理智終於回籠、是在她眼眶濕潤無聲地擡頭望向眾人時，五條悟這才清晰地看見了…。
.
.
—— 「五條悟」
-
但凡再逼她吃一次高級料理，加茂澪絕對會殺人。
「謝謝七海前輩、我真的很需要這個。」
接過那份鹹點面包、澪看起來非常開心，七海建人也弄不明白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喜歡超商面包？但反正他也挺喜歡的、能有人對此賞識他也很意外。
「總歸一句、妳能沒事真是太好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就是了。」
「嗯…我確實也沒想過。」
澪被「五條悟」救回來後已過了三天，在確認身/體狀況無慮後、加茂澪被三大特級塞了好幾頓美食或高級甜品，第一天是挺開心的、畢竟因為花吐癥而斷食的一周來、吃貨加茂澪簡直生無可戀、連挽袖捐血護犢子都做不到，可是在吃到第三天時她真的要受夠了！
因為連禪院直哉那王八蛋也來參一腳，說是什麽禪院家請了米其林主廚、總歸是要逼加茂澪改改對禪院家夥食的差勁評價，但還是讓禪院真希一句「你肯定下毒了。」回絕這份厚禮。
「心理上如果受影響的話請務必說出來、不要悶著，這樣師長和同期會擔心的。」
「好的、這段時間也很謝謝七海前輩的照顧，主要是…非常感謝前輩守下了我的耳膜。」
幸好七海前輩是個正常人，他連在事後的關心也非常成熟敦厚…加分！這必須加分！要不是她還沒厘清自己和五條老師之間的關系、不然她現在還挺想開口詢問共同生活的事宜。
不過其實在那之後，五條悟非常明顯地對加茂澪保持了距離、他只會在所有人都在的場合進行關心，這倒讓加茂澪非常意外？她本來以為在事後還得哄貓、殊不知大白貓完全沒來煩她。
「那澪同學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呢？夜蛾校長應該也和你說過決策了。」
「這個啊…老實說我也還沒緩過來、現在沒辦法思考這件事情呢。」
「我想也是，但無論妳最後做了什麽決定、請保持自己的良善吧。」七海建人指的是在澀谷事變之中、加茂澪為了保全大局做出的貢獻。
他是真的沒想到兩個月前的災變會是如此、更沒想過是讓一個17歲的少女救了咒術最強，即使澀谷事變之後還有很多政治立場沒處理好、但加茂澪確實在咒術界裏有了一定的影響力，那不該是她得背負的、可是她卻一攬所有。
不過…她可能得先解決在東京校內的一切紛擾就是了。
在她回歸正常的第二天，夜蛾正道就已經私下與加茂澪談話過了、也告知目前加茂翔太的去留與否全權交給加茂澪決定，即使當下她本人是十分抗拒的…。
「老實說，我還是認為不該由我決定…即使各方面立場看來都該是我也一樣。」看著操場上與後輩們玩鬧、練習體術的加茂翔太，澪一瞬也緩不過來。
全因這畫面她不是沒有幻想過、只是沒想到能親眼所見。
且那個世界的五條悟已經死亡、他為了拯救加茂澪而死，於是加茂翔太即使返回原世界也不影響人身安全、而他本人似乎也很想留下來，那麽是否讓他留下…澪還真的說不出答案。
「總之，不要違背妳的本心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謝謝七海前輩。」
加茂澪得要前進、她還得完成這份詛咒，無論前方的路有誰與自己同行、也要從容面對、也要努力生活，直至閱覽過世間的種種、直至她也能渡回那人身旁…。
「他笑起來…真的好好看啊。」
她沒註意到的呢喃來自於下意識的想法、可聽在七海建人耳裏，他大概能確定自己的兩位前輩會成為魔法師了、雖然七海建人沒弄懂怎麽連夏油傑也在賽道上？但反正人渣是怎麽想的他也沒興趣。
一月初旬是寒冷的、是落雪的，然而那人的笑容依然燦爛如陽、依然是她喜愛的模樣，所以此刻她才會覺得心臟如此熾熱嗎？
許是平行世界總會牽引命運之人。
他心念一動、回頭，看見墨發少女紮著高馬尾、身上紺色的制服襯的皮膚更加白皙了一些，她遙望著他、日光明亮、棕瞳溫潤清淺，好似暖陽的光從未離開她那樣、讓他多看一眼都心跳失速。
『要一起嗎？』他用口型說。
她知道他在說什麽、也知道他在看她，可僅僅只是這樣加茂澪已經克制不住慌亂、甚至越矩地一把扯過七海前輩好讓自己擋在他身後。
七海建人此刻才真的覺得加茂澪、還是個少女。
「…………澪同學妳還好嗎？」
「！！！」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加茂澪才趕緊放手、畢竟旁人可是非常註重禮節的成熟男人，她這也太失禮了！
「對、對不起！我下意識就…。」
「沒什麽、別放心上，不過妳這反應得改改、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的。」
至少別在他那兩位人渣前輩面前這麽做、不然東京校的建築大概撐不到加茂翔太返回原世界。
可聽在加茂澪耳裏是明晃晃的拒絕、她無禮的舉動給肯定讓七海前輩對自己扣分了，不必要的麻煩是指他覺得自己很麻煩嗎？！
完蛋了、什麽共同生活的好室友計劃直接毀滅，她還是問問真希願不願意陪自己住在京都好了…但萬一真希嫁人的話她該怎麽辦啊…。
.
.
「悟、你該不會把那些當真了吧？」
在確認加茂澪身上的契闊已經失效後、三大特級這才放下心來、而另一位特級則是日夜拉著酒友在東京校開喝。
可是五條悟保持距離的舉動實在太離奇、一臉苦不堪言卻又什麽也不肯說，夏油傑大概也猜得到原因、雖然他確實很希望賽道上的人能減少一些，可這樣也不算公平競爭吧？
「我也不知道…本來還覺得澪願意打開心房了、但現在看來…我好像能理解那個世界的我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了。」
倚在窗邊，坐在操場旁長椅上的是他喜愛的女孩、她身旁來來去去總會有別人，可她眼裏卻只有一個人、從來都是如此。
五條悟事後才明白，原來那個自己能夠運用夢行者的能力、即使十分短暫但他還是確認了「命運」的這件事，為此不惜付出生命也要挽回加茂澪、只因這是「五條悟」唯一能與加茂澪長相廝守的方式。
可他沒辦法、就算擁有那種能力他也不敢去確認，如果六眼神子的愛最終都會壓垮加茂澪、直至奪取她的生命…那五條悟還應該繼續執迷不悟嗎？
是因為這樣，命運才又將加茂翔太帶回她身旁嗎？
「我先說好、無論你最後怎麽想，除非澪親口拒絕我、不然我沒打算放棄的。」夏油傑瞇了眼還帶點殺氣：「而且加茂翔太這臭小子、我怎麽看都覺得礙事。」
「哈、你看他礙眼也沒用，光是澪眼裏只有他這點我們誰也贏不了的。」
「所以你要放棄？」
「……………………………。」
他才不要！為什麽就只有那個「五條悟」可以這樣黏著澪啊？而且自己解題解的正順手欸！
五條悟已經習慣了澪那些默不作聲的關心、恰到好處熨貼舒人，有點像是秋日裏斜陽烤過的冷空氣、愛意炙熱成絲、柔柔軟軟地將人包裹起來，那樣的溫暖他只拿了一次就再也不想還。
而且他還想要更多。
但難道…就真的沒有一個五條悟能與加茂澪相戀善終嗎？
一切只因「五條悟」的作為加深了他的恐懼，他不是不願意付出到這個地步、可那真的是澪想要的嗎？萬一加茂澪終究會因為五條悟而死…那他也要將澪納入自己的牢籠裏詛咒她嗎？
「………我不知道。」
.
.
.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裏、過去那些年華像傾湧而出的潮水一樣淹沒她的記憶，洗刷出來的痕跡明明白白地刻著「加茂翔太」。
好吧、其實高專裏人真的不多，即使一二三年級加起來的人數已經破了創校以來的紀錄也一樣。
可偏偏她的視線就是沒辦法從加茂翔太身上挪開、偏偏那人就真的是他，而加茂澪那些自作主張的小動作就是沒辦法躲過「加茂翔太」。
「哎？我還以為澪會用太刀呢、原來不會嗎？」
「…………我、我不會。」
加茂澪覺得自己沒有說謊啊！她現在是真的拿不起那把太刀、而且…而且在他笑嘻嘻提著木刀蹲在她面前時、澪是真的說不出別的話了。
原來就算是不同世界的同一個人，習慣都還是會一模一樣呢？
他欠身蹲下的模樣、暖棕笑起來會彎彎的、就連視線直直地放在她身上時的溫度也依然熾熱，好熱…可是今天早上明明才下過雪。
「這樣啊、那澪會想要試試看嗎？」
澪思考了一陣，並不是沒有那個意願、而是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面前這張熟悉到不行的臉，得做區分才行…因為他並不是他、他不是她的加茂翔太。
「那…有勞加茂前輩了。」
「畢竟我也沒能帶自己的刀過來、我們先用木刀可以嗎？」
加茂翔太將木刀遞給她、加茂澪皺眉掩飾性又或是戰術性地搖搖頭，她其實挺討厭用木刀的、因為那實在太短了不順手。
「澪沒用過木刀嗎？那我教妳呀！」
少年笑得滿懷又溫柔，他很認真地將那把木刀放在她面前、手把手仔細地告訴她該怎麽握刀、該怎麽使力，滿眼的笑意和真誠都快把女孩給溺死了，是在加茂澪總算受不了這股熱氣才唰地起身：「那、那個…我們到操場上練習吧…？」
站定好位置後、加茂澪下意識地紮好了步伐，雖然她已經兩個月沒這麽做了、但作為一級術師的反射動作還是改不了。
「澪的姿勢很正確呢、不像是不會用刀的人啊？」
「…………我碰巧的！！」
「哈哈哈、原來這也是碰巧嗎？」
湊近、彎腰，熟悉的味道再一次從她身後灑落而下、宛若太陽一樣溫暖的皂角香…所以其實並不是洗滌劑的緣故嗎？是因為那是加茂翔太才會如此溫暖嗎？
再也沒能忘記的、再也沒辦法感受到的，她居然在此刻都擁有了…這是什麽美夢嗎？
眼眶忽然熱了一瞬、將想要轉身擁抱他的沖動給按耐下來，澪這才發現側耳的熱氣暖的不像寒冬、此時真的是一月嗎？
「握刀的時候要這樣哦？如果是用比較長的太刀的話…。」覆上她白皙的小手、加茂翔太輕輕地將其往後帶了一點：「握在這個位置會比較好使力。」
「………好、我知道了。」
原來，這個人連掌心厚繭的位置…也是一樣的。
.
.
「我其實覺得讓加茂前輩留下來也沒關系。」
「真希…妳是認真的嗎？」、「木魚花…？」
操場上的景象讓禪院真希看得入神，她本就是加茂組的粉頭子、除了加茂前輩之外她其實也不覺得還有誰能夠讓澪變得如此可愛？
只要澪能因此笑得開懷、能因此快樂，那麽禪院真希便再也不用擔心失去加茂澪了對嗎？
「不可以的、這個加茂前輩並不是我們世界的人，我們不能讓澪和這個人那麽親近才對啊？」
乙骨憂太怎麽會沒看出這個加茂翔太在想什麽？他勝券在握的笑容溢於言表、這個人光是站在那裏呼吸就能勾走澪的一切心思、跟毒品沒兩樣！怎麽可以留啊？
「乙骨、你這話是出於私心對吧？少把我們這兩個字用得這麽冠冕堂皇。」
「………真希同學妳言重了、我只是擔心澪啊！畢竟她都那樣說過了啊…。」
「澪說過什麽了？」
這話由他說出來還挺微妙的、但好像也是最有立場的才對？乙骨憂太琢磨了一下、才看向操場中心早已面紅耳赤的加茂澪。
.
.
「沒有人可以取代加茂前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家入硝子也沒想到為什麽加茂澪這麽快又被送來她診間了？這孩子待在宿舍的時間沒準還更少。
在淩晨將人送到診間後、加茂澪已經吐了滿地板的紫藤花瓣，可連家入硝子也沒能弄明白這是什麽癥狀？
「難道是反噬的一種嗎？但就算是一級對抗特級、也不該持續這麽久才對啊！」
急瘋的還有乙骨憂太、因為他的反轉術式無論是哪一種都沒有用！他第一次什麽都做不了只得看著加茂澪一臉痛苦難耐。
「…都給我讓開！！」
接獲消息後五條悟和夏油傑最先來到診間、六眼確認是那個「五條悟」加諸在澪身上的契闊開始作用了。
「澪、妳能說話嗎？妳答應過那家夥什麽事情了還記得嗎？」
可加茂澪根本開不了口、一張嘴便是花瓣朵朵，小臉上布滿因不適感而泌出地生理性淚水，五條悟還沒能確認契闊為何？便察覺到澪的咒力快速減弱中。
他馬上拿起家入硝子臺車上的手術刀、一把拉過澪的左手、在那條灼眼的傷疤上直接劃開一口子。
「悟！你做什麽！」、「五條老師你在幹嘛啊！」
「憂太、快對澪做反轉術式，要用翔太那種！補充咒力的而不是恢覆傷口的！」
「…是！」
是在乙骨憂太覆上湛藍色的反轉術式後、澪的臉色才好了一些、吐花瓣的速度這才緩了下來。
「咳、咳…咳咳呃…！」
「澪、看著我！意識還在吧？」澪緩了緩點點頭、落下的除去奼紫還有透明。
「那家夥在妳身上下了契闊、妳記得答應他什麽了嗎？」
「………不記得，如果立下契闊的話我應該能發現、咳咳…可是在那裏的時候我什麽也沒感知到。」
「垃圾…居然用這種手段嗎？！」
五條悟猜測是那個「五條悟」布下的結界混亂了加茂澪的感知、畢竟她一開始就直接出現在五條家內、根本沒能察覺到那麽覆雜的結界術，那麽那個「五條悟」不管是用什麽日常對話、都能哄騙加茂澪答應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這便能達成不知情的契闊了。
可為什麽是這種反噬？破除的條件又是什麽？連六眼也看不出那些花瓣是怎麽憑空出現在人/體裏後才吐出來的？
「………這不是花吐癥嗎？」
「哈………？」
加茂翔太和一二年級生來到診間後才看見滿地的紫藤花瓣、他們一瞬間還以為老師們半夜在開派對，是在加茂翔太說出病因後大家才知道這種莫名其妙的疾病。
花吐癥指的是當思念或執戀深厚卻無法傳達的時候、單戀者就會患上此疾病。而患上花吐癥的患者對單戀對象深深的思念、愛戀無法傳達時，喉嚨會強烈的灼熱，隨著程度的加深感到喉嚨聲帶有撕裂的感覺、進而劇烈咳嗽吐出花瓣，吐出的花會根據患者對單戀對象的不同感情和心情而改變，這很美、但對患者來說是極其痛苦的一件事。
「咳呃……老師你別用那眼神看我！我才沒有！」
為什麽偏偏是加茂翔太替她解釋這個病因啊？加茂澪有怒不敢言、只得把大白貓的殺氣給瞪回去。
「如果這是反噬、而且還是那個世界才有的疾病，有沒有可能…指的是那個五條悟對澪的…？」
夏油傑推測還滿合理的，畢竟加茂澪吐出來的花瓣量多的不可理喻、而且還得嚴重消耗咒力，若是為對抗特級才造成的反噬…那麽這程度還挺特級的。
而當伏黑惠查完手機之後他才面有難色地開口。
.
.
「紫藤花的花語是…絕不離開。」
「………………。」
真要命，加茂澪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這種反噬啊！誰知道當時答應那個五條悟留下來哄他睡覺會變成契闊啊！
「所以要怎麽解除？這是你那個世界才有的疾病對吧！」
「這、呃……治療方法是停止單戀讓其與之相戀並兩情相悅在一起、不然澪最後會因為過度消耗而…抱歉我說不出口…。」
「那個混蛋！是想用這方式逼我們把澪送去給他嗎？」五條悟氣得診間滿是低氣壓、可加茂澪嘴裏的花瓣也沒能因此停下。
家入硝子嘆口氣趕緊替澪接上營養劑：「我看妳這樣大概也吃不下去飯了、先掛點滴撐著，人渣們很快會想出辦法的。」
「………咳咳……………我沒準會是餓死的。」
加茂澪正在崩潰，她喉嚨痛死了、胸腔也快炸開了、結果居然還不能吃飯？！要不現在就把她送去那世界、她已經知道該怎麽跟那個五條悟道別了！
.
.
為補充加茂澪的咒力消耗，在乙骨憂太強烈的拒絕之下、他成功守住了對澪使用反轉術式補充咒力的職位，雖然加茂翔太始終不明白為什麽乙骨憂太能使用和他一樣的反轉術式？
可即使如此，澪的氣色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僅僅過了五天而已便蒼白的不像話，熊貓和狗卷棘已經拖了好幾袋的花瓣去撒在後山…。
花吐癥發作的前兩天還尚能說話，可現在的加茂澪早已失去語言能力、就連吐出來的花瓣都變得殘破帶血，種種跡象都只證明…她的生命力快耗盡了。
「…那家夥下這種契闊是想讓澪去死嗎！可惡！」
「完全束手無策、除了把澪送過去就沒別的方法了嗎…。」
「我才不會把澪送過去！」
「但再這樣下去澪是真的會死啊！悟、是你的話會做這種事情嗎？得不到就幹脆毀了？」
撇頭看了一眼半昏迷狀態的加茂澪，五條悟自己都不知道這題的答案是什麽？他怎麽可能毀了澪…可他也沒想過會得不到啊。
—— 那他呢………？
「……那家夥好像不知道後門的事情、而且獄門疆正門也讓他給毀了，沒準他根本就沒想過澪會撐不到穿越過去。」
「所以現在是怎樣…？就因為那個垃圾想澪想得不行、害澪現在半死不活的嗎！」
「傑你能不能閉嘴、別開口閉口都是死啊！」
「你們兩個問題兒童都給我安靜一點！」
成人組吵得不可開交，而加茂澪只得在心裏默默吐槽這些人、她還沒想過自己是這種死法欸…這樣算是完成詛咒嗎？如果她真的因為「五條悟」而付出生命去死、那肯定會被翔太罵的。
現在的加茂澪聽得見聲音、也還能思考，但她早已失去多餘的力氣、身/體機能唯一還能做的居然只剩下呼吸和咳嗽，原來背負了一句「我愛妳。」會換來這麽大的代價嗎？也難怪翔太什麽都不肯說了…。
-
而在另一個平行世界的五條悟也不怎麽好過。
一開始他不過是恢覆了日常虐殺爛橘子的生活，在手染鮮血的第二天他就感覺到契闊的連動、本來五條悟還慶幸著這反噬來的真快、那麽澪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沒關系的，他可以解釋一切謊言、只要澪希望他可以再做一次所有她想要的保證、而這一次五條悟的保證會是一輩子的，所以澪最後一定會接受他的。
可是…五條悟沒想到最先受不了的是他自己。
原來那些漫畫他根本就沒在看、因為都是加茂澪拉著自己看的、以至於即使重拾那些期刊他一頁也看不下去。
久違地殺了人疏疏氣、卻感覺自己的大腦脹痛的不行，而這樣的痛楚已經沒人替自己揉開；澪腿上明明也沒什麽肉、躺起來卻比自己的高級枕頭還要舒服…。
本以為這樣的契闊能夠帶給澪更多體悟，他希望澪要因為沒有自己而活不下去、要成為自己的籠中鳥、要在他密不透風的愛意之下撩撥琴弦。
她應該要需要他、應該要以他作為生命的真諦，而在被突如其來的孤寂和漠然包圍、日夜痛苦、最後五條悟才發現…。
—— 是五條悟需要「加茂澪」。
那些讓五條悟保留的一切痕跡都還在，她彈過的吉他、她寫過的賀卡、她初來乍到時穿的高專制服…可那都不是她、畢竟加茂澪本來就不存在於他的世界裏。
被炸毀的別院失去建築後更加空曠、夜裏也變得更加寂靜，可這幾夜五條悟依然無法入眠、只得坐在別院那株已經落黃枯枝的銀杏樹下發呆。
「原來銀杏在這時候就會落完了嗎…。」
五條悟還沒摸索出加茂澪喜歡的模樣、也還沒能來得及教會加茂澪如何去愛他，又或者是由謊言包裝而成的愛意…最終也沒能打動捧著一片真心給他的加茂澪。
最恨的大概就是他明明擁有六眼，明明能將一切看得透徹明白、卻總是執迷不悟地覺得她也該愛他。
然而這個世界裏已經沒有加茂澪了，侍女奴仆沒一個人敢提起家主夫人、那些爛橘子連自保都來不及了更不可能問，於是…五條悟現在才發現只有他一個人被澪留了下來。
唯一能提醒五條悟的只有被他用來高高紮起長發的髪繩、那是讓女孩編入了祝福的生日禮物、是她用來牽制住最強的方式。
他隨時能解開、隨時能讓那頭長發落下，可會替他梳理長發的人早已不在、也沒人能笑嘻嘻地變著花樣給他編發…最後跟他說她最喜歡他原本的模樣。
加茂澪給他的祝福越是真摯熱烈、他越覺得那像是詛咒，五條悟想聽的不是這種詛咒、而他要的她卻給不起。
「澪…？」
—— 忽然胸腔一陣窒礙、起於他的摯愛。
五條悟直覺是澪出事了、不然這股連動不會如此強烈，那麽「五條悟」理應要將她送往這裏了才對。
「五條悟」不會坐視不管的，即使再怎麽不願意、「五條悟」都得承認加茂澪此時只需要五條悟。
那就再等等吧，很快就能見面了。
.
.
.
他錯了。
在透過獄門疆短暫獲得夢行者的能力後，五條悟曾用來確認過加茂澪和加茂翔太的關系、而事實證明無論是哪一個平行世界…加茂澪最終都不會與加茂翔太長相廝守。
於是五條悟勝券在握，既然澪終究不會屬於加茂翔太、他便更確定澪是命中註定來到他的世界，原來過往的孤寂都是為了等待這一個月的相伴。
可為什麽…他總覺得很不安？
契闊的連結越來越痛苦清晰、心裏的恐懼和害怕便開始一發不可收拾地侵蝕著五條悟，空蕩蕩的別院殘骸提醒著五條悟、那一夜澪臉上的表情是如何支離破碎，圓盤的盈缺看似消失的緩慢、卻也沒能騙過五條悟。
—— 澪快死了。
五條悟的思念越是氾濫無邊、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越是明顯；他能騙過加茂澪、卻騙不了自己…她正因為他的愛而逐漸雕零。
心臟逐漸空蕩、嚴冬的晚風吹進漸漸松開的骨縫，加茂澪成了五條悟的一種習慣、已經根植在了骨子裏，就是怎麽刮骨療毒都抹不幹凈。
收起他難得的失態、蒼藍眼底透出晦暗不明的情緒，基於信任、五條悟確定「五條悟」會想辦法救加茂澪，可萬一…。
總有那麽個萬一。
就像成千上萬個平行世界裏、他的世界就沒有加茂澪、他就沒能與澪相遇，就像那些包裹妥善的面具、還是讓澪滿懷笑容地扯了下來…那些都是、六眼沒能判明預測到的萬一。
起身，他快步走回主院的地窖。
以血為祭、他得確認才行，既然加茂澪和加茂翔太終不能長相廝守、那麽加茂澪和五條悟呢…？
他怎麽就沒想過得確認這件事情才行？
將蒼天之眼闔上、五條悟再一次發動夢行者去閱覽那些平行世界的走向；有加茂澪的世界必定有加茂翔太、可每一個加茂澪都會失去加茂翔太，而五條悟每次一念之間的選擇、都會直接決定加茂澪是否或何時能落入他懷中。
五條悟與加茂澪的相識是都有的、相戀未必能有卻也會發生在某幾個世界裏，但…他就是沒能看到他想要的結局。
—— 沒有，任何一個。
在無限個這樣的世界裏、居然就沒有任何一個善終的美好結局。
明明每一個選擇都至關重要、明明每一個五條悟都擁有六眼可以判明，卻就沒有任何一個五條悟做出正確的選擇！這些愚蠢至極的瘋狂世界他巴不得全都毀掉算了！
但為什麽他就看不到自己和「澪」的呢？
「因為…妳不是我的、對嗎？」
抹去嘴邊的血漬，隨著詛咒的共感越發深刻、五條悟更確信自己得挽救這件事情！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後他才趕緊抽出暗格裏的宗卷、瘋魔似地翻閱著那些早已泛黃破舊的禁書、試圖找出能彌補錯誤的方法。
字裏行間都是咒術界的禁忌、一切強大而不可知的力量明明都能輕易讓他掌握在手上、自爆誕以來作為神明一般垂眸人間，可五條悟卻覺得那些力量都不足掛齒。
五條悟擁有一切，但他的世界就是沒有加茂澪。
「哈、這樣啊…可以唷？這樣我也挺喜歡的…。」
一把扯下女孩親手編入祝福的髪繩、那便是五條悟與加茂澪唯一的連結，總歸還是天意、他們註定得在一起。
-
事發已經第七天、加茂澪崩潰地在可怕的診間裏迎來了新的年度，大概是因為自己看起來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總之圍繞在她身旁的低氣壓讓她快發瘋了。
呼吸、咳出花瓣、無法活動。
這到底是什麽垃圾疾病啊？雖然目前她能靠著乙骨憂太無限量供應的咒力維持生命狀態、但這種保持意識卻動彈不得的狀況真的很煩！而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下一次滿月…要就幹脆讓她陷入昏迷什麽都聽不到啊！這倒好、加茂澪現在就是心中有苦卻吐槽不出來。
她不會餓死、但絕對會憋死！
「待在禪院家那一個月她氣色還更好、那個世界的五條家也太苛刻了吧！怎麽這女人回來沒多久又變成這樣啊！」
「我說你能不能滾回京都？三天兩頭往東京校跑到底想幹嘛啊！」
「就說了加茂澪還欠我一件外套！我才會來拿的、誰知道這女人又變成這樣啊！」
前幾天才來一個加茂憲紀，說是因為加茂澪畢竟是加茂家的人、他不能坐視不管就帶著一隊醫療團隊來此，弄得整個診間都是家入老師的暴怒聲。
憲紀也就算了、加茂澪大概了解自家竹馬在想什麽，這人就算放棄把她抓回加茂家、估計也放不下自己，這點可以加分…就是憲紀話很多很吵。
但現在這個禪院直哉又是怎樣！真那麽缺一件西服外套嗎？平常看這人也是穿正裝外出的、到底那麽在乎一件外套幹什麽？
等她恢覆絕對要當著禪院直哉的面、把那外套給燒了。
.
.
總之加茂澪將這些人都分門別類了一次。
扣最多分的是一直爭執自己會不會死的五條老師和夏油傑老師，雖然知道他們很擔心、但時不時就把死掛在嘴邊詛咒真的讓她很心煩，主要是這兩人聲音最大聲！咒壓還時不時弄得診間玻璃碎裂、然後換來家入老師的責罵。
其次就是乙骨憂太！就算那不是翔太也放尊重一點吧？他沒事一直兇加茂翔太幹什麽啊、少仗著自己是特級就在那邊囂張，誰準他這樣鄙視加茂翔太的？等自己恢覆了絕對要揍哭這個自傲的家夥！更別說上一次晚宴的仇她還沒報呢。
最後就是第二吵的禪院直哉，加茂澪想這人絕對是來看自己笑話的、他肯定在找機會對自己報仇，幸好真希一直守在她旁邊不讓禪院直哉靠近、不然加茂澪還挺擔心禪院直哉也會想踩她。
而唯一讓她加分加到爆炸的是七海前輩。
真不愧是被自己排名在翔太後面的男人！不但替她將那些吵死人的混球趕出診間，還低聲親切告知自己會沒事的、一定會想出辦法的、要自己別放棄求生意志；這不是絕世好男人是什麽！七海前輩成熟穩重的做法實在很讓人欣賞！
七海前輩才是咒術界唯一的正道之光。
「總之現在只能等滿月，我這一次絕對會殺了那個混蛋！」
「要先讓他解除契闊之後才能殺了他、知道嗎？」
「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啊！傑你又想找我吵架是不是？」
這應該是今天的第四次，加茂澪心想。
反正類似的對話重覆上演在她周圍、澪都可以在心裏猜出下一句臺詞了，真要命…別說是五條老師想殺了那個五條悟、就是加茂澪自己都想上去狠狠咬個幾口！
.
.
可是…確實是她自己的作法也不太對嗎？
加茂澪也沒怎麽細思過自己和「五條悟」這個人的關系、所以才直接將對待五條老師的方式應用在五條悟身上。
當時的自己是出於什麽心態才說出「留下的」的呢？這問題在前幾天已經讓加茂澪確認了…是因為那個五條悟和自己太過相像、所以自己沒辦法對這個人做出更殘忍的事情，卻在最後給予這個人「祝你幸福」的詛咒。
—— 『我詛咒妳，這一輩子都要幸福快樂、好好地活著、好好地去愛這個世界，澪要被人捧在手心上疼愛著、直至生命的終結。』
因為無法給予這個人更加動聽的話、無法許下做不到的承諾，於是澪做了翔太對她做的事情。
無論那個五條悟對自己抱著怎麽樣的心情、她都無法回應，是因為這樣才會被他給詛咒嗎？那仔細想想也挺像愛情的…就像她對加茂翔太的一樣。
而那一個月的回憶都是開心且美好的、陪伴著五條悟的每分每秒的確都讓加茂澪覺得不再孤寂，即使被他欺騙了澪也不覺得那些歡笑是虛假的、那麽那時候的五條悟也是開心的嗎？如果是的話…其實她倒也沒那麽在意被他騙了。
那她的翔太，也能這麽想嗎？
.
.
.
「轟————！」的一陣騷動，突如其來的震蕩拉扯著點滴和輸液管搖晃不已。
乙骨憂太試圖想要穩住那些醫療器材、深怕一個萬一就會扯開澪手上的傷口！可突然出現的紫光閃的他們一時撐不開眼、是待他好不容易觸碰到硬物時才發現。
結界………？
「………抱歉、讓澪等這麽久，我來了。」
耳熟的聲音、可不是他們熟知的那一位。
「你這家夥！給我……？！」
五條悟眼睜睜看著「五條悟」一臉憂愁地擡手覆上澪的臉頰，他應該要阻止才對、應該要阻止才對…。
「裏香、天逆鉾給我！我要直接斬了這結界！」
於是五條悟擡手制止了夏油傑和乙骨憂太將要拔出的刀：「都給我放下！！」
「……悟你在說什麽啊？」
來者非善、至少在空氣中忽然撕開的紫色光束之中現身的「五條悟」對他們是帶著殺意的，他雪白如緞的長發飄揚在空中、直至落下的瞬間都帶著飄渺，可那人身上的滂薄殺意卻沈重的可怕、尤其是對五條悟。
而手心下的是他窮極一生也想守下來的女孩，他做錯了、他想贖罪，因為只差那麽一點點「五條悟」就要失去加茂澪了、只差那麽一點點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一眼也沒分給圍觀的群眾，「五條悟」滿眼都是她。
偏偏他滴水不進的愛意濃稠的駭人，六眼即使能告知他一切真相、「五條悟」也只想相信他想看到的，導致他現在才終於明白…加茂澪並不屬於「五條悟」。
「還以為你能有什麽作為、沒想到你這廢物找不出方法救澪呢。」
「你說什麽！？到底是誰對澪下這種契闊的、難道你想殺了她不成？」
「我怎麽可能會想殺死澪呢…不過澪確實會為了五條悟而死沒錯。」長發男子俯身而下、雪絲跟著落在了潔白的被褥上，一時還沒能分清界線、只因他早已將自己融入澪的身邊。
垂眸半晌，他的表情看起來孤寂悲痛、眼底卻透著寵溺，畢竟那個世界早已失去意義、沒有澪也沒能有澪的世界對「五條悟」而言跟地獄一樣。
「澪不能因我而死、所以我做出了選擇。」
蘭因絮果的事情太多、咒術界的紛擾多時、即使擁有一切他也覺得人生毫無意義，然而就只有那一個月…只有澪悄然來到他懷裏的那一個月、五條悟才真心真意地笑了。
他事後才明白，即使那些包裝和假意再怎麽完整、每一個因她微笑的瞬間都是真切實意、加茂澪眼裏真摯的感情總是燒的「五條悟」無處可逃。
視線眷戀溫柔、又帶著晦澀的偏執瘋狂，他側坐上床將人抱起、無視結界外的殺氣滂薄、縱使四周的空氣漸漸稀薄，「五條悟」依然克制了暴戾的念頭、五條悟亦是。
「所以你選擇獻祭自己、用這種方式穿越過來？」
「是的，而我的選擇會是有意義的…不像你。」
莞爾、狂笑，長發男子方才的溫潤一瞬間化為烏有、擡眸看向與自己擁有相同外貌的五條悟，他用狂妄的語氣訴說著命運。
「在每一個有加茂澪的平行世界裏，五條悟永遠都會愛上加茂澪、即使不一定能夠相戀…卻也能有澪相陪。」
「但是最後，加茂澪永遠都會因為五條悟而死。」
「少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了、憑什麽你說的我就得相信你？」
在空氣中裂開了異世界的穿越口後、六眼清晰地判定了來人已是亡魂，他確實沒想到能用這種方式進行穿越…而這代價沈重的連自己都騙不了自己。
—— 「五條悟」說的是真的。
他忽然兇狠地瞪著五條悟、蒼藍的眼眸裏滿是仇恨和戾氣：「就因為你！因為你那些愚蠢的決定、澪最後都會死，沒有任何一個五條悟選擇了加茂澪…可我不一樣。」
蒼白骨節分明的手覆上思念已久的墨發，人們總說黑白調和才是互相呼應的完美平衡、於是他們終究得在一起。
「我選擇加茂澪，既然她不願意成為我的、那也沒關系…。」笑的溫柔、在不明不暗的診間裏「五條悟」的藍眸依然光彩，只因他終於找到了歸屬。
「只要我能成為澪的就可以了。」
欠身吻上，唇瓣交疊的瞬間、懷裏的女孩面容才稍微恢覆血色、嘴唇翕動、仿佛在艱難地汲取著空氣。
字字殘忍、卻溫柔呢喃：「沒有妳的世界跟地獄一樣，所以我不要了…我只要澪就可以了。」
「對不起啊澪…我只能用這種方式才能和妳永遠在一起，請原諒我吧。」
就像一開始說的，他們終究是同路人。
「五條悟」用一樣的方式去愛她、所以加茂澪拒絕不了…只因她認為這種情感也是愛情、有些惶然卻也真切，而他愛她的模樣是一場劫難、是洶湧的戀心、加茂澪是他唯一的偏愛和例外。
可神子註定不能只屬於一人、他來到人世只為保全蒼生，那又要怎樣才能確保永遠不會失去？
—— 就為此跌落神壇吧。
.
.
我願意為了妳什麽也不要、得再割舍更多也沒關系、得全數獻上也無所謂，請不要推開我、請不要留下我。
那不然…。
「我愛妳、所以請把我也帶走吧。」
別哭啊…請別哭泣、縱使那是我最愛的模樣。
「五條悟」擡手抹去她眼角的淚，沒時間了…已經沒有時間再訴說愛語，他的眼底幾乎都發紅了、卻還是努力用視線勾勒她的面容、她臉上細小的絨毛、稍稍恢覆血色的唇邊應該還要沾著巧克力醬才對的…。
但是沒關系的、因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
.
半晌，紫光逐漸消散。
徒留緩過神來的加茂澪孤身在床，她知道、她都知道…卻無法對此作出回應、只得為他泣不成聲，加茂澪清楚明白那個世界裏能傷害到「五條悟」的人幾乎不存在、可她就是其中之一。
明明不該相遇、卻還是相識了，那些斬不斷的回憶卷縮在掌心裏揉著眼角、即使理智和感性一分兩半、互相拉扯，她還是說不出一句詛咒他的話。
—— 你想要的我給不了、所以只能祝福你。
但我們終究太過相似、兩份孤寂的靈魂一旦遇上了便是順理成章，然而故事只得停在這裏、因為接下來的章節她得孤軍前行。
他們不應該這樣做道別、這不是她設想過的結局。
「………悟、你別當這種笨蛋啊。」
他們沈默著、而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沈默還要動聽的聲音，只因她啜泣的聲音像蛀蟲一樣啃蝕著所有人的心、直至空蕩。
是在理智終於回籠、是在她眼眶濕潤無聲地擡頭望向眾人時，五條悟這才清晰地看見了…。
.
.
—— 「五條悟」
-
但凡再逼她吃一次高級料理，加茂澪絕對會殺人。
「謝謝七海前輩、我真的很需要這個。」
接過那份鹹點面包、澪看起來非常開心，七海建人也弄不明白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喜歡超商面包？但反正他也挺喜歡的、能有人對此賞識他也很意外。
「總歸一句、妳能沒事真是太好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就是了。」
「嗯…我確實也沒想過。」
澪被「五條悟」救回來後已過了三天，在確認身/體狀況無慮後、加茂澪被三大特級塞了好幾頓美食或高級甜品，第一天是挺開心的、畢竟因為花吐癥而斷食的一周來、吃貨加茂澪簡直生無可戀、連挽袖捐血護犢子都做不到，可是在吃到第三天時她真的要受夠了！
因為連禪院直哉那王八蛋也來參一腳，說是什麽禪院家請了米其林主廚、總歸是要逼加茂澪改改對禪院家夥食的差勁評價，但還是讓禪院真希一句「你肯定下毒了。」回絕這份厚禮。
「心理上如果受影響的話請務必說出來、不要悶著，這樣師長和同期會擔心的。」
「好的、這段時間也很謝謝七海前輩的照顧，主要是…非常感謝前輩守下了我的耳膜。」
幸好七海前輩是個正常人，他連在事後的關心也非常成熟敦厚…加分！這必須加分！要不是她還沒厘清自己和五條老師之間的關系、不然她現在還挺想開口詢問共同生活的事宜。
不過其實在那之後，五條悟非常明顯地對加茂澪保持了距離、他只會在所有人都在的場合進行關心，這倒讓加茂澪非常意外？她本來以為在事後還得哄貓、殊不知大白貓完全沒來煩她。
「那澪同學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呢？夜蛾校長應該也和你說過決策了。」
「這個啊…老實說我也還沒緩過來、現在沒辦法思考這件事情呢。」
「我想也是，但無論妳最後做了什麽決定、請保持自己的良善吧。」七海建人指的是在澀谷事變之中、加茂澪為了保全大局做出的貢獻。
他是真的沒想到兩個月前的災變會是如此、更沒想過是讓一個17歲的少女救了咒術最強，即使澀谷事變之後還有很多政治立場沒處理好、但加茂澪確實在咒術界裏有了一定的影響力，那不該是她得背負的、可是她卻一攬所有。
不過…她可能得先解決在東京校內的一切紛擾就是了。
在她回歸正常的第二天，夜蛾正道就已經私下與加茂澪談話過了、也告知目前加茂翔太的去留與否全權交給加茂澪決定，即使當下她本人是十分抗拒的…。
「老實說，我還是認為不該由我決定…即使各方面立場看來都該是我也一樣。」看著操場上與後輩們玩鬧、練習體術的加茂翔太，澪一瞬也緩不過來。
全因這畫面她不是沒有幻想過、只是沒想到能親眼所見。
且那個世界的五條悟已經死亡、他為了拯救加茂澪而死，於是加茂翔太即使返回原世界也不影響人身安全、而他本人似乎也很想留下來，那麽是否讓他留下…澪還真的說不出答案。
「總之，不要違背妳的本心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謝謝七海前輩。」
加茂澪得要前進、她還得完成這份詛咒，無論前方的路有誰與自己同行、也要從容面對、也要努力生活，直至閱覽過世間的種種、直至她也能渡回那人身旁…。
「他笑起來…真的好好看啊。」
她沒註意到的呢喃來自於下意識的想法、可聽在七海建人耳裏，他大概能確定自己的兩位前輩會成為魔法師了、雖然七海建人沒弄懂怎麽連夏油傑也在賽道上？但反正人渣是怎麽想的他也沒興趣。
一月初旬是寒冷的、是落雪的，然而那人的笑容依然燦爛如陽、依然是她喜愛的模樣，所以此刻她才會覺得心臟如此熾熱嗎？
許是平行世界總會牽引命運之人。
他心念一動、回頭，看見墨發少女紮著高馬尾、身上紺色的制服襯的皮膚更加白皙了一些，她遙望著他、日光明亮、棕瞳溫潤清淺，好似暖陽的光從未離開她那樣、讓他多看一眼都心跳失速。
『要一起嗎？』他用口型說。
她知道他在說什麽、也知道他在看她，可僅僅只是這樣加茂澪已經克制不住慌亂、甚至越矩地一把扯過七海前輩好讓自己擋在他身後。
七海建人此刻才真的覺得加茂澪、還是個少女。
「…………澪同學妳還好嗎？」
「！！！」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加茂澪才趕緊放手、畢竟旁人可是非常註重禮節的成熟男人，她這也太失禮了！
「對、對不起！我下意識就…。」
「沒什麽、別放心上，不過妳這反應得改改、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的。」
至少別在他那兩位人渣前輩面前這麽做、不然東京校的建築大概撐不到加茂翔太返回原世界。
可聽在加茂澪耳裏是明晃晃的拒絕、她無禮的舉動給肯定讓七海前輩對自己扣分了，不必要的麻煩是指他覺得自己很麻煩嗎？！
完蛋了、什麽共同生活的好室友計劃直接毀滅，她還是問問真希願不願意陪自己住在京都好了…但萬一真希嫁人的話她該怎麽辦啊…。
.
.
「悟、你該不會把那些當真了吧？」
在確認加茂澪身上的契闊已經失效後、三大特級這才放下心來、而另一位特級則是日夜拉著酒友在東京校開喝。
可是五條悟保持距離的舉動實在太離奇、一臉苦不堪言卻又什麽也不肯說，夏油傑大概也猜得到原因、雖然他確實很希望賽道上的人能減少一些，可這樣也不算公平競爭吧？
「我也不知道…本來還覺得澪願意打開心房了、但現在看來…我好像能理解那個世界的我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了。」
倚在窗邊，坐在操場旁長椅上的是他喜愛的女孩、她身旁來來去去總會有別人，可她眼裏卻只有一個人、從來都是如此。
五條悟事後才明白，原來那個自己能夠運用夢行者的能力、即使十分短暫但他還是確認了「命運」的這件事，為此不惜付出生命也要挽回加茂澪、只因這是「五條悟」唯一能與加茂澪長相廝守的方式。
可他沒辦法、就算擁有那種能力他也不敢去確認，如果六眼神子的愛最終都會壓垮加茂澪、直至奪取她的生命…那五條悟還應該繼續執迷不悟嗎？
是因為這樣，命運才又將加茂翔太帶回她身旁嗎？
「我先說好、無論你最後怎麽想，除非澪親口拒絕我、不然我沒打算放棄的。」夏油傑瞇了眼還帶點殺氣：「而且加茂翔太這臭小子、我怎麽看都覺得礙事。」
「哈、你看他礙眼也沒用，光是澪眼裏只有他這點我們誰也贏不了的。」
「所以你要放棄？」
「……………………………。」
他才不要！為什麽就只有那個「五條悟」可以這樣黏著澪啊？而且自己解題解的正順手欸！
五條悟已經習慣了澪那些默不作聲的關心、恰到好處熨貼舒人，有點像是秋日裏斜陽烤過的冷空氣、愛意炙熱成絲、柔柔軟軟地將人包裹起來，那樣的溫暖他只拿了一次就再也不想還。
而且他還想要更多。
但難道…就真的沒有一個五條悟能與加茂澪相戀善終嗎？
一切只因「五條悟」的作為加深了他的恐懼，他不是不願意付出到這個地步、可那真的是澪想要的嗎？萬一加茂澪終究會因為五條悟而死…那他也要將澪納入自己的牢籠裏詛咒她嗎？
「………我不知道。」
.
.
.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裏、過去那些年華像傾湧而出的潮水一樣淹沒她的記憶，洗刷出來的痕跡明明白白地刻著「加茂翔太」。
好吧、其實高專裏人真的不多，即使一二三年級加起來的人數已經破了創校以來的紀錄也一樣。
可偏偏她的視線就是沒辦法從加茂翔太身上挪開、偏偏那人就真的是他，而加茂澪那些自作主張的小動作就是沒辦法躲過「加茂翔太」。
「哎？我還以為澪會用太刀呢、原來不會嗎？」
「…………我、我不會。」
加茂澪覺得自己沒有說謊啊！她現在是真的拿不起那把太刀、而且…而且在他笑嘻嘻提著木刀蹲在她面前時、澪是真的說不出別的話了。
原來就算是不同世界的同一個人，習慣都還是會一模一樣呢？
他欠身蹲下的模樣、暖棕笑起來會彎彎的、就連視線直直地放在她身上時的溫度也依然熾熱，好熱…可是今天早上明明才下過雪。
「這樣啊、那澪會想要試試看嗎？」
澪思考了一陣，並不是沒有那個意願、而是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面前這張熟悉到不行的臉，得做區分才行…因為他並不是他、他不是她的加茂翔太。
「那…有勞加茂前輩了。」
「畢竟我也沒能帶自己的刀過來、我們先用木刀可以嗎？」
加茂翔太將木刀遞給她、加茂澪皺眉掩飾性又或是戰術性地搖搖頭，她其實挺討厭用木刀的、因為那實在太短了不順手。
「澪沒用過木刀嗎？那我教妳呀！」
少年笑得滿懷又溫柔，他很認真地將那把木刀放在她面前、手把手仔細地告訴她該怎麽握刀、該怎麽使力，滿眼的笑意和真誠都快把女孩給溺死了，是在加茂澪總算受不了這股熱氣才唰地起身：「那、那個…我們到操場上練習吧…？」
站定好位置後、加茂澪下意識地紮好了步伐，雖然她已經兩個月沒這麽做了、但作為一級術師的反射動作還是改不了。
「澪的姿勢很正確呢、不像是不會用刀的人啊？」
「…………我碰巧的！！」
「哈哈哈、原來這也是碰巧嗎？」
湊近、彎腰，熟悉的味道再一次從她身後灑落而下、宛若太陽一樣溫暖的皂角香…所以其實並不是洗滌劑的緣故嗎？是因為那是加茂翔太才會如此溫暖嗎？
再也沒能忘記的、再也沒辦法感受到的，她居然在此刻都擁有了…這是什麽美夢嗎？
眼眶忽然熱了一瞬、將想要轉身擁抱他的沖動給按耐下來，澪這才發現側耳的熱氣暖的不像寒冬、此時真的是一月嗎？
「握刀的時候要這樣哦？如果是用比較長的太刀的話…。」覆上她白皙的小手、加茂翔太輕輕地將其往後帶了一點：「握在這個位置會比較好使力。」
「………好、我知道了。」
原來，這個人連掌心厚繭的位置…也是一樣的。
.
.
「我其實覺得讓加茂前輩留下來也沒關系。」
「真希…妳是認真的嗎？」、「木魚花…？」
操場上的景象讓禪院真希看得入神，她本就是加茂組的粉頭子、除了加茂前輩之外她其實也不覺得還有誰能夠讓澪變得如此可愛？
只要澪能因此笑得開懷、能因此快樂，那麽禪院真希便再也不用擔心失去加茂澪了對嗎？
「不可以的、這個加茂前輩並不是我們世界的人，我們不能讓澪和這個人那麽親近才對啊？」
乙骨憂太怎麽會沒看出這個加茂翔太在想什麽？他勝券在握的笑容溢於言表、這個人光是站在那裏呼吸就能勾走澪的一切心思、跟毒品沒兩樣！怎麽可以留啊？
「乙骨、你這話是出於私心對吧？少把我們這兩個字用得這麽冠冕堂皇。」
「………真希同學妳言重了、我只是擔心澪啊！畢竟她都那樣說過了啊…。」
「澪說過什麽了？」
這話由他說出來還挺微妙的、但好像也是最有立場的才對？乙骨憂太琢磨了一下、才看向操場中心早已面紅耳赤的加茂澪。
.
.
「沒有人可以取代加茂前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