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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讓我詛咒妳吧,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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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讓我詛咒妳吧,澪

「……………」

加茂澪清醒後發現自己躺在高專的病房裏、空氣中彌漫著她最討厭的消毒水氣味,她睜眼後轉了轉眼球、確認身體五感都還在後滿臉都是失望。

她沈默地坐起身、在乙骨憂太緊張地詢問著自己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時加茂澪一把拽過乙骨的領口、將臉直直地懟在他面前憤怒地質問。

「誰讓你救的!!我不是說過了不準對我用翔太的反轉術式嗎、乙骨憂太!!」

「我…澪妳聽我說、我…」

「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你別那麽博愛好吧、誰要你救了!?我說過了我、唔…!」

五條悟上前拉開了兩人,將乙骨護在身後之後便擡手用虎口狠狠捏著加茂澪的下巴、他的手很寬大、即使沒怎麽用力加茂澪也掙脫不開。

「給我用妳那被加茂翔太寵壞的戀愛腦好好想一想!翔太為什麽不惜犧牲生命也要救下憂太?妳覺得就這樣放任妳去死、讓妳下去跟翔太團聚就對得起翔太嗎?!」

五條悟吼得很大聲、連一旁的夏油傑也沒看過他這麽生氣,自從加茂翔太身亡之後最沒什麽情感波動的除了加茂澪之外大概就是五條悟了…

原來,他也很難受吧?

「那你要我怎麽做嘛…我明明什麽都不要、明明只要翔太一個人就夠了,那樣就夠了…為什麽連這麽小的願望也不允許……嗚…。」

女孩終於哭了出來、自她清醒後總算是哭了出來,可她撕心裂肺的質問卻沒人能夠答得上來。

「老師不是保證過了嗎…?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不讓我去死…啊……?」

五條悟此刻氣的拉下眼罩、惡狠狠地瞪著加茂澪,眼神卻不斷游移在女孩的臉、和她不停滾落順著自己手腕蜿蜒而下的淚水。

沒辦法了…是他食言了。

他有些氣餒地松了手,囑咐硝子替澪打些鎮定劑別讓她再傷害自己後便離開了診間。

「悟、你還好嗎…?」夏油傑跟了上來、他從沒看過悟這樣。

「傑…我還是第一次不知道怎麽回答學生的問題呢,好蠢啊。」

五條悟靠在走廊墻上、手上還把玩著剛剛摘下的眼罩,他站在陰影與燈光的交錯處、光與暗之間將他的人切割得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對立分明。

「我該讓她就這樣去死、和翔太團聚,還是按照世俗的方式逼她走出傷痛回歸生活?……我已經有點不明白了。」

夏油傑其實也覺得自己給不出答案、這本身就無解啊…生離死別本就是咒術界常有的事;但他忽然想起加茂澪笑著對他說的那句。

『可是翔太卻成為了、讓我傷痕累累的所有外來物之中,唯一的那顆珍珠哦!』

無解了…

他只是上前拍了拍自家摯友的肩膀以表安慰地說著:「抱歉、我也給不出答案…畢竟解鈴還須系鈴人吧。」

「你說什麽……?」五條悟忽然眼神一亮地擡頭看向自己、但自己剛剛有說出什麽絕世妙計嗎?

「啊?」

「這就對了啊傑!我出國一趟、把澪看好。」

說完五條悟便戴上眼罩邁開大長腿離開了,徒留夏油傑一人獨自站在走廊風中淩亂。

你他媽的!別把爛攤子丟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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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五條悟難得對學生發飆起了效果,也可能是那晚四個同期圍著女孩身淚俱下、訴說著他們也很想念加茂前輩、訴說著這兩個月以來對她的擔憂,總之加茂澪在那之後安分了很多。

她開始會哭了、會表達自己很思念翔太;在加茂澪的要求下她搬進了翔太的房間、所幸當初在五條悟的威逼之下加茂家沒人敢動翔太留在高專的任何物品、一切都留給了加茂澪。

加茂澪稍微恢覆了些情感、但她看起來始終給人一種隨時赴死的感覺,輕飄飄的一點念想也沒有的樣子;所以還是由擁有反轉術式的乙骨憂太陪同她、以防再有萬一已經不太派任務給他們了。

夏油傑、那個在摯友出國與學生們經歷創傷的此刻,一肩扛起整個咒術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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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上旬的東京是十分寒冷的、這天熊貓提議要吃火鍋,他想也許澪會因此能好一點、甚至得到了夏油老師的讚助(金援與交通)好讓他們能下山采購食材。

於是乙骨憂太便陪著女孩一起留在學校等候,雖是很寒冷的天氣、但女孩難得開口要求自己陪她去操場走走、說是想看看下午的天空,所以他將澪用圍巾和外套包得緊緊地帶到外頭散步。

「沒想到已經一月了啊…」

「嗯、時間過得很快呢。」沒有想到女孩會主動開啟話題、這讓乙骨憂太十分驚喜。

他其實還想說更多話、想提起曾說好的溫泉之旅、想跟她說北海道的雪已經積得很厚了很適合滑雪、想跟她說……

「沒能看到銀杏呢,好可惜啊。」

銀杏?那好像是秋天才會有的吧?

乙骨憂太有些疑惑但也不想潑女孩冷水、便又鼓勵似地:「今年可以看的!我們到時候一起去好嗎、澪?」

可她卻悲傷地笑了、嘴角的弧度已經是這幾個月來拉得最上揚的一次了。

「我想看的銀杏再也不會暖黃了。」

他感覺此刻自己什麽都不該說、只是扶著她坐上了操場邊的長椅,乙骨憂太站在她身旁忽然找不到自己存在於此的意義。

女孩要的,從來就不是他。

可他愛她。

乙骨憂太挪了下腳步站在女孩面前、微微欠身半跪在雪地上,在女孩有些疑惑的註視之下、他從外套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天鵝絨裝飾的小盒子。

他輕輕地打開,裏頭展示的是那只加茂前輩為女孩精心挑選過、刻有他們名字的鉆戒。

澪很疑惑地看著戒指,她的視線簡單地從鉆石上順延而下、但此刻她的心臟卻躁動了起來,她清楚看見了戒指內側刻印的名字。

【 Syota & Mio 】

下午斜陽的光線巧妙地穿過了鉆石、徑直折射在女孩的黑瞳裏,此刻她的眼裏因加茂翔太而恢覆了光芒。

這讓乙骨憂太看得心如刀割、卻又滿心歡喜。

他深情地看著澪、那雙明亮如小鹿般的黑棕瞳,那是他最愛的模樣;即使只有加茂前輩能點亮妳的生命也沒有關系、此刻請讓他完成他應該替前輩做的事情吧。

「這是加茂前輩在最後、用盡全力交付給我的,是他精挑細選過…想要親手替妳戴上的。」

乙骨憂太認真地解釋著那一日加茂前輩所說過的求婚計劃;前輩很努力接任務都是為了存錢訂制鉆戒、所以才沒能陪伴自己,前輩花了很多時間尋找合適的求婚方案、甚至聯絡上了新宿神宮外苑的工作人員、所以才會有那天被自己誤會的那一幕,前輩……

他說著說著臉都跟著紅了起來,因為前輩給的愛情太過美好、是如此純粹而炙熱;明明在訴說著他人的愛戀、乙骨卻不自覺地露出了羞赧的神情,畢竟他也與前輩一樣對妳懷著那麽誠摯的感情啊。

澪此刻在面前的黑發男孩身上、看到了一瞬間加茂翔太的影子,許是自己過於思念了吧…

明知道眼前這人不是他、但澪恍神的一瞬間。

太像了啊…翔太…

澪微微瞇起眼、眼眶中的濕氣已具現化為淚水落下,她真的好想他…

好想念那個會笑笑地揉揉自己的頭發、溫柔地說著「不要總是帶著傷來見我呀。」的男孩;那個一直把她放在手心上呵護著、說好了要保護她一輩子的男孩。

為什麽就食言了呢?

夕陽餘暉照著乙骨憂太、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光暈,他有些慌亂、伸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女孩臉上的淚。

別哭啊、我會心疼的。

乙骨憂太想著。

澪伸手將盒子蓋了起來,她怕她再多看一眼便會失控。於是乙骨憂太只好將盒子放在女孩手心上。

他本想親手替她戴上的。

「澪是什麽時候發現的?」乙骨憂太側身坐下認真地看著她、他想知道答案,卻又矛盾地希望女孩能一直誤會下去。

其實沒關系的、把我當作前輩也無所謂啊;只要我能有個理由站在妳身旁。

澪怔了怔、開口說道。

「翔太沒說過…他從沒說過愛我。」

她的睫毛上還噙著水珠、一顫一顫地眨著。

「那瞬間我就知道了、你不是翔太…」

加茂翔太的喜歡很輕柔、清爽得像夏日的微風,嘗起來就像在烈日下淺吃一口的刨冰,甜甜的沁人心脾;爽朗而幹脆、就像他每一次的告白。

——— 『我喜歡妳哦、澪。』

微風乘著少年的喜愛傳遞給她、那麽溫柔。

可乙骨憂太的感情不一樣啊,他愛她。

每一次望向她的眼神都是如此黏稠、這份愛如藤蔓般緊抓著他喘不過氣;早在一開始乙骨就卑劣地偷偷愛著她、在每一個前輩不在的時刻獨占女孩的好。

而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乙骨怎麽也藏不了自己滿眼都是她,他曾以為自己也能藏得好好地偷偷愛著妳;畢竟他無法像前輩那樣把自己的愛意攤在陽光下大聲訴說、無法像前輩那樣自然地接受妳每一次的觸碰。

於是在妳錯亂的這段時光裏,他便擁有了理由正大光明地牽起妳的手、肆無忌憚地告訴妳他的愛意;承接著妳所有的依賴,在妳看不見的每一天、他巴不得妳永遠只能抓著他。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他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乙骨憂太,只要能守在妳身邊、獨享妳每一絲的善意與滿懷的愛情。

作為前輩的替代品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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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妳聽我說!我…」

乙骨憂太鼓足了勇氣雙手覆上了女孩的手、輕輕捧起示意她看向自己,此刻的一切就好像是那天在教室裏…翔太對自己的告白一樣。

「等等、不行,先讓我說。」她打斷了乙骨憂太積攢出來的勇氣、一臉嚴肅地對著他。

「請你不要說,這句話一旦說出口了就是詛咒、怎麽樣也解不開的!憂太……我很抱歉。」

他可以很清楚地在她臉上看出端倪,例如她眼裏的光總在看著自己時沈了下去、例如她抿著那雙曾親吻過自己的唇有些顫抖、又例如…

她本就不愛他,乙骨憂太。

「反正我早就詛咒我自己了、請把我當作前輩的替代品吧。」

「我的話就不行嗎?」

「不是前輩的話、就不行嗎———?」

他瞳孔緊縮沙啞地聲嘶力竭著、眼底那抹孔雀藍如狂風般喧囂;緊握的指節泛白著一絲絕望。

「如果之前的錯亂讓你誤會了的話我很抱歉…憂太…」她低下頭如是說道。

是啊、從來就不是眼前黑發少年的問題,打自一開始就不對了;如果當初在診間時她沒有伸出手、牽起他的衣角,錯認了少年身上的皂角香、錯付了掌心的溫度…

少年本就不該為此心動、本就清楚地認知她的情感,女孩眼中所追尋的身影…

從來就不是他,乙骨憂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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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看什麼?」

「哎…?沒什麼…。」

禪院真希對於澪的眼神感到十分擔憂、雖然在那一次她的自殺行為被五條悟斥責之後她有安分一些了,可她看起來狀況還是很不好。

總是看著真希的咒具或憂太的太刀發呆、於是夏油傑只好先將澪身上所有利器收走、然後要求其他人看好別讓她得到任何能傷害自己的東西。

據乙骨憂太的推測,那天任務時澪打破了商店街的玻璃自動門、應該是用破碎的玻璃片割傷所有動脈、然後割開胸前徒手挖出心臟的。

所幸在死亡的那一刻他趕緊塞回心臟發動反轉術式才救回來,再晚一步人就沒了。

他們光用聽的頭皮都發麻了,再怎麽想死也沒辦法做出將自己的心臟掏出來這麽狠的事情吧…?

而夏油傑則是很驚訝加茂澪居然已經學會布下有交換條件的帳了、這種結界術是很難操作的,而一心求死的她卻能做到連乙骨憂太也沒能察覺的情況下布下這種帳。

交換條件居然還是以自己的死亡為前提、去拒絕任何人進入,她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把自己的心臟掏出來的…。

於是他這才了解為什麽悟之前總嚷嚷著說、如果加茂澪不是個戀愛腦就好了。

所以為了加茂翔太、妳什麽都做的出來?

「昆布、金槍魚美乃滋!」

「抱歉棘,我想自己待著。」

這已經是加茂澪不知道第幾次拒絕狗卷棘的邀約了、無論他拿出多少新上市的游戲光碟,澪也完全沒興趣,對狗卷棘的惡作劇也絲毫沒有生氣。

他們發現近期澪的興趣只有下課後待在一年級教室裏、然後很單純地趴在桌上午睡,也不確定她是否真的睡著了、但至少在那個情況下的她看起來並沒有想去死的意圖。

這一定只是一場惡夢,等我醒來之後翔太就會出現了對吧…?

此時高專裏另外一個頭痛人物便是乙骨憂太了,不知道他又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忽然之間不再時刻黏在澪身旁,只是會用一副我受傷了的表情看著她。即使問他發生什麽事了他也都不說、只是很沈默地…像失去了什麽那樣?

而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半個月、在夏油傑終於快發瘋的時候五條悟才總算回國了。

謝邀,早知道就別來當什麽高專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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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條悟回國之後、確認了加茂澪還沒自殺成功,他便邁著大長腿步向一年級教室。聽說加茂澪最近都會在下午時分待在這裏。

他不用腦袋想也知道為什麽,那孩子大概在等吧?

等一個、不會再出現的奇跡…。

於是他無聲地、掩蓋了氣息地走入了教室,此刻夕陽染黃了整個空間、像是美好的電影裏的某一幕那樣,只是男主角未曾再現身過。

六眼確認過女孩還在沈睡中、他只好先卸下身上的高專外套替她蓋上,畢竟一月中旬還是很冷的。

可在蓋上後沒過幾秒,女孩像是長眠的惡夢終於醒來了那般驚地坐起、慌亂地將視線擡起。

「翔…!」然後視線便悄然地、卻又那麽刺眼地沈下去了。

嗚啊…是真的很失望呢。

他笑笑地在女孩面前坐下、單手撐著臉靠在桌上,有些無辜地:「抱歉,不是翔太哦~還以為能騙到澪呢?」

「別開玩笑了…老師身上的味道很好認啊。」

原來是味道嗎?可妳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擡頭確認了不是嗎…?

「妳在等翔太對吧?這裏可是等不到他的哦?」

「那老師終於願意放我去找翔太了嗎…明明做不到就別開這種玩笑啊,一點也…。」

「可以哦。」

「哎…?」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五條老師、所以這人終於願意放自己去死了嗎?但為什麽他的表情不像是這麽坦然的感覺…?

五條悟擡手揉了揉加茂澪的發頂、他這才覺得手感是真的不錯啊?難怪翔太總不讓自己接近加茂澪。

「因為以為還能再見面、所以才沒有好好告別,對吧?」

在加茂澪還聽不明白他這番話的時候、五條老師便直接將自己拉起抱進懷裏:「好了~別再等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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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天旋地轉後兩人來到一處灰暗的走道,看起來像牢籠那樣的地下室,加茂澪沒來過這裏、此刻她忽然有些害怕地抓緊了五條悟身上的衣服,這人該不會要親手送自己去死吧?不用這樣啊她自己可以的、她可不想被五條老師轟成渣渣啊!!

五條悟有些戲謔地看著胸前被緊抓的那塊衣服、他現在才發現原來她的手好小啊?

「會害怕了?」

後者立馬擡起頭瞪著自己:「才沒有!我只是想自己動手、不用麻煩別人吧?」

他將女孩輕輕放了下來、將她帶到一道生銹的厚重的鐵門面前,才拍了拍加茂澪的腦袋、十分溫柔地說道。

「去道別吧,澪。」

「哈…?」

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五條老師直接塞入鐵門後的牢房內、裏頭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到,這讓她想起心裏最糟糕的最可怕的回憶…那一年雷雨夜的舊倉庫。

澪馬上轉過身瘋狂敲打著鐵門:「放我出去!五條老師別開這種玩笑了、快點放…!」

「澪。」

哎…?

她怎麽可能會忘記這個聲音?那可是她喜歡了十年的、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好想要再見一面的…。

澪怯怯地轉過身,此刻整個空間才忽然亮起、光線刺眼的讓她無法控制地泌出生理性的淚水,可那道光實在太過溫暖…讓人渴望想要接近。

她迫不及待睜眼想看看她的戀人。

加茂翔太。

「翔…太?」是他…她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個男孩,總是用很羞赧的、很寵溺的表情看著自己的…。

澪再也繃不住的思念跟著淚水傾巢而下、她馬上撲進了面前男孩的懷抱裏不停蹭著不停確認著。

是這個味道沒錯…像太陽公公一樣的、很溫暖的味道,只有在翔太身上才有的…。

她怎麽能夠再認錯呢?

「不要總是帶著傷來見我呀…我會難過的。」加茂翔太皺了皺眉頭、擡手將早已哭成淚人的澪輕輕捧起、她的臉上滿是淚花與委屈,他看得心好痛好痛。

「我沒有!我…我只是好想你、可是總要受傷了你才會出現!所以我才只好…翔太!讓我去找你吧?我不能…我不要在這裏…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啊?」

翔太輕輕吻去她眼角溢出的水珠、有些心疼似的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臉,後者只是一臉舒服地瞇上眼湊了過來。

就像以往一樣。

「不行哦、我不能讓妳過來這裏。」他認真地開口說出讓女孩心碎的話,她怎麽會聽不出來呢?他這句話絲毫沒有破綻、一點縫隙也不讓自己突破。

她想開口、她正在想辦法,此時要用哪一個表情才有用?翔太最受不了的是哪個表情跟語氣…?她怎麽會忽然忘了該怎麽做?!

想啊、快想!她好慌、已經不想要再次被翔太給推開了…。

「對不起、是我食言了…沒能保護妳一輩子,可是我沒辦法自私地讓妳過來這裏、我希望澪好好的…因為澪是值得被愛著的,所以…。」

「我不要!我才不要待在這裏、沒有翔太的世界跟地獄一樣!讓我去吧…無論你在哪裏,只要能跟翔太在一起我什麽都願意!」

加茂翔太此刻好無力,他也不想分開啊、明明差那麽一點了,就那麽一點……

他們只差那麽一點就能幸福了。

但不行,即使自己再怎麽自私任性、他也做不到要澪為自己赴死的這種事情。

可懷裏的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抓著自己手的力道之大,他還沒哄過這麽難哄的澪、想著想著自己居然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

「那、我說點澪想聽的話吧,嗯?」他擡起澪的臉龐、翔太眼底的愛意如潮水般滾滾而來,他舍不得眨眼、就怕少看了任何一瞬她的面容。

而門外的五條悟則是稍稍地開了門,他其實也在賭、賭加茂翔太會怎麽選?

「讓我詛咒妳吧,澪。」加茂翔太微微地牽起了嘴角,確認了女孩眼裏的光芒只為自己閃耀。

即使他說出的話如此駭人。

「嗯!詛咒我吧、翔太。」

而她滿心歡喜。

五條悟聞言便半拉下眼罩、用那雙蒼天之眼看著面前的…那個他最中意最疼愛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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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詛咒妳,這一輩子都要幸福快樂、好好地活著、好好地去愛這個世界,澪要被人捧在手心上疼愛著、直至生命的終結。」

加茂澪正想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她才不要聽這個!可下一秒翔太卻伸手將她一直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戒指盒拿了出來。

即使此刻與他計劃過的場景完全不一樣、怎麽自己的計劃總是會被打亂呢?但加茂翔太還是滿面笑容地、有些羞澀地,欠身單膝跪下、將盒子打開。

「直到妳閱覽過這個世界的種種、再請妳來到我身邊,接受我的下一個詛咒、好嗎?」

她哭了,哭得絕望又委屈。

她不明白翔太怎麽能夠這麽殘忍…?

「即使這個世界沒有你…?」

「即使這個世界沒有我。」

「即使那個人…不是你?」

「即使那個人不是我。」

見女孩遲遲不肯回答、他有些無奈,但他不能這麽做…不能讓澪為自己而死;加茂翔太嘆了口氣,他其實並不想說出這樣的話……

—— 因為這才是真心的。

「還有,詛咒加茂澪此生再也無法拿下這枚戒指。」

這是我最自私的一次了…。

「因為,加茂澪永遠是加茂翔太的籠中鳥。」

就這次了,聽話好嗎…澪?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卻總算破涕為笑、笑得那麽難受、笑得那麽可愛…。

請妳繼續笑著吧。

「好的,我接受你的詛咒。」

男孩替她戴上了那枚戒指、將此生的詛咒永遠套牢在她纖細白皙的左手無名指上、那個連接著她心臟的位置;加茂翔太十分很確定、她的心此刻只為自己而跳動。

翔太起身將澪拉進懷裏、然後擡眼向門口那個笑得燦爛的班主任致意,才又低頭看看懷裏那個他守了十年的女孩。

他努力地用眷戀的目光去勾勒她的模樣,因為是最後一次了。

即使未來站在妳身旁的不是我、給予妳幸福的人不是我、讓妳笑靨如花的人不是我,這都沒關系……

「澪,時間要到了。」

他低頭親吻著女孩的額頭。

這是最後一次了吧?他想。

「翔太…你聽我說!我…!?」他用食指抵住了女孩將要說出口的話。

「還不行哦…下一次見面再對我說吧、嗯?」

澪,我真的很抱歉。

請原諒如此自私的我。

她含淚點點頭,然後趕忙用力抹去淚水、深怕錯過任何一秒能看著他的機會。

「那讓我說!…我最喜歡你了、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你、只喜歡你,加茂翔太。」

「我…」

我愛妳啊。

但我不能…我…

加茂翔太用盡全力牽起沈重的嘴角,用最後一次…最溫柔的方式親吻了女孩。

「我等妳。」我愛妳。

我在來世等妳。

「嗯!要等我哦、翔太…。」

要等我…。

我將一切的愛意與思念化為等待,待妳此世幸福快樂、待妳已被人珍愛。

待下一世,請再次讓我詛咒妳吧。

-

接著女孩面前一粟,面前遠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孩忽然化為一位比自己還要矮小的老婆婆;加茂澪意識到這大概是術式之後、便呆楞轉身看向五條悟:「老師…我…。」

五條悟滿意地向那位老婆婆點點頭:「嘛、作為交換我會撤銷妳的通緝。」

「哼。」

隨後他便將女孩帶了出去。

在灰暗的走廊上,加茂澪還沒能從方才的美好緩過來、五條悟便低頭看向她:「澪、歡迎回到地獄。」

擡頭對上了他的視線後,她不由自主地又哭了出來、徑直靠上面前老師的胸口哭泣,不像剛剛那樣哭的可憐哭的惹人憐愛。她用盡全力嘶吼哭嚎、好似這樣才能將失去了所愛之人的所有痛苦都發洩出來那樣。

感受到懷裏的濕潤與熱氣、這才讓五條悟安心了下來,總算是發洩出來了啊。

「澪~才剛跟翔太道別就撲進其他男人的懷裏、這樣不太好吧?」他擡手覆上女孩的後腦勺、但嘴上的戲謔與掌心的溫度完全成了反比。

「你管我…是翔太要我這麽做的欸…。」

她似乎哭的盡興了氣消了、便擡手用五條悟的襯衫擦了擦臉。

「臭小鬼、這件要25萬欸!」

「含稅嗎…?」

「誰記得啊、老師買東西才不在乎價格,我…嗯?」

加茂澪輕拉了自己的衣角、她此刻仿佛才卸下了所有的面具與伎倆,只是擡起頭認真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很真誠地問著:「今晚能陪我嗎…老師?」

哎…這一屆學生真的好麻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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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還有這種事情啊…我都不知道呢。」

「妳不知道的翔太可多了~這樣吧!澪以後出任務時幫老師帶伴手禮回來、作為交換老師會再多爆料一些加茂翔太的蠢事給妳聽哦?怎麽樣、很劃算吧?」

加茂澪有些淡然地、一臉緬懷地看著星空,一眼也沒分給他。

「嗯,好啊。」

這是她在翔太離開之後。

第一次答應了「以後」這兩個字。

在牢房之後她便沒松開過手、緊緊抓著五條悟的衣角,因為不這樣的話她大概會冷死在一月中旬的寒冬裏。

「無下限還真方便、居然能這樣待在北海道耶…簡直太扯了。」

她穿著單薄的制服就這樣躺在雪地上、一旁還躺著自家老師,兩人一起沒什麽表情地張望著無雲的星空。

「怎麽樣、要學嗎?」

「學不了吧…我又沒有六眼。」

他們就這樣聊著各種無所謂的事情,有意義的也好、無意義的也罷,聊著五條老師和夏油老師年少時的分歧、又或是哪一條商店街的草莓大福比較好吃?再到爭論甜品界的王者是喜久福還是夾心巧克力?

聊到冬日破曉的那一縷朝曦灑落在早已睡去的女孩臉上,五條悟才欠身將她收入懷中。

「抱歉啊澪,把妳留在地獄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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