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 我在此與你/妳立下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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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我在此與你/妳立下束縛
星期六，禪院真希和加茂澪約好去市區購物。
其實禪院真希並不是喜歡這種行程的人，但今天的目的不一樣。為了加茂翔太的生日，她們要采購禮物和派對用品。畢竟，那位前輩總是非常照顧她。
「澪呢？決定好送前輩什麽生日禮物了嗎？」
「嗯！很早之前就想好了！」澪笑吟吟地回答。
每當她談起翔太時，整個人都亮了起來。那份悸動與雀躍，真希全看在眼裏。
禪院家的封建制度和冷酷的聯姻手段，一直讓真希心底覺得惡心。她自己的父母，也不過是為了“繁衍”才走到一起。她從不相信，禦三家裏有人會擁有真正的情感。
可加茂翔太與加茂澪……不一樣。
他們之間的感情很輕，很柔。像夏季雷陣雨過後青草的清香，像風吹動風鈴時清脆的回響。真希並不討厭。甚至，她覺得他們大概是禦三家裏唯一的清流。即便只是旁觀，她也會忍不住想守護他們。
她們一路買下了派對的裝飾品。澪還挑了一些手工材料，據她說，那是秘密禮物。禪院真希則挑了一個輕便的後背包——翔太常常外派任務，她心想這或許能讓他多帶點伴手禮回來，當然她嘴上絕不會承認。
逛得差不多後，澪提議先去訂生日蛋糕，而禪院真希則去車站接熊貓和狗卷。畢竟，那兩位一旦出現在人群裏，就會引來不小轟動。
熊貓總是被孩子們團團圍住，狗卷棘因為咒言的關系，也不能隨意開口驅趕非術師。這種時候，就需要霸氣的真希出馬。
蛋糕訂好後，澪站在店門口等候。
陽光映照在她的側臉上，少女的五官精致清麗，墨黑色的長發順滑垂落，乖巧的模樣，很容易吸引路過的男性目光。
其實她覺得留長發挺麻煩的……
—— 可她記得。
「抱歉，我喜歡長頭發的女孩子。」
初中畢業典禮那天，她正準備去向翔太要第二顆紐扣，卻無意聽見他用這句話，拒絕了別人的告白。
自那之後，她開始努力留長發。雖然麻煩，卻可以撒嬌，讓翔太幫她吹頭發。那樣也不錯。
她總會在發呆時想起翔太。嘴角會在不經意間揚起，心口柔軟得像春風輕撫。
「小妹妹，自己一個人嗎？」
一個打扮時尚卻掩不住輕浮氣息的男人上前搭訕。
澪立刻打起精神。
—— 這不就是路邊搭訕的經典橋段嗎！
惡作劇細胞瞬間蘇醒，她腦海飛快閃過幾十種方案。她剛選定其中一個，正要開口時——
「餵，我說啊，不要隨便對別人的女朋友出手！你不覺得自己太老了嗎？大叔。」
真希及時趕到，帥氣地一手勾上澪的脖頸，另一手指向那輕浮男。笑容冷冽，帶著挑釁。
「哈——？妳叫誰大叔啊！什麽女朋友，我看是編的吧？」
對方怒氣沖沖，作勢要揮拳。真希正要迎上去，卻不料下一秒，澪猛地環住她的脖子。
「嗚啊——寶貝都怪妳，怎麽把人家一個人丟在這啦！」
澪的聲音帶著哭腔，淚珠順著眼角滑落。
「妳說只是去送前女友上車，怎麽會那麽久！剛剛看妳定位還在愛〇旅〇，人家還以為……還以為妳不要我了嗚啊啊啊啊——」
周圍路人頓時議論紛紛。
真希整個人僵住。
——等等，真哭了？！
輕浮男瞥見澪哭得梨花帶雨，再看看真希鐵青的臉，心裏打了個突。算了，惹不起，溜為妙！
他一走，澪立刻笑得前仰後合。熊貓和狗卷在遠處，早已把整個過程拍了下來。
「澪！妳這混蛋！」真希氣得把她拎了起來。
她剛剛可沒打算上演這種蕾絲邊橋段！在她心裏，澪是加茂前輩待定的未婚妻啊！
……什麽清流，兩小無猜，全都見鬼去吧！這小惡魔，誰愛管誰管！
.
.
.
其實下午，澪還去買了新衣服。因為翔太說，他生日那天想帶她去個地方。
是約會，加茂澪心裏認定了。
——這是約會。
即使真希滿臉不情願，她還是拉著她陪自己挑。
鏡子前，澪不斷比劃。真希幫她選了一條米色連衣裙，雪紡拼接的材質，更襯她的白皙。
「頭發要不要盤起來？要不要化妝呢？」她嘟囔著，手指輕撫胸口。
想到翔太，心臟就一抽一抽。那種悸動，讓她真切地感覺自己還活著。
她記得，還在分家的那些年。吃不飽，穿不暖。明明還是孩子，卻要做傭人的活。明明渴望父母的懷抱，卻連見都見不到。
她的感知漸漸遲鈍，幾乎以為自己失去了情感。
——直到翔太出現。
他是她生命裏唯一的光。輕輕的，暖暖的，照亮了她。
如果那道光，也同樣慶幸能參與自己的人生，那就太好了。
收拾好新買的衣服後，澪迫不及待拿出材料，開始制作生日禮物。必須趕在翔太周末外派回來之前做好。
——好期待啊，後天就是約會了！
她這樣想著，笑意盈盈。然後，利落地劃開左手掌。
-
「澪！妳這混蛋！」
真希的吼聲透過耳機傳出，加茂翔太邊看著視頻，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是在回程的新幹線上。狗卷同學發來一段視頻，是昨天他們出門時發生的事情。
——又被搭訕了啊。
幸好澪是和真希一起行動。
可翔太還是忍不住想，如果那一刻站在澪身邊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請不要隨意對別人的女朋友出手。』他多麽想，能親口這樣說。
加茂翔太有些洩氣地將自己埋入座椅，長長吐出一口氣。明天，就是告白的日子了。
澪會答應嗎？
她會不會真心希望，她的婚約對象是自己？
他擡手抵住眼窩，輕輕揉著，思緒一點點陷入回憶。
——他想，澪應該也是喜歡自己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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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初中畢業那天。
典禮剛結束，他被隔壁班的女生叫去走廊轉角。
「加茂同學！我喜歡你，從初一開始就喜歡你！請你……」
「等等！抱歉！」翔太急忙打斷。
「抱歉，我喜歡長頭發的女孩子……唔不對，是我喜歡的那個人剛好是長頭發的……啊啊，我在說什麽啊。總之！我有喜歡的人了，對不起。」
澪的身影閃過腦海。是啊。
因為那個人是她，所以“喜歡的類型”才會是長發的女孩子。
他鄭重鞠躬，拒絕了對方。
那天有些混亂。他只記得，典禮後有好幾個女生跑來要他的紐扣。因為制服第二顆扣子最靠近心臟，若是能得到心儀之人的那顆扣子，就等於得到了他的心。
所以翔太早就將那顆扣子取下。很早之前，他就決定了那扣子的歸屬。
「翔太——畢業快樂！」
澪笑盈盈地將一大束花遞給他。
「哦！澪，謝謝妳。接下來我就不在學校了，不可以再胡來了，知道嗎？」
澪嘟嘴抗議，眼神卻在他胸口來回掃。下一秒，她猛地瞪大眼，炸了毛。
「哈——！紐扣呢！翔太給誰了！」
她急得拽住翔太的領口，氣鼓鼓地逼問。吃醋的模樣，惹人發笑。
「什麽時候！是哪來的偷腥貓！翔太你怎麽可以——唔！」
太吵了，翔太趕緊捂住她的嘴。
澪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仿佛翔太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
他笑了笑，松開手，從口袋裏拿出那顆紐扣。
「澪，手伸出來。」
「嗯？」
那顆紐扣，輕輕落在澪小巧的手掌上。
她眼底的光芒瞬間亮了起來，擡頭望向翔太，像只可愛的小動物。
———— 別那樣看他啊。
加茂翔太慌亂地擡手，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臉，想掩蓋燒紅的耳根。可澪已經撲進他懷裏，蹭著、撒嬌著。
「翔太最好了！我最喜歡翔太了！」
—— 澪。
我可以把妳的“喜歡”，和我的喜歡，劃上等號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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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明天至少不會被太果斷地拒絕吧。
不管她是把自己當作青梅竹馬，還是因為婚約關系才和他親近，抑或只是視自己為兄長……
這些，加茂翔太都不想再計較。
他只想，把心意傳達給她。
—— 我喜歡妳，好喜歡妳。
就算……就算被拒絕，也沒關系。
不。即使那樣，他也絕不會想要取消婚約。
.
.
.
翔太凝視著窗外飛馳的景色，倒影映在玻璃上。
加茂翔太。
準一級術師。
加茂家少主、下一任當家。
日本唯二能使用反轉術式的術師。
可即便如此，他仍覺得自己並不特別。
他任性，自私，佔有欲強，容易吃醋。
……可是。
即使是這樣。
澪，別拒絕我啊。
-
雖然很痛，但加茂澪還是趕在加茂翔太生日之前，完成了！
—— 加茂澪的特制護身符。
她曾在加茂家的古籍裏，偶然見過赤血操術的一種隱秘用法——祈福。
以自身血液與咒力為媒，在物品上留下術式，可以起到祈願保佑的效果。
說實話，這有點惡心。但澪特意把禦守的布袋做得漂亮，只要不打開，就不會看到裏面的血符。
——會不會太沈重了呢，這份禮物？
可她真心希望，翔太每一次任務都能平安歸來。
即便他有反轉術式，也一樣。
翔太很強大，這是她從未懷疑的。
可他也很溫柔，總是在自己和非術師之間，選擇拯救他人。
而澪不能保證，在“自己”和“他人”之間，翔太會選擇她。
她不確定，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所以。
—— 如果能護你周全，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澪躺在床上，深陷在被褥裏。擡手凝視左手掌的傷口，才猛然想起。
等等！要是明天被翔太看到就糟了！
還是先去麻煩家入老師吧。
-
2017年五月中旬。
這天，是加茂翔太十七歲生日。
按理，他應該回京都本家慶祝。可他提早拒絕了。雖然惹得長老們極不悅，但這位乖順少主難得主動提出要求，他們也只能妥協。
加茂翔太為這天做了萬全的準備。
不僅提前向兩位班主任與校長請假，甚至在週末加急完成了自己與澪手上的任務。
他預定了樂園的花車遊行、園區內的郵輪餐廳，以及傍晚煙花秀的最佳席次。
口袋裡，塞滿了各種應對場景的告白小抄。十張，甚至更多。因為他太害怕被拒絕，只能傻氣地準備好所有可能。
——唯一沒準備的，是如果被拒絕後，該如何收場。
光是想像，他的心臟就狠狠收緊。
加茂翔太甩了甩頭，雙手用力拍了下臉頰。振作點。今天是生日，是他想與澪共度的一天。
換上家入老師幫忙挑的衣服（因為另外兩位班主任的審美，他絕不敢信任），簡單整理好儀容後，他興致昂揚地走出房門。
然而，他生日這天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五條悟。
「哎…？五條老師，早安！」
「喲，翔太，生日快樂啊～」
五條悟難得戴著墨鏡，看似悠閒。但那張嬉笑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抹凝重。
翔太心頭一沈。
「謝謝！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真不愧是五條悟教出來的第一個學生。敏銳得讓人心疼。
.
.
.
翔太其實不想接下這份任務。
一方面，他不想放澪鴿子。
另一方面——他已經鼓起好不容易的勇氣，若是錯過，還能不能再一次說出口？
可五條老師說：「翔太，這次的任務很需要你，是指名任務喔。」
因為老師的神情罕見地嚴肅。而且，這是他與五條悟共同被指派的組合任務。翔太瞬間明白——這件事絕不簡單。
沈默思索片刻後，他還是點頭答應；而五條悟拍了拍他的肩，保證會盡快帶他回來。
翔太信得過老師的瞬移能力，但心底的不安仍舊盤踞。
——還得先去告訴澪。
他忐忑地敲了敲澪的房門，卻沒有回應。掏出手機一看，澪早已發來訊息：
【在校門口會合。】
翔太快步跑向校門口。
遠遠地，他看到五條悟正低聲對澪說著什麼。下一秒，澪察覺到他，輕快地轉過身。
米色雪紡連衣裙隨風微揚，長髮與裙擺一同劃出優美的弧度。
「翔太——生日快樂！」
她揮著手臂，笑容燦爛，仿彿沒有任何異樣。加茂翔太怔了怔——五條老師沒有告訴她嗎？
澪示意他伸出手。
「來，生日禮物！這可是我特製的護身符哦～翔太要一直一直帶在身邊，好嗎？」
那一瞬，翔太在護身符裡感受到熟悉的咒力。是屬於澪的。
他喉嚨微緊，緊緊握住護身符。
「嗯！謝謝妳。我一定會一直帶著！」
「澪……那個，妳聽我說！今天的行程——」
「我知道啊。翔太被指名了耶！好厲害——翔太一定沒問題的。等你回來，我們再好好慶祝吧！」
澪笑著，拉起他的手臂輕輕搖晃。撒嬌似的。
她沒有生氣。
可翔太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好！我會趕緊回來。然後我們再一起出門吧！」
澪含笑點頭。
她的眼角，卻微微泛紅。
翔太心臟被一根根細針刺穿，痛意蔓延至全身。他用力握住手中的護身符，忽然轉身，大聲喊道：
「澪————今天真的！超——可愛的！！」
澪怔了一瞬，擡頭望著他。
隨後，她笑了。
那是翔太至今見過的，最可愛、最甜美的笑容。
—— 我喜歡妳，澪。
.
.
今天是加茂翔太的生日。
加茂澪在天未亮便醒來，心跳得比平時快了幾分。她對著鏡子逐一檢查。
髮型，確認！
唇蜜，確認！
服裝，確認！
米色雪紡裙輕盈地垂落，襯得肌膚更顯白皙。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笑了笑。
——嗯！今天也很可愛。
今天必須要比往常更可愛，因為是翔太的日子。
雖然翔太沒明說，但澪覺得這就是約會。
她早早發了訊息，計畫在校門口等他。等翔太出現時，她要轉過身，用最甜美的笑容和聲音，狠狠攻陷他。
就在她滿懷期待的時候，五條悟戴著墨鏡出現在眼前。
「澪，這是突發事件，真的需要翔太過去一趟。」
澪楞了一瞬。五條老師的笑容依舊張揚，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雖然老師我是最——強的，可是這次，指名需要翔太也去一趟。」
澪的腦袋一瞬間有些發脹。那句「突發事件」像重錘般落下。她努力扯出笑容，語氣卻微微顫抖。
「嗯！我知道了……那老師要趕快把翔太還給我喔！」
她笑得明亮，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沒錯，今天她必須要很可愛。
下一秒，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翔太。
他穿著整潔的外套，氣息中帶著不安卻仍強作鎮定。
澪迎上去，把準備好的護身符小心翼翼地放到翔太掌心。
「來，生日禮物！這可是我特製的護身符哦～翔太要一直一直帶在身邊，好嗎？」
翔太握得很緊，仿彿要把她的咒力烙進心裡。
「嗯！謝謝妳。我一定會一直帶著！」
他還想開口說行程。澪卻先一步笑著插話：「我知道啊！翔太被指名了耶，好厲害！翔太一定沒問題的。等你回來，我們再好好慶祝吧！」
她笑著撒嬌，搖晃著他的手臂。
明明是笑容，眼角卻微微泛紅。
翔太終究只是深吸一口氣，忍下了太多話。
「好！我會趕緊回來，然後我們再一起出門吧！」
澪輕輕點頭。目送著翔太與五條老師走遠。
微風送來那聲吶喊——
「澪————今天真的！超——可愛的！！」
澪怔了怔，嘴角彎起。心口卻滾燙發熱。
——我喜歡你，翔太。
-
約會泡湯。
加茂澪慢慢踱步回到操場，坐在石椅上，仰頭看著跑圈的同期三人。
決定了！今天是擺爛日。
而加茂翔太剛才的誇獎，像魔法一樣，把她所有的失落都撫平了。
忽然，一道冰涼感碰上臉頰。
澪猛地擡頭。夏油傑將一罐可樂遞給她，自己坐在一旁，低頭啜著咖啡。
「不加入訓練嗎？」
「夏油老師，我今天可是特休喔！」
「好好，我知道。妳還真不是個積極的孩子呢。」
他的語氣輕鬆，眼神卻若有所思。
入學以來，他就註意到澪的天賦異稟，卻從不認真開發術式；咒力操控精準，卻總是毫無顧忌地揮霍。最奇怪的是，她總在受傷。
哪怕是最基礎的任務，澪回來時身上也總會帶著血痕。
曾經五條悟說過一句話，至今縈繞在他腦海裡：
「加茂澪，應該能單獨祓除一級咒靈。」
如果是六眼判斷的，他寧願相信。
——那麼，為什麼？
「抱歉啊，聽悟說、害你們今天的出遊泡湯了。」
「更正一下，是約會泡湯了。」澪撅嘴，聲音卻仍帶著笑意：「嘛……但我並不意外啦。在弱者和我之間，翔太永遠會選擇拯救弱者。」
澪垂下眼，手肘撐著膝蓋，掌心托著下巴。
「翔太的道德標準很高。他總覺得強者應該保護弱者，術師就該保護非術師。責任，使命……」她聲音輕淡，卻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不否認，但我也無法支持。我覺得，那太愚蠢了。」
夏油傑低聲道：「澪為什麼覺得愚蠢呢？」
「因為我才不會把別人的生死，視為我的責任。」她語氣很輕，卻異常堅決：「作為術師也好，作為人也好。我的命只留給我想拯救的人。」
夏油傑盯著她的側臉，聲音平和卻銳利：「可是澪有能力。能力越強，責任就越大。妳不會這麼想嗎？」
澪微微轉頭，黑棕色的瞳仁直直映進他的眼裡。
「夏油老師，這是在心理輔導嗎？我以為高專只教術式和體術呢。」
片刻沈默，夏油傑終於笑了。那笑意卻帶著無奈。
「不是，只是……我的想法，意外地跟翔太相似呢。」
他想起與五條悟創建咒術委員會的初衷。保護術師，挖掘未被接納的人。可那份信念在某些人眼裡，或許只是脆弱的理想。
「澪指的不該拯救的人，是什麼意思呢？」
澪擡手，誇張地比了個叉。
「很多啊！例如我家那些老東西，就完全不需要拯救！」
語氣輕快，卻帶著刻骨的決絕。
「不管是術師還是非術師，都有好人與壞人。非術師還能依賴法律，術師呢？禦三家裡過得不好的人，大有人在。」
夏油傑楞了楞。他從未親眼觸碰過禦三家的暗面，只聽五條悟抱怨過那些「老橘子」。
澪忽然轉過身，輕輕撩起長髮、白皙的頸側，緩緩浮現一道鮮紅印記，宛如烙在囚犯身上的血色符號。
夏油傑呼吸一滯。
澪聲音輕得像落在風中的羽毛，卻帶著刺骨的痛。
「這是籠中鳥，加茂分家所有人一出生，就得打上的詛咒。為了鞏固本家的權力。哪怕分家再強，也絕不能對本家出手，否則會被反噬。」
她轉過身，眼裡盛著掩不住的哀傷。
「所以，夏油老師覺得……這樣的加茂本家，值得我去拯救嗎？」
-
加茂翔太靠在車窗邊、神色很是緊張，一會看下手機屏幕、一會又看向前方的擋風玻璃。
「加……加茂同學，我知道你很急但我實在無法再開更快了。」伊地知看了下後照鏡，他額上沁了汗、握住方向盤的指節也稍稍泛白了起來。
在他印象中、加茂翔太是個彬彬有禮的好孩子，也不太會提出麻煩別人的請求。
但今天這孩子一上車便要求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目的地；因為實在太難得了、他不得不瘋狂補油門。
最主要是因為另一位乘客帶來的低氣壓更可怕。
「伊地知、開快一點。」
「是！」就說了油門已經踩到底了啊啊啊！
「真的很抱歉伊地知先生、還是麻煩您了。」伊地知踩著那跟他一樣可憐的油門、心想今天絕對是他的倒黴日。
到達目的地東京都立咒術部署醫院，本次任務內容為：救治命危的非術師四名、並押送攜帶特級咒靈的嫌疑詛咒師一名。
五條悟前去交涉押送事宜、加茂翔太則負責救治非術師。
饒是他接過這麽多次反轉術式的治療任務、也沒見過這麽嚴重的傷勢；據說四名傷患是一同被塞入學校置物櫃內、四人皆全身多處開放性骨折，兩人斷骨刺穿內臟、另外兩人則是臟器外露。但最為讓人發指的是……
這名詛咒師並沒有下死手、仿佛是為了讓他們感受瀕死的痛苦那樣，這四個人意識居然都是清楚的。
為了趕回去高專，加茂翔太大量調動全身的咒力加緊治療；他的生得術式並不特別、也沒有什麽殺傷力，但可以讓他更為精準的控制咒力、或是搭配體術與咒具使攻擊精準化；也因此六歲時他便能操作高難度的反轉術式。
但他還是花了太多時間、待準備離開醫院時已經接近黃昏了，等他沖到醫院大廳與五條老師會合時、只看到五條老師一臉冷漠、而一旁的伊地知則是戰戰兢兢的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五條老師……嫌犯呢？」
「被高層帶走了。」
五條悟此時非常憤怒、就知道高層那些老橘子才不會與他們共享情報，看來造成這場意外的詛咒師是特別的、不然一般都是讓委員會部署的術師直接就地處決。
他就覺得奇怪、除了咒靈操使夏油傑或是使用特殊咒具，一般的詛咒師究竟是要怎麽攜帶特級咒靈？
看來該去高層活動活動筋骨了。
「沒事、最強的五條老師會處理，現在該趕回去告白啰～青澀的純情少年加茂翔太～」五條悟拍了拍翔太的肩膀、對方則是立馬紅了臉。
「我、我們趕快回去吧五條老師……」
一旁的伊地知瞬間明白了、原來是這樣！他只知道今天是加茂翔太生日、因為一年級的加茂澪前幾天就來邀請他參加今天晚上的生日派對了。
啊……好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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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趕回高專的路上、加茂翔太一臉慘白，都這時間了根本來不及實行他的告白計劃啊！！
就算現在趕去樂園估計也無法入場了……他本來想著至少能看到煙花秀，看來今天沒有任何一個行程能實現、口袋裏的小抄完全用不上……
要再延後嗎……可是他已經不想等了，現在就想告訴她。
喜歡妳、從十年前開始就喜歡妳。
「真希！熊貓！狗卷同學！」加茂翔太大喊著、剛從市區回來的一年級三人一回頭便是臉色刷白；熊貓快速地用身體遮住了捧著蛋糕盒的狗卷棘。
「加、加茂前輩！你出任務回來啦？」真希快速將手伸入口袋、滑開了手機。
「嗯、妳知道澪現在在哪裏嗎？」
真希快速與熊貓對看一眼：「教室！澪下午被正道罰寫檢討書了！」熊貓快速編織了謊言，其實在稍早他們就將交誼廳布置好、然後三人先去拿蛋糕、留澪在學校等候，畢竟也不確定加茂翔太何時能回來；而現在澪還在交誼廳進行布置的收尾。
「好、謝謝你們！回頭見。」加茂翔太快速地道別後輩們、然後盡全力跑向一年級教室。
「快接快接快接電話！啊、澪！加茂前輩回來了、我們騙他說妳在教室！總之快離開交誼廳！」真希快速地告訴澪消息、她怕這時加茂前輩若沒在教室找到她的話會往交誼廳找去。
這樣就不驚喜了啊！
待加茂翔太來到教室、他用力深呼吸了口氣後「唰— 」地開了門。
卻沒看到自己掛心一整天的人。
他進入教室左看右看、桌上也沒有任何檢討書的紙筆，正當他疑惑地走到窗邊想往操場方向看時。
「翔太！」澪一手撐著門框一邊喘著氣。
翔太回過頭看向她、此時加茂翔太只覺得緊張的心臟都快掉出來了；他邁步走向澪、一把將澪從門口拽入教室再順手將門拉上。
夕陽將整間教室染成了金黃色、安靜著、氣氛暧昧著；兩人就這樣矗立在黑板前。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將放在她腰間的手緩緩收緊：「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女孩埋首於他的胸前、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心跳。
好快。
鼻腔間充滿了翔太的氣息、澪安心地垂下眼：「嗯、沒關系的，翔太還是趕回來了！今天還沒結束呢、翔太你聽我說！我們……」她想告訴他、今年她邀請了很多人來為他慶生，今年她訂制了更大的生日蛋糕，想告訴他……
「等等、不行，先讓我說。」
翔太稍微用力地握起澪的雙手、讓她與自己對視；他的臉現在一定很紅看起來很不堪吧？發型大概也亂了吧？衣服……應該沒有沾染上血腥味吧？
雖然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按照自己的計劃走，而且此時此刻一點也不浪漫……
但能不能……
「澪，我喜歡妳、從十年前開始就喜歡妳、在此之後也只喜歡妳，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不是只因為婚約才和我在一起！我……」
加茂翔太說到後面眼神已經開始緩慢垂下、他感覺自己的愛意已無處發洩，卻又害怕妳拒絕。
「好哦。」
手被回握了。
澪慢慢的將手指伸入指縫裏、與他十指交扣。然後擡眼看向他。
「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翔太。」
男孩定睛地看著她，只看見她的眼裏倒映著……
——加茂翔太。
是啊……從相遇起她便一直看著自己，仿佛世間再美好的風景也與她無關那樣、只看著自己。
「好、要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我在此與你/妳立下束縛，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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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禪院真希和加茂澪約好去市區購物。
其實禪院真希並不是喜歡這種行程的人，但今天的目的不一樣。為了加茂翔太的生日，她們要采購禮物和派對用品。畢竟，那位前輩總是非常照顧她。
「澪呢？決定好送前輩什麽生日禮物了嗎？」
「嗯！很早之前就想好了！」澪笑吟吟地回答。
每當她談起翔太時，整個人都亮了起來。那份悸動與雀躍，真希全看在眼裏。
禪院家的封建制度和冷酷的聯姻手段，一直讓真希心底覺得惡心。她自己的父母，也不過是為了“繁衍”才走到一起。她從不相信，禦三家裏有人會擁有真正的情感。
可加茂翔太與加茂澪……不一樣。
他們之間的感情很輕，很柔。像夏季雷陣雨過後青草的清香，像風吹動風鈴時清脆的回響。真希並不討厭。甚至，她覺得他們大概是禦三家裏唯一的清流。即便只是旁觀，她也會忍不住想守護他們。
她們一路買下了派對的裝飾品。澪還挑了一些手工材料，據她說，那是秘密禮物。禪院真希則挑了一個輕便的後背包——翔太常常外派任務，她心想這或許能讓他多帶點伴手禮回來，當然她嘴上絕不會承認。
逛得差不多後，澪提議先去訂生日蛋糕，而禪院真希則去車站接熊貓和狗卷。畢竟，那兩位一旦出現在人群裏，就會引來不小轟動。
熊貓總是被孩子們團團圍住，狗卷棘因為咒言的關系，也不能隨意開口驅趕非術師。這種時候，就需要霸氣的真希出馬。
蛋糕訂好後，澪站在店門口等候。
陽光映照在她的側臉上，少女的五官精致清麗，墨黑色的長發順滑垂落，乖巧的模樣，很容易吸引路過的男性目光。
其實她覺得留長發挺麻煩的……
—— 可她記得。
「抱歉，我喜歡長頭發的女孩子。」
初中畢業典禮那天，她正準備去向翔太要第二顆紐扣，卻無意聽見他用這句話，拒絕了別人的告白。
自那之後，她開始努力留長發。雖然麻煩，卻可以撒嬌，讓翔太幫她吹頭發。那樣也不錯。
她總會在發呆時想起翔太。嘴角會在不經意間揚起，心口柔軟得像春風輕撫。
「小妹妹，自己一個人嗎？」
一個打扮時尚卻掩不住輕浮氣息的男人上前搭訕。
澪立刻打起精神。
—— 這不就是路邊搭訕的經典橋段嗎！
惡作劇細胞瞬間蘇醒，她腦海飛快閃過幾十種方案。她剛選定其中一個，正要開口時——
「餵，我說啊，不要隨便對別人的女朋友出手！你不覺得自己太老了嗎？大叔。」
真希及時趕到，帥氣地一手勾上澪的脖頸，另一手指向那輕浮男。笑容冷冽，帶著挑釁。
「哈——？妳叫誰大叔啊！什麽女朋友，我看是編的吧？」
對方怒氣沖沖，作勢要揮拳。真希正要迎上去，卻不料下一秒，澪猛地環住她的脖子。
「嗚啊——寶貝都怪妳，怎麽把人家一個人丟在這啦！」
澪的聲音帶著哭腔，淚珠順著眼角滑落。
「妳說只是去送前女友上車，怎麽會那麽久！剛剛看妳定位還在愛〇旅〇，人家還以為……還以為妳不要我了嗚啊啊啊啊——」
周圍路人頓時議論紛紛。
真希整個人僵住。
——等等，真哭了？！
輕浮男瞥見澪哭得梨花帶雨，再看看真希鐵青的臉，心裏打了個突。算了，惹不起，溜為妙！
他一走，澪立刻笑得前仰後合。熊貓和狗卷在遠處，早已把整個過程拍了下來。
「澪！妳這混蛋！」真希氣得把她拎了起來。
她剛剛可沒打算上演這種蕾絲邊橋段！在她心裏，澪是加茂前輩待定的未婚妻啊！
……什麽清流，兩小無猜，全都見鬼去吧！這小惡魔，誰愛管誰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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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下午，澪還去買了新衣服。因為翔太說，他生日那天想帶她去個地方。
是約會，加茂澪心裏認定了。
——這是約會。
即使真希滿臉不情願，她還是拉著她陪自己挑。
鏡子前，澪不斷比劃。真希幫她選了一條米色連衣裙，雪紡拼接的材質，更襯她的白皙。
「頭發要不要盤起來？要不要化妝呢？」她嘟囔著，手指輕撫胸口。
想到翔太，心臟就一抽一抽。那種悸動，讓她真切地感覺自己還活著。
她記得，還在分家的那些年。吃不飽，穿不暖。明明還是孩子，卻要做傭人的活。明明渴望父母的懷抱，卻連見都見不到。
她的感知漸漸遲鈍，幾乎以為自己失去了情感。
——直到翔太出現。
他是她生命裏唯一的光。輕輕的，暖暖的，照亮了她。
如果那道光，也同樣慶幸能參與自己的人生，那就太好了。
收拾好新買的衣服後，澪迫不及待拿出材料，開始制作生日禮物。必須趕在翔太周末外派回來之前做好。
——好期待啊，後天就是約會了！
她這樣想著，笑意盈盈。然後，利落地劃開左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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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妳這混蛋！」
真希的吼聲透過耳機傳出，加茂翔太邊看著視頻，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是在回程的新幹線上。狗卷同學發來一段視頻，是昨天他們出門時發生的事情。
——又被搭訕了啊。
幸好澪是和真希一起行動。
可翔太還是忍不住想，如果那一刻站在澪身邊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請不要隨意對別人的女朋友出手。』他多麽想，能親口這樣說。
加茂翔太有些洩氣地將自己埋入座椅，長長吐出一口氣。明天，就是告白的日子了。
澪會答應嗎？
她會不會真心希望，她的婚約對象是自己？
他擡手抵住眼窩，輕輕揉著，思緒一點點陷入回憶。
——他想，澪應該也是喜歡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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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初中畢業那天。
典禮剛結束，他被隔壁班的女生叫去走廊轉角。
「加茂同學！我喜歡你，從初一開始就喜歡你！請你……」
「等等！抱歉！」翔太急忙打斷。
「抱歉，我喜歡長頭發的女孩子……唔不對，是我喜歡的那個人剛好是長頭發的……啊啊，我在說什麽啊。總之！我有喜歡的人了，對不起。」
澪的身影閃過腦海。是啊。
因為那個人是她，所以“喜歡的類型”才會是長發的女孩子。
他鄭重鞠躬，拒絕了對方。
那天有些混亂。他只記得，典禮後有好幾個女生跑來要他的紐扣。因為制服第二顆扣子最靠近心臟，若是能得到心儀之人的那顆扣子，就等於得到了他的心。
所以翔太早就將那顆扣子取下。很早之前，他就決定了那扣子的歸屬。
「翔太——畢業快樂！」
澪笑盈盈地將一大束花遞給他。
「哦！澪，謝謝妳。接下來我就不在學校了，不可以再胡來了，知道嗎？」
澪嘟嘴抗議，眼神卻在他胸口來回掃。下一秒，她猛地瞪大眼，炸了毛。
「哈——！紐扣呢！翔太給誰了！」
她急得拽住翔太的領口，氣鼓鼓地逼問。吃醋的模樣，惹人發笑。
「什麽時候！是哪來的偷腥貓！翔太你怎麽可以——唔！」
太吵了，翔太趕緊捂住她的嘴。
澪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仿佛翔太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
他笑了笑，松開手，從口袋裏拿出那顆紐扣。
「澪，手伸出來。」
「嗯？」
那顆紐扣，輕輕落在澪小巧的手掌上。
她眼底的光芒瞬間亮了起來，擡頭望向翔太，像只可愛的小動物。
———— 別那樣看他啊。
加茂翔太慌亂地擡手，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臉，想掩蓋燒紅的耳根。可澪已經撲進他懷裏，蹭著、撒嬌著。
「翔太最好了！我最喜歡翔太了！」
—— 澪。
我可以把妳的“喜歡”，和我的喜歡，劃上等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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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明天至少不會被太果斷地拒絕吧。
不管她是把自己當作青梅竹馬，還是因為婚約關系才和他親近，抑或只是視自己為兄長……
這些，加茂翔太都不想再計較。
他只想，把心意傳達給她。
—— 我喜歡妳，好喜歡妳。
就算……就算被拒絕，也沒關系。
不。即使那樣，他也絕不會想要取消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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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太凝視著窗外飛馳的景色，倒影映在玻璃上。
加茂翔太。
準一級術師。
加茂家少主、下一任當家。
日本唯二能使用反轉術式的術師。
可即便如此，他仍覺得自己並不特別。
他任性，自私，佔有欲強，容易吃醋。
……可是。
即使是這樣。
澪，別拒絕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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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痛，但加茂澪還是趕在加茂翔太生日之前，完成了！
—— 加茂澪的特制護身符。
她曾在加茂家的古籍裏，偶然見過赤血操術的一種隱秘用法——祈福。
以自身血液與咒力為媒，在物品上留下術式，可以起到祈願保佑的效果。
說實話，這有點惡心。但澪特意把禦守的布袋做得漂亮，只要不打開，就不會看到裏面的血符。
——會不會太沈重了呢，這份禮物？
可她真心希望，翔太每一次任務都能平安歸來。
即便他有反轉術式，也一樣。
翔太很強大，這是她從未懷疑的。
可他也很溫柔，總是在自己和非術師之間，選擇拯救他人。
而澪不能保證，在“自己”和“他人”之間，翔太會選擇她。
她不確定，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所以。
—— 如果能護你周全，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澪躺在床上，深陷在被褥裏。擡手凝視左手掌的傷口，才猛然想起。
等等！要是明天被翔太看到就糟了！
還是先去麻煩家入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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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五月中旬。
這天，是加茂翔太十七歲生日。
按理，他應該回京都本家慶祝。可他提早拒絕了。雖然惹得長老們極不悅，但這位乖順少主難得主動提出要求，他們也只能妥協。
加茂翔太為這天做了萬全的準備。
不僅提前向兩位班主任與校長請假，甚至在週末加急完成了自己與澪手上的任務。
他預定了樂園的花車遊行、園區內的郵輪餐廳，以及傍晚煙花秀的最佳席次。
口袋裡，塞滿了各種應對場景的告白小抄。十張，甚至更多。因為他太害怕被拒絕，只能傻氣地準備好所有可能。
——唯一沒準備的，是如果被拒絕後，該如何收場。
光是想像，他的心臟就狠狠收緊。
加茂翔太甩了甩頭，雙手用力拍了下臉頰。振作點。今天是生日，是他想與澪共度的一天。
換上家入老師幫忙挑的衣服（因為另外兩位班主任的審美，他絕不敢信任），簡單整理好儀容後，他興致昂揚地走出房門。
然而，他生日這天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五條悟。
「哎…？五條老師，早安！」
「喲，翔太，生日快樂啊～」
五條悟難得戴著墨鏡，看似悠閒。但那張嬉笑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抹凝重。
翔太心頭一沈。
「謝謝！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真不愧是五條悟教出來的第一個學生。敏銳得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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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太其實不想接下這份任務。
一方面，他不想放澪鴿子。
另一方面——他已經鼓起好不容易的勇氣，若是錯過，還能不能再一次說出口？
可五條老師說：「翔太，這次的任務很需要你，是指名任務喔。」
因為老師的神情罕見地嚴肅。而且，這是他與五條悟共同被指派的組合任務。翔太瞬間明白——這件事絕不簡單。
沈默思索片刻後，他還是點頭答應；而五條悟拍了拍他的肩，保證會盡快帶他回來。
翔太信得過老師的瞬移能力，但心底的不安仍舊盤踞。
——還得先去告訴澪。
他忐忑地敲了敲澪的房門，卻沒有回應。掏出手機一看，澪早已發來訊息：
【在校門口會合。】
翔太快步跑向校門口。
遠遠地，他看到五條悟正低聲對澪說著什麼。下一秒，澪察覺到他，輕快地轉過身。
米色雪紡連衣裙隨風微揚，長髮與裙擺一同劃出優美的弧度。
「翔太——生日快樂！」
她揮著手臂，笑容燦爛，仿彿沒有任何異樣。加茂翔太怔了怔——五條老師沒有告訴她嗎？
澪示意他伸出手。
「來，生日禮物！這可是我特製的護身符哦～翔太要一直一直帶在身邊，好嗎？」
那一瞬，翔太在護身符裡感受到熟悉的咒力。是屬於澪的。
他喉嚨微緊，緊緊握住護身符。
「嗯！謝謝妳。我一定會一直帶著！」
「澪……那個，妳聽我說！今天的行程——」
「我知道啊。翔太被指名了耶！好厲害——翔太一定沒問題的。等你回來，我們再好好慶祝吧！」
澪笑著，拉起他的手臂輕輕搖晃。撒嬌似的。
她沒有生氣。
可翔太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好！我會趕緊回來。然後我們再一起出門吧！」
澪含笑點頭。
她的眼角，卻微微泛紅。
翔太心臟被一根根細針刺穿，痛意蔓延至全身。他用力握住手中的護身符，忽然轉身，大聲喊道：
「澪————今天真的！超——可愛的！！」
澪怔了一瞬，擡頭望著他。
隨後，她笑了。
那是翔太至今見過的，最可愛、最甜美的笑容。
—— 我喜歡妳，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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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加茂翔太的生日。
加茂澪在天未亮便醒來，心跳得比平時快了幾分。她對著鏡子逐一檢查。
髮型，確認！
唇蜜，確認！
服裝，確認！
米色雪紡裙輕盈地垂落，襯得肌膚更顯白皙。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笑了笑。
——嗯！今天也很可愛。
今天必須要比往常更可愛，因為是翔太的日子。
雖然翔太沒明說，但澪覺得這就是約會。
她早早發了訊息，計畫在校門口等他。等翔太出現時，她要轉過身，用最甜美的笑容和聲音，狠狠攻陷他。
就在她滿懷期待的時候，五條悟戴著墨鏡出現在眼前。
「澪，這是突發事件，真的需要翔太過去一趟。」
澪楞了一瞬。五條老師的笑容依舊張揚，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雖然老師我是最——強的，可是這次，指名需要翔太也去一趟。」
澪的腦袋一瞬間有些發脹。那句「突發事件」像重錘般落下。她努力扯出笑容，語氣卻微微顫抖。
「嗯！我知道了……那老師要趕快把翔太還給我喔！」
她笑得明亮，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沒錯，今天她必須要很可愛。
下一秒，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翔太。
他穿著整潔的外套，氣息中帶著不安卻仍強作鎮定。
澪迎上去，把準備好的護身符小心翼翼地放到翔太掌心。
「來，生日禮物！這可是我特製的護身符哦～翔太要一直一直帶在身邊，好嗎？」
翔太握得很緊，仿彿要把她的咒力烙進心裡。
「嗯！謝謝妳。我一定會一直帶著！」
他還想開口說行程。澪卻先一步笑著插話：「我知道啊！翔太被指名了耶，好厲害！翔太一定沒問題的。等你回來，我們再好好慶祝吧！」
她笑著撒嬌，搖晃著他的手臂。
明明是笑容，眼角卻微微泛紅。
翔太終究只是深吸一口氣，忍下了太多話。
「好！我會趕緊回來，然後我們再一起出門吧！」
澪輕輕點頭。目送著翔太與五條老師走遠。
微風送來那聲吶喊——
「澪————今天真的！超——可愛的！！」
澪怔了怔，嘴角彎起。心口卻滾燙發熱。
——我喜歡你，翔太。
-
約會泡湯。
加茂澪慢慢踱步回到操場，坐在石椅上，仰頭看著跑圈的同期三人。
決定了！今天是擺爛日。
而加茂翔太剛才的誇獎，像魔法一樣，把她所有的失落都撫平了。
忽然，一道冰涼感碰上臉頰。
澪猛地擡頭。夏油傑將一罐可樂遞給她，自己坐在一旁，低頭啜著咖啡。
「不加入訓練嗎？」
「夏油老師，我今天可是特休喔！」
「好好，我知道。妳還真不是個積極的孩子呢。」
他的語氣輕鬆，眼神卻若有所思。
入學以來，他就註意到澪的天賦異稟，卻從不認真開發術式；咒力操控精準，卻總是毫無顧忌地揮霍。最奇怪的是，她總在受傷。
哪怕是最基礎的任務，澪回來時身上也總會帶著血痕。
曾經五條悟說過一句話，至今縈繞在他腦海裡：
「加茂澪，應該能單獨祓除一級咒靈。」
如果是六眼判斷的，他寧願相信。
——那麼，為什麼？
「抱歉啊，聽悟說、害你們今天的出遊泡湯了。」
「更正一下，是約會泡湯了。」澪撅嘴，聲音卻仍帶著笑意：「嘛……但我並不意外啦。在弱者和我之間，翔太永遠會選擇拯救弱者。」
澪垂下眼，手肘撐著膝蓋，掌心托著下巴。
「翔太的道德標準很高。他總覺得強者應該保護弱者，術師就該保護非術師。責任，使命……」她聲音輕淡，卻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不否認，但我也無法支持。我覺得，那太愚蠢了。」
夏油傑低聲道：「澪為什麼覺得愚蠢呢？」
「因為我才不會把別人的生死，視為我的責任。」她語氣很輕，卻異常堅決：「作為術師也好，作為人也好。我的命只留給我想拯救的人。」
夏油傑盯著她的側臉，聲音平和卻銳利：「可是澪有能力。能力越強，責任就越大。妳不會這麼想嗎？」
澪微微轉頭，黑棕色的瞳仁直直映進他的眼裡。
「夏油老師，這是在心理輔導嗎？我以為高專只教術式和體術呢。」
片刻沈默，夏油傑終於笑了。那笑意卻帶著無奈。
「不是，只是……我的想法，意外地跟翔太相似呢。」
他想起與五條悟創建咒術委員會的初衷。保護術師，挖掘未被接納的人。可那份信念在某些人眼裡，或許只是脆弱的理想。
「澪指的不該拯救的人，是什麼意思呢？」
澪擡手，誇張地比了個叉。
「很多啊！例如我家那些老東西，就完全不需要拯救！」
語氣輕快，卻帶著刻骨的決絕。
「不管是術師還是非術師，都有好人與壞人。非術師還能依賴法律，術師呢？禦三家裡過得不好的人，大有人在。」
夏油傑楞了楞。他從未親眼觸碰過禦三家的暗面，只聽五條悟抱怨過那些「老橘子」。
澪忽然轉過身，輕輕撩起長髮、白皙的頸側，緩緩浮現一道鮮紅印記，宛如烙在囚犯身上的血色符號。
夏油傑呼吸一滯。
澪聲音輕得像落在風中的羽毛，卻帶著刺骨的痛。
「這是籠中鳥，加茂分家所有人一出生，就得打上的詛咒。為了鞏固本家的權力。哪怕分家再強，也絕不能對本家出手，否則會被反噬。」
她轉過身，眼裡盛著掩不住的哀傷。
「所以，夏油老師覺得……這樣的加茂本家，值得我去拯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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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翔太靠在車窗邊、神色很是緊張，一會看下手機屏幕、一會又看向前方的擋風玻璃。
「加……加茂同學，我知道你很急但我實在無法再開更快了。」伊地知看了下後照鏡，他額上沁了汗、握住方向盤的指節也稍稍泛白了起來。
在他印象中、加茂翔太是個彬彬有禮的好孩子，也不太會提出麻煩別人的請求。
但今天這孩子一上車便要求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目的地；因為實在太難得了、他不得不瘋狂補油門。
最主要是因為另一位乘客帶來的低氣壓更可怕。
「伊地知、開快一點。」
「是！」就說了油門已經踩到底了啊啊啊！
「真的很抱歉伊地知先生、還是麻煩您了。」伊地知踩著那跟他一樣可憐的油門、心想今天絕對是他的倒黴日。
到達目的地東京都立咒術部署醫院，本次任務內容為：救治命危的非術師四名、並押送攜帶特級咒靈的嫌疑詛咒師一名。
五條悟前去交涉押送事宜、加茂翔太則負責救治非術師。
饒是他接過這麽多次反轉術式的治療任務、也沒見過這麽嚴重的傷勢；據說四名傷患是一同被塞入學校置物櫃內、四人皆全身多處開放性骨折，兩人斷骨刺穿內臟、另外兩人則是臟器外露。但最為讓人發指的是……
這名詛咒師並沒有下死手、仿佛是為了讓他們感受瀕死的痛苦那樣，這四個人意識居然都是清楚的。
為了趕回去高專，加茂翔太大量調動全身的咒力加緊治療；他的生得術式並不特別、也沒有什麽殺傷力，但可以讓他更為精準的控制咒力、或是搭配體術與咒具使攻擊精準化；也因此六歲時他便能操作高難度的反轉術式。
但他還是花了太多時間、待準備離開醫院時已經接近黃昏了，等他沖到醫院大廳與五條老師會合時、只看到五條老師一臉冷漠、而一旁的伊地知則是戰戰兢兢的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五條老師……嫌犯呢？」
「被高層帶走了。」
五條悟此時非常憤怒、就知道高層那些老橘子才不會與他們共享情報，看來造成這場意外的詛咒師是特別的、不然一般都是讓委員會部署的術師直接就地處決。
他就覺得奇怪、除了咒靈操使夏油傑或是使用特殊咒具，一般的詛咒師究竟是要怎麽攜帶特級咒靈？
看來該去高層活動活動筋骨了。
「沒事、最強的五條老師會處理，現在該趕回去告白啰～青澀的純情少年加茂翔太～」五條悟拍了拍翔太的肩膀、對方則是立馬紅了臉。
「我、我們趕快回去吧五條老師……」
一旁的伊地知瞬間明白了、原來是這樣！他只知道今天是加茂翔太生日、因為一年級的加茂澪前幾天就來邀請他參加今天晚上的生日派對了。
啊……好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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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趕回高專的路上、加茂翔太一臉慘白，都這時間了根本來不及實行他的告白計劃啊！！
就算現在趕去樂園估計也無法入場了……他本來想著至少能看到煙花秀，看來今天沒有任何一個行程能實現、口袋裏的小抄完全用不上……
要再延後嗎……可是他已經不想等了，現在就想告訴她。
喜歡妳、從十年前開始就喜歡妳。
「真希！熊貓！狗卷同學！」加茂翔太大喊著、剛從市區回來的一年級三人一回頭便是臉色刷白；熊貓快速地用身體遮住了捧著蛋糕盒的狗卷棘。
「加、加茂前輩！你出任務回來啦？」真希快速將手伸入口袋、滑開了手機。
「嗯、妳知道澪現在在哪裏嗎？」
真希快速與熊貓對看一眼：「教室！澪下午被正道罰寫檢討書了！」熊貓快速編織了謊言，其實在稍早他們就將交誼廳布置好、然後三人先去拿蛋糕、留澪在學校等候，畢竟也不確定加茂翔太何時能回來；而現在澪還在交誼廳進行布置的收尾。
「好、謝謝你們！回頭見。」加茂翔太快速地道別後輩們、然後盡全力跑向一年級教室。
「快接快接快接電話！啊、澪！加茂前輩回來了、我們騙他說妳在教室！總之快離開交誼廳！」真希快速地告訴澪消息、她怕這時加茂前輩若沒在教室找到她的話會往交誼廳找去。
這樣就不驚喜了啊！
待加茂翔太來到教室、他用力深呼吸了口氣後「唰— 」地開了門。
卻沒看到自己掛心一整天的人。
他進入教室左看右看、桌上也沒有任何檢討書的紙筆，正當他疑惑地走到窗邊想往操場方向看時。
「翔太！」澪一手撐著門框一邊喘著氣。
翔太回過頭看向她、此時加茂翔太只覺得緊張的心臟都快掉出來了；他邁步走向澪、一把將澪從門口拽入教室再順手將門拉上。
夕陽將整間教室染成了金黃色、安靜著、氣氛暧昧著；兩人就這樣矗立在黑板前。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將放在她腰間的手緩緩收緊：「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女孩埋首於他的胸前、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心跳。
好快。
鼻腔間充滿了翔太的氣息、澪安心地垂下眼：「嗯、沒關系的，翔太還是趕回來了！今天還沒結束呢、翔太你聽我說！我們……」她想告訴他、今年她邀請了很多人來為他慶生，今年她訂制了更大的生日蛋糕，想告訴他……
「等等、不行，先讓我說。」
翔太稍微用力地握起澪的雙手、讓她與自己對視；他的臉現在一定很紅看起來很不堪吧？發型大概也亂了吧？衣服……應該沒有沾染上血腥味吧？
雖然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按照自己的計劃走，而且此時此刻一點也不浪漫……
但能不能……
「澪，我喜歡妳、從十年前開始就喜歡妳、在此之後也只喜歡妳，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不是只因為婚約才和我在一起！我……」
加茂翔太說到後面眼神已經開始緩慢垂下、他感覺自己的愛意已無處發洩，卻又害怕妳拒絕。
「好哦。」
手被回握了。
澪慢慢的將手指伸入指縫裏、與他十指交扣。然後擡眼看向他。
「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翔太。」
男孩定睛地看著她，只看見她的眼裏倒映著……
——加茂翔太。
是啊……從相遇起她便一直看著自己，仿佛世間再美好的風景也與她無關那樣、只看著自己。
「好、要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我在此與你/妳立下束縛，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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