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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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給他用‘一忘皆空’了,史蒂夫。”李鹿喃喃道。

就在剛剛, 史蒂夫拉著她的手腕追問了許久, 一來, 他是想了解那個‘墻縫’之中的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李鹿如此魂不守舍;二來,他更想要喚醒她, 小姑娘現在這種兩眼無神腳步虛浮的模樣, 實在是讓史蒂夫不放心就這麽帶她回國。

而她猶豫了半天只說了一句話:“我見到了最想見的和最害怕的兩個人。”

史蒂夫楞了一下,他剛剛將李鹿曾向他闡述過的夢境中的人物一一拎出來對比,確認了哪兩個能稱得上是‘最想’和‘最怕’, 還不等細問,就見她更加難過的說出了上面那句話。

‘一忘皆空’?她指的是哪個世界, 哪個時間, 是剛才, 還是在夢中?

遺憾到讓她嗓音啞到快要失聲嗎?竟然難過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給誰?另一個世界中的湯姆?還是德拉科?”史蒂夫問道。

他已經不再將她口中的世界稱之為‘夢境’了,因為正如李鹿曾經評價的那樣,史蒂夫不盡不是一個蠢鈍的人, 他還非常聰慧細心。

就算可以將憑空消失當做魔術裏最常見的‘穿墻把戲’,可一個人的感情是絕對騙不了人的,就算在那個夢境中她一口氣生活了多長時間,與多少人有過交往, 但那只要是夢,她對於夢境的內容和人物感情只會越來越淡。

而絕對不會像現在李鹿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深刻, 那絕對是切切實實親身經歷過才會產生的情感,絕對不是做了一場夢境這麽簡單。

即使他在這個世界中從認識李鹿時的昏迷至今真的只過了兩年,可誰知道在另一個平行時空中,她又生活了多久呢?如果那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把說過的那些可怕事情都經歷過了一邊呢……

那她又該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每天都處於一種‘不是殺別人,就會被殺’的驚恐之中,這跟那些恐怖片又有什麽區別?

而且一旦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是她在別的世界經歷過的事情,那麽一切反而就更容易解釋了,無論是她超高的警惕性,充滿不安四處偷瞄的眼神,容易受驚嚇一下就跑的性格,都變得可以理解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打算繼續懷疑下去了,並非是史蒂夫容易輕信他人,反而更多的是因為,他聰明細心,有一雙可以看穿別人的眼睛。

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奇跡,蜘蛛咬一下就能力大無比,神話中的雷神都帶著火神來到了地球,有個穿梭時間的也沒什麽奇怪的。

反正只要活得夠久,什麽奇異的事情都能見到。

“是德拉科……”李鹿轉身站定,她終於不再用背對著史蒂夫了,但還是沒有擡頭與他對視的打算,“我,我剛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忘記對他用‘一忘皆空’了……我,如果他還……”

‘如果他還記得我,還喜歡我,還忘不掉我怎麽辦?’她本來是想這麽說的。

可這句話剛起了個頭喉嚨就哽住了,接下來無論怎麽張口都再發不出聲音,胸腔充斥著越來越多的空氣,而她卻吸不進氣也吐不出來,就像是掉進了水底被水草困住了四肢,想逃也逃不脫,更不敢把最後的一口氣吐出,怕吐出就會窒息而亡。

因為這句話就是一句廢話。

他當然還記得她,他肯定還喜歡她,他絕對忘不掉她。

是,她是可以假裝對方會淡忘自己,假裝‘時間可以平覆一切傷痛’,假裝德拉科其實也不會一直記掛著她,來減輕心中的負罪感與不舍感,可她做不到。

她一想到自己如果回不去了,德拉科可能還會因此一蹶不振,或者會不會有更糟的局面,李鹿就焦灼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如果魔法可以穿梭時空就好了,為什麽魔法不能更強大一些?

“哎,”頭頂上傳來一聲嘆息,夾雜著淡淡的男士香氣,不是煙草,卻也不像是香水的味道,“傻姑娘。”

史蒂夫的手擡起至李鹿頭頂,在還差兩厘米的位置停頓了一下,不知思索了什麽最終掌心落下,使勁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傻姑娘?他在說什麽?’李鹿不解,她將頭擡起用略顯茫然的目光掃向史蒂夫,‘是在指她?為她說了夢境內容傻,為她胡言亂語傻,還是為她會因為這種事情失魂落魄而覺得她傻?’

可這些似乎都不是真正的答案,而那個真正的答案是什麽其實也並不重要——對李鹿來說,她並不想知道那句話的意思,但卻很有效的被分散了部分註意力。

她覺得胸口沒那麽難受了,鼻腔已經可以漸漸吸入微薄的空氣,稍稍張開口與鼻子一起呼吸的話,就連頭皮也沒繃得那麽緊實了,後腦勺也不再發麻。

“雖然我不認識他,但我想我能猜得出他的想法,”史蒂夫看著少女慢慢地笑了,雖然對方沒有讓他解釋,可面對那雙眼裏的茫然無助,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如果他知道你想要讓他遺忘,他一定會拒絕你的提議。”

“為什麽?”她快速問道。

“因為……雖然記得曾經的和你在一起過的每一天,對於剩下你不在的每一天是一種痛苦,每每想起那些美好的回憶,他都會覺得痛苦萬分,可至少,那是他能留的和你有關的最後的東西。”

他收斂起了笑意,將手從李鹿的頭頂撤回轉而輕放在她的肩頭,“所以他一定不會選擇忘記,那是讓他痛苦的源泉,可也會成為他活下去的希望,你認為這是對別人好,可這只是你所以為的。”

‘他似乎說的很有道理。’李鹿楞楞地想著,可又覺得哪裏不對,不知道是史蒂夫的情緒還是他的邏輯掌控,她似乎始終處於下風。

“不過按照你的思維模式來看……我現在有必要認真地跟你說一件事情,”他將另一只手也扶住李鹿的肩頭,將她掰正,低頭與她對視,“如果我所處的世界真的是為了你而創造出來的,那我只有一個要求。”

如果你堅持認為我們眼前所處的這只是一場夢境。

“那麽等你要走的那一天……”

那麽夢醒時。

“請不要對我使用一忘皆空。”

請不要讓我也清醒。

**

少女和男人站在街頭,一個仰頭,一個低頭 ,雙目交纏認真看著對方。在旁人看來,這無異於是戀人間的甜蜜對視。

李鹿也並不是個傻子,史蒂夫的話一出口,她就明白了對方要表達的全部意思。

他在將自己與德拉科相比,他在表達他與德拉科是處於同一種位置。

這是第一次李鹿因為兩人之間的默契不點即明而苦惱,第一次沒有因為了解對方話中的隱喻而沾沾自喜。

反而是覺得尷尬,還想要逃避。

甚至有那麽一分鐘的時間裏,李鹿一度以為史蒂夫會低下頭吻她,這樣的想法將她嚇得心慌,在一陣風起將史蒂夫的衣角吹動時,一直處於戒備狀態的她就像是一只受了驚嚇的兔子,腿稍一彎,立刻從史蒂夫的手下掙脫向外跑開。

跑了兩步後,那股尷尬感蔓延的範圍更大了,她甚至覺得快要越過四米寬的單向街道,蔓延至街對面的‘破釜酒吧’裏了。

而這樣的想法也讓她不自覺的眼睛瞥向了‘破釜酒吧’的那扇舊門,這不看不要緊,一股涼意從尾骨升起迅速順著脊背爬到了肩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那扇緊閉的門後,似乎有人在看著她。

舊門仿佛成了隱形的,只有她看不到對方,而對方正在默默地註視她,這無心的一瞥反而正巧變成了隔著門的對視。

這樣詭異的感覺一直持續到了回國,在下飛機之前,一路上她都在思索著‘破釜酒吧’的那扇門後究竟有什麽,能讓她如此害怕。雖然李鹿向來相信鬼怪傳說,但她願意對梅林發生,那種古怪的感覺絕不是與靈異接觸會有的感覺。

但這件事情也並沒有讓她頭疼多久,一件新的事情發生了,在下飛機打開手機準備叫車的那一刻,一個帶著墨鏡身穿西裝的胖男人便喘著粗氣追到了兩人身邊。

“隊長。”他摘下墨鏡,本來應當是兇神惡煞的一張臉,卻在墨鏡取下的那一刻,神奇地變得富有親和力了起來,“又發生了一起新的案件,考慮到事情太過惡劣又毫無線索,我國已秘密聯系了英國的一位偵探,請他幫助偵破案件。”

……

“英國?”

“英國!”

史蒂夫與李鹿一同開口,只不過一個是語氣懶懶地詢問,一個是訝異猜測又不敢確認地驚呼。

“是……的,小姐,是英國,”看得出來胖男人被嚇了一跳,他的三層中間夾著的那塊肉適時地抖動了兩下,“而且他們坐得航班下機時間就是現在,唔跟你們似乎是一趟航班……聽說那個偵探非常的厲害,無數奇案都被他輕易地破解,就連那位傳說中的犯罪大師莫裏亞……”

他的話沒說完,但莫裏亞蒂的名字已經在李鹿的心中浮現出來,男人已經無需再多說什麽。她有些激動,又有些感慨,還是一如既往的,一到緊張時刻或情緒變動較大時,呼吸就有些不順暢。

她覺得:等自己閑下來,應該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呼吸道,還應該測一下血壓,經常性的後腦勺充血發麻,這就是高血壓和頸椎病的經典病癥。

李鹿的思緒漫無目的跑著,越是關鍵時刻,她的思緒就越是像脫了僵的野馬,一去不覆還的那種。

“啊!”胖男人的視線越過李鹿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後,像是終於找到了那個打斷了他八卦那段話的目標,驚喜地擡手猛揮,“這裏!這裏!在這裏!福爾摩斯先生!”

……

他的大喊,引來了旁邊其他接機人的側目,紛紛投來不悅的目光,卻又在看到他魁梧的體型與黑色系大哥的打扮後,默默移開。

史蒂夫的表情從未變過,他一直溫和地註視著這個胖乎乎的男人,認真地聽他說內容,認真地聽他說八卦,就連現在,還是非常和睦地隨著他的視線一同轉身看向李鹿的身後,那個剛剛他們走過的地方。

“就是他們嗎?”史蒂夫嘴唇形狀未變地問道,胖男人猛地連續點頭,“是的,就是他們兩個,哦對了隊長,倫敦那邊給出了我們兩個要求。”

“還有要求?”史蒂夫挑眉,但轉念一想,“唔,也對,畢竟是特地來協助辦案的,只要不過分都可以滿足他們,是什麽要求?”

‘無非是吃喝住行,或是辦案怪癖吧。’他想。

“一呢,要接的這位偵探先生似乎有過吸.毒史,他的哥哥要求我們能時刻盯緊他,確保他絕沒有任何機會購買,或使用毒品。”

這樣的要求一出,倒是史蒂夫完全沒想到的。

他只曾聽說過那位偵探的英名事跡,知道他能分辨243種煙灰,能從一個手機殼判斷出手機主人的家庭關系,但卻完全不知道他還是位‘癮君子’。

“天才總是需要一兩個怪癖的,”但他很快就對此表示釋然,幫助對方找到了合理充足的理由並且給予理解,“只是我沒想到這個要求會是這樣的,還以為僅僅是關於吃住及辦案怪癖上有些要……”

“是的,其實您這麽說也沒錯,第一點確實也算和吃沾邊,第二點要求則和辦案有關,”胖男人點點頭,以讚同打斷了他的話,“呃聽上去有些奇怪,英國那邊給出的第二點要求就是,希望他在辦案的途中,無論說什麽或是做什麽,我方都一定要保持心平氣和,盡量,盡量不要揍他。”

史蒂夫:……

眼瞧著兩人越走越近,胖男人趕忙把本就小的音量壓得更低:“哦對了,隊長,你能分清楚哪個是偵探先生,哪個是他的助手華生醫生嗎?”

怕史蒂夫一會兒有所不便,不方便打招呼,他非常體貼的詢問,說完緊接著就打算向他介紹,誰料史蒂夫左手一擺手,制止了他。

“矮的那個是醫生,高的,臉色臭得像是剛收賬失敗的則是偵探,我看過那位醫生助手寫的博客,語言生動敘述手法多變,非常有意思。”

在給予了高度點評後,面對胖男人驚訝的側目,史蒂夫聳聳肩,輕松地說道:“畢竟我落後了那麽多年,什麽資訊都應該了解一些,才能保證不落後。”

他的業餘時間基本都用在了吸收新時代的咨詢上。

“總之我會盡量保證不揍他的,只要浩克不在場他不會有危險的。”

兩人之間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氣氛可說的上是活躍又輕松。他們之間的關系肯定很親密,最起碼也應當是合作過幾次的那種。不然也不會,說著說著走向都變了,越聽越像是美版的相聲。

這要是在臺上,桌子一擺扇子一拍,臺下觀眾立馬就能笑倒一片。

可這輕松愉快的氛圍中,卻沒有李鹿。

她從始至終,都沒敢回頭看上一眼。哪怕聽著身旁兩人對身後‘陌生人’的調侃,任憑胸中風起雲翻,她楞是站定了腳步,保持著一個木訥的表情死不回頭。

“夏洛克,夏洛克,你先別動,我們要先去那邊拎行李。”華生的聲音傳來,他聽起來氣喘籲籲的,一個訓練有素的,雖然是退伍了的軍人,但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會下個飛機追個長腿就喘不上氣,“要不然這樣,你先去跟他們會合,我去拿行李,但你要保證要等我回來,不準單獨行動。”

“美國警方會拿的,”夏洛克重重地吐了口氣,“你只要拿好手中的那盒餅幹就足夠了,我想,才剛剛來到這個國家,不應該直接判斷警方會跟其他人的行為舉止及說話語言一樣,粗魯(指行為)又鄙陋(指用詞)。”

[英嫌美日常(1/1)]

史蒂夫耳朵動了動,這下他可要收回剛剛才說過的那句話了。

“我想我可能做不到‘盡量’了。”

“夏洛克你……”華生半忍笑半頭疼,幾句話的功夫他們已經走到了兩人面前,李鹿身後。

只聽著身旁兩人和華生互相問候,又聽到他們兩個假裝沒聽到剛才的對話,客氣地向夏洛克也一同問好。

李鹿豎起了耳朵,隔了三秒,卻沒能聽到夏洛克的回應。

她幾乎可以腦補出無視兩人做出這麽不禮貌舉動的夏洛克是什麽樣的表情,結合上華生異常的喘息,他在坐完飛機後肯定經歷了什麽,現在一定滿臉的困倦或煩躁。

不然也不會這樣,要知道雖然他的情商差點,可在平時對他人的禮儀還是百分百完善的——前提是他心情不差,或是想要偽裝。

而且現在是在機場,沒看到案發現場前,夏洛克沒有絲毫興奮和好心情是一定的。

這樣想著,李鹿開始轉身。

她低著頭,首個映入眼簾的,就是他那雙擦得錚亮的牛津鞋,很眼熟,在上個世界她曾見過這雙鞋子,只是沒見夏洛克穿過罷了。

‘那衣服肯定是……’

她稍稍向上擡眼,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大衣邊角果然就如同她猜想的那樣出現了,還是那件她幫忙清潔烘幹過多次,也幫他掛在衣帽架上多次的黑色大衣。

李鹿曾一直懷疑夏洛克是否只有這麽一件大衣。

明明每次出門他裏面的西裝都不同,可卻偏偏要在外面套上這同一套大衣裹得嚴嚴實實,不改顏色,不改薄後,仿佛只要不穿,倫敦的陰冷天氣就會將他‘脆弱’的身子骨腐蝕似的。

人們總說獵鹿帽是福爾摩斯的標識,可李鹿卻有不同的想法,她覺得黑色大衣是和獵鹿帽一樣的福爾摩斯標志。

‘既然沒有出聲回覆史蒂夫,那他現在,一定是一臉冷漠厭倦,對他們點頭示意,敷衍地打招呼表示自己聽到了吧?’

她猜測著,擡眸的同時一並擡頭。

果然,正對上了他疲倦的容顏!他正向下點頭,恰巧對視。

這個身高差對視角度,這個平靜的眼神,這個煩躁的表情。

這股……久違的壓迫感。

一切都化成了無形的手拽住李鹿的身子,瞬間將她拉近回憶,仿佛就像是回到了貝克街221B,回到了那個狹小又陰暗的閣樓。

她端著重重的托盤,上面擺滿了特制愛心餅幹與一大壺搭配的紅茶,用胳膊肘費力地一下下敲著門。

“福爾摩斯先生,福爾摩斯先生,下午茶時間哦。”

而他則剛打完針,以癮君子最頹廢最暴躁的那副尊容打開門,陽光擠過他頎長的身形投在閣樓地板上,他的胳膊頂著門把手幾乎是要暴跳如雷地低頭吼她。

“再一次,我說過了,你只要敢再在這種時候來打擾一次,我就拿槍崩了你的腦袋。”

而她則不為所動,笑瞇瞇地看他口嫌體正直地接過托盤,一個閃身靈巧地擠進對方的房間,一副計謀得逞的狡猾模樣問候他:“日安,福爾摩斯先生!”

回憶如潮水,來時快去時也快,同樣的兩人,只是身後的場景和身邊的人物在切換罷了。

按理來說她應該立刻恢覆清醒才對,可前面剛提過的獵鹿帽,以及帽檐下壓都壓不變形的小卷曲黑發,回憶帶來的來不及親口道別的遺憾,再見面時發覺得幾輩子都沒有改變的崇拜,以及那刻意忽視的時不時就會產生的想念。

都讓她在這一刻有些失神顯得非常合理。

“夏……”可剛剛開口,那個原本再平常不過的熟悉問候,卻卡住了。

剛剛在對角巷德拉科冷漠的眸子與此刻夏洛克的雙眼重合,瞬間把她打回現實,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也不可能不清醒了。

她喉嚨處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日安,福爾摩斯先生。”

她改了口,轉了念頭,用得是見到夏洛克便改不了口的標準倫敦腔。說完便低下了頭,她想要掩飾失望的眼神,卻錯過了某人的錯愕眼神。

——原因可絕對不是因為她的口音。

但向來樂觀的她,還是決定苦中作樂,墳頭挖糖。

‘真好,他還是這副裝扮,還是那麽欠揍。’

所幸,李鹿還是找到了些許能讓她欣慰的地方。

***

夏洛克還真的一點都沒變,直白,又欠揍。

“離下機時間過去了近二十分鐘,福爾摩斯先生。”或許是夏洛克和李鹿對視的時間太久,作為接機人的胖男人向兩人靠近了些,假裝抱怨道。

其實這只是一種拉近距離活躍氣氛的方式。

“哦抱歉,”但英國人和美國人在溝通上似乎總會出現那麽一些偏差,華生聽後趕忙道歉,“不好意思,夏……我剛才下飛機時身體不太舒服,所以耽誤了一會兒才會遲到,是在……”

‘夏’?

雖然這個音發的很輕,也很快就轉口了,但還是被李鹿敏銳的捕捉到了。他剛才是想提夏洛克的,卻不知道為什麽改成了自己。

這不改不要緊,這麽一改,反倒是引起了李鹿的興趣。

她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之前種種猜測,看來都是跟下機後發生的事情有關。

“夠了華生,”可夏洛克對華生道歉的行為似乎有些不滿,微隆的眉頭和向下垂的嘴角都出賣了他,“現在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

他停頓了一下,從大衣右側口袋中掏出了手機,特意調了下時差,才又接著說了下去。

“沒錯,是五小時,另,三分四十七秒。”

他頭也不擡的講完了後半句話,明明除了前面呵斥華生外,便沒有其他主語。可奇得是,這卻讓在場的四個人全都聽懂了這句話中另涵的真正意思。

——又不到正式的‘報道’時間,又沒讓你們來接,就算是下機時間過去了兩小時,我們也有資格待在機場內。

胖男人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再想開口,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了,只能尷尬地半張著嘴,向一旁的史蒂夫和李鹿各投去無奈地一眼。

李鹿則理解地朝他笑笑。

‘夏洛克沒什麽不好的,就是嘴上有些不饒人,熟悉了就好。而且他之所以這麽說一定是因為下飛機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他不想說,才會轉移話題。’

這番眼神傳意難度可堪比二進制和摩斯密碼,擠眉弄眼了好一番,胖男人也沒搞懂李鹿的意思,一個詞都搞不懂,更別提後面她又解釋了一段。

‘他心情好的時候可不這樣,等他見到感興趣的兇案現場,你再跟他搭話就好,等要破案時說不定還會請你喝杯茶。’

黑目上下擠弄,胖男人越看越暈,看到最後眼裏只剩下上下調動的月眉了。她這番動作反倒是把一旁默不作聲的史蒂夫給看樂了。

他眉目舒展,眼尾向下一彎,看著李鹿的模樣就差笑出聲了,可也正因為是無聲的笑,倒看起來溫柔極了。

打斷他欣賞李鹿靈巧表演的還是夏洛克。

他見終於沒有人再說話了,雙手擡高將圍巾一系,又捶低抖了抖大衣上不存在的褶子和灰塵,平常的動作在他做來卻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走吧,我們現在就去案發現場。”他對胖男人說到,作為警方派來的接機人,肯定知道案發現場。

“不是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小時嗎?”這麽一打擾,史蒂夫也失去了欣賞的興趣,順著那雙停住的黑目看向了夏洛克,說得同時他還不忘頓了頓,也學著夏洛克的樣子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另,一分零九秒。”

“你難道不明白嗎,”他頭也沒回,甚至都沒出機場,可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的模樣像極了呼吸雨後清新空氣的感覺,“兇案現場,屍體,罪犯,這才是我真正要見面的地點,對象,獎品。”

果然,只有在提及這些的時候,他才會覆活,重新充滿動力,一掃懨懨的氣息。

這下華生則露出了更多歉意的眼神了,他試圖向其他人解釋‘夏洛克並不是變態,他只是表達方法有些奇怪’這點,可這實在是多餘的考慮,對於夏洛克剛才的那番話,連開口調侃的史蒂夫都生出了一些欣賞。

更不用提本就無條件崇拜他的李鹿了。

滿心只有‘果然只有夏洛克不會變,無論是在哪個世界’的欣慰,不管胖男人看不看得懂,她還是向他瞥去了個‘我就說吧’的眼神。

看著身姿挺拔的夏洛克快步走在前面,李鹿近乎是眼含淚光地小快步跟上。

‘真好,一想到要去兇案現場,就表現的還是那麽變態。’

她一邊這麽想著。

“福爾摩斯先生!外面沒有空調,紐約的夏季可是很熱的!”

一邊這麽提醒著。

夏季機場剛從英國落地吹著十八度空調毫無察覺的福爾摩斯先生,在和三十度只有一門之隔的出口處,跟他的黑大衣與獵鹿帽一同定住了。

****

不通人情,只□□,哪怕道出真相的場合在不合時宜。

這點也沒變。

由於初見面時大家的氣氛並不太好,看脫了大衣與西裝外套,僅穿著白襯衫靠在車座後背的夏洛克臭著張臉閉目養神,華生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開□□躍氣氛,和李鹿幾人套套近乎,畢竟美國隊長的名號即使他在英國也是聽說過的。

畢竟超級英雄們多次拯救過世界,不僅是美國。

為了探案他和夏洛克可能要在紐約住上一段時間,直接把美國最具影響力之一的人物得罪可不是什麽明智的決定。

但他找的話題實在不能算好。

他竟然誤認李鹿和史蒂夫是情侶關系,誇讚了李鹿的同時還詢問了史蒂夫是怎樣追求到她的。

對於在對角巷街口有著尷尬對視的兩人來說,這個話題簡直算是糟糕透頂了。就連躺著的夏洛克,他翻白眼的動作隔著眼皮都一清二楚。

史蒂夫看向一旁的李鹿,而李鹿卻只知道尷尬地‘呵呵’幹笑。

這下車內的氣氛更加尷尬詭異了,拋出話題沒人接的華生穩定保持了他一貫的‘戳尷尬’水平,準確無誤地捅到了最敏感的話題不算,他還連著又追問了兩遍。

直到李鹿用‘幹笑’都躲不過去又不敢看回史蒂夫的時候,夏洛克終於睜開了眼睛,一副無可救藥的模樣白了華生一眼。

“for god’s sake!華生你真的看不出來嗎,明顯只有他喜歡她,而她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避免肢體接觸,就連剛坐上車的時候,如果不是你坐在我的身邊,她是想要坐到我旁邊的。”夏洛克實在很難理解這樣明顯的現象華生怎麽會沒看出來。

“哦抱歉……”華生趕忙看向史蒂夫道歉。

“這樣的可能性只有一種,他剛剛對她表露了心跡或是突然有了逾越的舉動,才會讓她不知道怎麽回應開始逃避。”

“實在是抱歉,”華生又看向李鹿,“你原本是想要坐這個位置嗎?我們可以換位置,現在可以換的。”

卻沒想到他只聽到了這一句,為此道歉。

在夏洛克直白地戳穿前,原本還只是當事人互相間的尷尬,這下可好,就連開車的胖男人都開始故作不經意地吹起口哨按下按鈕,一扇黑色的窗戶緩緩向上升起,將駕駛位和後面對坐的兩排隔開。

‘口哨聲那麽大,我什麽都沒聽到,黑幕拉上,你們就可以當我根本不存在。’的意思表達得再明顯不過。

‘難怪英國那邊會有第兩條要求。’才見面十分鐘,這已經是史蒂夫第二次這樣感慨了。

‘這就是夏洛克……呀……’李鹿則繼續幹笑,她完全沒想到,上車後想要坐在夏洛克身邊的意圖原來早就被對方發現了。

就這麽明顯嗎?

她不僅開始有些自我懷疑,就好似當初在孤島時,明明身邊的人在一個個死去,明明兇手就在身旁,明明雨夜屍體一切都那麽驚悚。

可在夏洛克出現時就會安心,總覺得無論什麽謎題都會解獲。

煩惱憂郁暫且拋開,心安理得的做一條‘特別的金魚’。

這下,車廂內終於再沒人說話了,口哨聲一直伴隨著他們走過了兇案現場,去到了停屍間,最後又回到了存放著所有案情資料的科室。

夏洛克探起案來非常高效,極其快速得捕捉到了各種需要的線索,也正如醫生華生的博客中所描寫過的那樣,這位福爾摩斯偵探會對屍體做各種稀奇古怪的舉動。

那些屍體本就奇特,在親眼看著華生和夏洛克與‘烤乳豬’般的屍體近距離接觸後,史蒂夫都忍不住皺眉,更別提白布一掀開,就捂住嘴巴狂奔離開停屍間的胖男人了。

可李鹿的反應卻出乎了史蒂夫的意料。

她先是與他一樣皺了皺眉,而後便說了聲“我去門外等你們”就走出了門,沒有吐,也沒有受到驚嚇,更沒對夏洛克感到奇怪,而像是司空見慣了般規規矩矩地坐在門外的椅子上。

兩只手放在大腿上,還真就這麽認認真真地‘等’著了。

她害怕第一次見到的屍體,比如史蒂夫當初在醫院拿出照片給她看的時候。

可當第二次見時,除了‘以後再也不吃烤乳豬’之外,就再沒有更多的想法了。至於對夏洛克舉動的驚訝?

當然沒有。

夏洛克一直都這樣,想想在她和他相處的那段日子裏,咖啡杯裏有眼球,打開冰箱是‘凍腦’拉開微波爐是‘血腸’,簡直是家常便飯。

就連哈德森太太都對從冰箱中找雞爪卻拿出手指見怪不怪了。

——而且晚上除了當時變為素食主義者的李鹿,其他兩人都還能面不改色的默默吃掉一大盤的雞爪。

他搜集訊息的速度過快,所以這一番調查在旁人看來,反倒有些像是走馬觀花了。

但史蒂夫和李鹿都不在意,兩人因不同的理由對於這位來自英國的偵探先生都是充滿了信任感。

史蒂夫說話很少,大部分時間是處於觀察狀態,而在坐回了檔案室時,李鹿的話卻突然變得頗多。

她開始不停地詢問著夏洛克問題,雖然每次的用詞和順序都不同,但卻永遠是一個問題。

——跟兇案完全無關的問題。

“我們是不是見過,福爾摩斯先生?我覺得您很面熟。”

踏進門時她問。

“Nope.”

“我們肯定是在哪裏見過,福爾摩斯先生,你不記得了嗎?”

坐下看著他拿起餅幹時她問。

“Nope……”

“越看越熟悉,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看著他邊翻閱卷宗邊吃餅幹的模樣勾起回憶,她還問。

“……”

之前。

在面對漢尼拔時,李鹿害怕,所以不敢問。

在面對德拉科時,李鹿不敢,所以害怕問。

可夏洛克對於李鹿來說是實在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存在,加上那個世界中與夏洛克處於的時間和現在最為靠近,所以她抑制不住得在心中對他能記得自己抱著那麽些許的期待。

終於在問到第三遍時,夏洛克沒有再一口回絕,這讓李鹿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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