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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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城高中的放學時間是下午三點,漢尼拔下班的時間則是下午五點, 除去中間吃飯的兩個小時外, 從五點到晚上十二點, 李鹿和史蒂夫兩人近乎寸步不離得待在漢尼拔的附近。

兩人先是在大樓一層把守,看住了所有電梯與樓梯的出口,當中並沒有患者以外的人出入。

等到了五點整, 衣著整潔的漢尼拔便拿著公文包和鑰匙從電梯出來了, 兩人又壓低了帽檐戴好墨鏡緊隨著他一同到了地下停車場。

史蒂夫的車技不錯,即使隔了半分鐘再發動引擎,依舊穩穩地追上了那輛黑色的克萊斯勒300c。

中途漢尼拔一點兒發現兩人跟蹤的端倪都沒有, 他沒有改道也沒有故意忽快忽慢地試探,史蒂夫也很謹慎地用得是從別人那裏借來的車輛, 是他平時絕對不會開的牌子, 避免了被算是‘友人’的漢尼拔發現。

可即便跟蹤的全程如此順利, 他們依舊是一無所獲。

因為漢尼拔的生活實在是太過平常了,從下午五點到淩晨十二點,整整七個小時的緊密跟蹤全都白白浪費了, 絲毫奇怪的讓人懷疑的事情都沒發生。他去的地方平常,做出的舉動平常,就連見過的人都……

不對,並不能這麽籠統的概括, 漢尼拔見過的人並不能算作是平常。

他在下班後便一刻不停地開車趕到了某所高校外,史蒂夫將車停到了稍稍靠後的位置,中間隔了一輛拉風的紅色敞篷跑車, 所以能既不被對方發現保持了安全的距離,又能清楚的觀察到漢尼拔的一舉一動,不會有任何東西阻礙視線。

只可惜聽不到任何聲音,她琢磨了那麽久的學習唇語至今都沒來得及實行,每次都是到了需要的時候悔恨莫及。

“沒關系,我會唇語。”史蒂夫的回應讓李鹿嚇了一跳,她回頭看向男人笑意滿滿的雙眸,這才發現剛才不知不覺間,她將心中懊惱的抱怨全都說出了口。

正巧被買好可樂剛打開車門的男人聽到,他彎著腰一邊邁步進車內一邊將可樂遞給了李鹿。

“你不用擔心,如果一會兒有對話,只要我能看到他們的口型,就能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聽著史蒂夫的安撫,李鹿接過可樂一點一點的小口吸著,感受著冰涼的液體流進喉嚨滋潤脾肺,她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睛又移回了高校門口處。

“也不知道漢尼拔等的人是誰,都已經在這裏停了近半個小時的車了,他也沒有要下車進校園內尋找的意思,一直呆在車裏。”

論追蹤調查,史蒂夫絕對是個中強手,一等一的專業。全程李鹿都沒有出聲質疑過一次,就像是當初漢尼拔帶著她亡命天涯的時候一樣,這是兩個最為專業的男人之間的博弈,她如若插手只會讓史蒂夫處於下風。

李鹿可不想打草驚蛇,她就老實本分地做一做心理分析推測就好,不要在那些不熟悉甚至完全不懂的領域指指點點。

如果漢尼拔要見的人關系並不太熟悉,或是提前約好的,照理來說他應該進入校園內尋找對方。

如果漢尼拔要見的人與他根本不熟,或是那個人根本還不確定,他正是在尋找合適的下一個下手目標的話,那他更應該早點進校園才對。高校門口車流來來往往,既有學生又有家長,在校外下手風險極高,又不如在校內觀察來得方便,漢尼拔那麽聰明的人絕對不會做出這麽愚蠢的舉動。

那麽,從前面的推測依次順下來看的話,結論就只有一種。

漢尼拔要等的人與他的關系一定是熟悉的,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熟悉的那種。

熟悉到兩人在先前約好了在高校見面,而他只用在車裏等對方就好,就算不下車進校門接對方,也不算失禮,更不會讓對方有種被慢待的感覺。

不然以漢尼拔那麽註重禮儀的人,絕對不會這麽失禮。

而且自三人分別上車後,李鹿的眼睛就基本沒離開過漢尼拔。

也是多虧了史蒂夫的追蹤技巧高超,她才能夠有信心做出如下判斷——漢尼拔一直沒打過電話,這就說明他沒有時間跟對方約好見面的時間地點。

“如果不是在他下樓進入我們監控視線範圍前,就在電話中和對方約好了的話……”李鹿頓了一下,黑色的眼珠在眶內溜溜轉了兩圈,又接著說道,“我們甚至可以借此大膽推斷,漢尼拔早就和對方約好過,每天都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見面。這種行為不是一次兩次的偶然,而是每天都必定會做的事情,儼然已經成為了兩人的習慣,所以……”

“所以……他們兩個根本不需要再重新做出約定,除非是他某天突然有事,不能或不願意來到這裏,才需要打電話聯系對方。”史蒂夫非常聰明,順著李鹿的思路不點自通,可也是由於他的聰明,所以根本不會輕易順著別人的思路捋下去便完全相信。

他接著李鹿‘所以’將話說完後,便搖搖頭,邊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信息發出去,邊否定了李鹿的想法。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麽,開始剛到這裏時,我還沒能想起來任何有關的線索,但在剛才買可樂時我看到了校門口的‘面向心理學講座’宣傳立板海報後,便知道了他要見得這個人的身份。”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窗外,餘光雖然掃見了史蒂夫發短信的動作,卻並看不到屏幕上的有關字跡。現在聽了他的回答後,那個手機屏幕又亮了兩下,明顯是對方已經看過短信並且快速地回覆給了史蒂夫。

她忍住了繼續探查的欲望,生生將視線硬掰回來,看向史蒂夫的手機詢問道:“那你說,她究竟是誰?”

他沒有立刻回答李鹿的問題,而是將手機解鎖後點開短信遞到了她的面前:“我找人調出了漢尼拔的通話記錄,無論是名下的手機還是大樓內的座機,今天都沒有撥打出任何一通電話,甚至連患者回覆或是來預約看病的都沒有,這種事情不需要猜測,直接查詢然後排除這條懷疑線索就好。”

意思是,這個人絕對是漢尼拔很熟悉的人,不可能存有任何惡意的熟悉。而且那個人連史蒂夫都很熟悉,畢竟他和漢尼拔是朋友,他一定也見過那個人,今天的那個講座的講師恐怕就是那個人。

查詢短信只是為了給李鹿證明罷了,他自己對此是一點都不懷疑的。

跟聰明人講話就是舒服。

不需要多解釋,不需要多做動作,僅僅是她瞥來的一眼男人就明白了她沒說出來的猜測。大大方方的將手機遞給她,既緩解了她剛才做出偷看舉動的尷尬,又避免了她陷入疑惑。

不等李鹿親口問出短信內容就立馬告知,這也是一種相當體貼的紳士行為。

‘但這並算不上什麽證據。’

李鹿想道,她對於這個證據並不震驚也不覺得有用,甚至根本不認為它算是‘證據’。

畢竟找一個無記名的一次性電話,對漢尼拔來說也不是什麽新奇的事兒,但她並沒有說出口,嘴角都沒有牽動一下。

其實就算她不像史蒂夫一樣認識對方,不認同這個所謂的‘證據’,她在心中也隱隱覺得,這次對漢尼拔來說應該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行程。

說不清楚原因,可能就是從他下樓後的神情,與目標堅定的駕駛目標地點看出來的吧,他就像是在做一件早就習以為常的事情。

況且比起這個已經不算重要的推測,她更驚訝的是那個查詢漢尼拔通話記錄的人究竟是誰。

從史蒂夫將短信發出去到收到信息,只不過是說了兩句話的功夫。能這麽短時間就能獲得權力,調查出準確的隱私消息,並及時向史蒂夫給出回覆的人是誰?

是人?還是得力的AI?

從如此敏捷的速度與準確性來看,李鹿更傾向於第二種猜測。

“至於他要見的人,”史蒂夫的視線微微瞥向李鹿腦袋右側一點,突然挑起了眉毛,對著她又輕輕擡了擡下巴,“噥,已經來了,你自己看吧。”

‘已經來了?!’李鹿楞了一下連忙把頭轉了回去。

只見漢尼拔從車內走下,從前面繞了過去。

校門口一個穿著幹凈利落的深色職業裙裝的長金發少女,本來正端著姿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和旁邊過往的幾個學生打招呼,一轉頭看到了靠在車邊的漢尼拔後,嘴角便高高的揚了起來。

再也端不住得體得姿態,眼睛笑得瞇了起來,眼尾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笑紋。這是真心實意的笑容,由心底生出的笑意,更動人也更富有感染力。

她穿著細長的高跟鞋,明明已經二十四五的年紀,卻突然一瞬間變成了十七八歲的少女,踮著腳蹦了起來。

那站了一天的酸楚像是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她邁著輕快的步伐,仿佛是光腳走在舒適如雲層般的地毯上,而非抵著十厘米的高跟踩在水泥地上。

“你下班了?”漢尼拔接住女人的手,嘴剛動,史蒂夫便照著他的口型模仿了出來。

“嗯,我好餓啊,你快帶我去吃飯吧,唔……我要吃你做的,今天不準偷懶。”女人先是挽住了漢尼拔的胳膊晃了晃,然後將腦袋偏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微靠著,親昵的撒嬌,“不準帶我去外面餐廳吃,我要吃你做的,你做的你做的。”

即使是從史蒂夫這樣的硬漢口中覆述出來,女人的嬌俏也展現的淋漓盡致,如果配上她真正的聲音,稍微動聽一點,恐怕就能讓一半以上的男人酥了骨髓。

可李鹿卻還是倒盡了胃口。

即使她很喜歡漂亮的小姐姐,即使對面的那個小姐姐不僅妝容精致,甚至從手腕到指尖,就包括那雙□□出的腳踝都嬌嫩無比,一看就經過了精致的護理。

李鹿瞬間就想到了當初和漢尼拔住在一起時,他買回來的瓶瓶罐罐大牌化妝品,如果她一直堅持用下去的話等到她二十五歲的時候,也能將皮膚保持的這麽好吧。

還有對方的身材比例,無一不是完美。

但這些都不是她倒胃口的理由,她也沒有因過程中的猜測而產生任何嫉妒。唯一讓她感到不舒服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剛才說過的話。

‘她要吃漢尼拔做的飯。’

……

李鹿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大口的可樂,冰涼的滋味陣痛了牙齦的同時也稍稍抑制了那股想要反胃的惡心感。

“你認識這個小姑娘對吧?”李鹿咬著可樂吸管問著一旁駕駛位的史蒂夫,那一雙黑色美目全程就沒從那個少女的身上離開,“快跟我介紹一下吧,我現在除了能看出她的口紅色號和指甲油顏色外,其它什麽都不知道,甚至都看不出她畫腮紅沒有。”

除了關系親密外,其它她一無所知,她是誰?是漢尼拔的女友嗎?

“嗯,認識。她叫做米莎·萊克特,是漢尼拔·萊克特的妹妹。她跟她的哥哥一樣聰明,在心理學方面特別有天分,現在是哈佛在讀心理學博士,今天就是她的講座。”

僅僅是看著李鹿的側臉,史蒂夫並沒有察覺到她在聽到回答後的楞神,只是覺得明明她喝可樂還會咬吸管,卻還要一本正經地裝大人模樣十分有趣,“你的年紀還不到二十歲,居然喊別人是小姑娘,你看不出來她比你年紀大了很多嗎?”

‘雖然兩輩子她都沒能來得及成長到二十歲以上,可活了兩次十八年,隨便算算她就已經是三十多歲的女人了。跟她相比,眼前這個笑得眉目如畫的女人真的可以用小姑娘來稱呼。’

可李鹿沒有這麽說,她甚至都沒想過這個理由,因為從史蒂夫念出那個正挽著漢尼拔胳膊的女人名字後,她就失去了聽覺,註意力便全都投入在了那對兄妹的臉上。

史蒂夫就成了畫外人,畫外音,那畫面外傳來的調侃聲當然也就傳不到李鹿的耳朵裏了。

‘這竟然是漢尼拔的妹妹?米莎竟然沒死?’

李鹿當下實在是震驚不已,她想過這個人可能是漢尼拔培養了許久感情的下一個獵物,也想過這可能就是他的某段感情,兩人是非常單純的男女關系。

但怎麽也想不到,那個可愛的金發姑娘竟然就是米莎。

李鹿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女孩的側臉,企圖從五官中找出任何和漢尼拔相似的地方。

從眉眼到鼻唇,又到兩人之間的肢體互動。本來最開始,她只是想找尋能夠證明史蒂夫說法的相似處,可找著找著,卻慢慢演變成了在找兩人的不同處。

可就是找不到破綻。

越找不到破綻她的心底就越發毛,就盯著看得越仔細。

但漢尼拔真的就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樣,而米莎就是一個明明長大了卻依舊愛向哥哥撒嬌的普通女孩。

‘之前的世界中,漢尼拔之所以成為怪物的原因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妹妹死了。不然無論是再討厭破壞世界美麗的人,再看不慣,最多也就是殺人,怎麽會延發至吃人那麽極端呢?’

‘難道這個世界中,他的妹妹沒死,所以他就不會成為那樣的人,只是一個好醫生,好哥哥?’

自她沒有再發出疑問後,史蒂夫也就沒在說過無關的話,只是盡職盡責的覆述著兩人的對話,每到模仿米莎說出的話時,他還會刻意放輕語氣,還夾雜了那麽點嬌俏感。

只可惜了李鹿現在可一點都沒嘲笑史蒂夫的心思,她認真聽著史蒂夫的覆述,從兩人的對話中也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反而像是在肯定她剛才心中的想法。

這樣的畫面就像是刻意在告訴李鹿:他有妹妹,他根本不存在走向歧途的理由,沒有那樣的契機,所以這次的兇手絕對不會是他。

‘就……這麽簡單?’

震驚太大,以至於李鹿都不知道自己是相信還是不相信,是應該相信還是不應該相信。這不是一個能夠輕易做出的判斷,她很怕自己想差。

畢竟她是唯一一個猜漢尼拔是兇手的人,在這種生死攸關的問題上,一旦她猜錯了,不小心放過了真兇,那就又是幾個無辜的人喪生,而他很可能會因為這個判斷而永久的逃脫。

‘可如果非要否決這個原因的話,那又該如何推測呢?’

李鹿開始開辟新的思路,進行逆向思維分析。

‘會不會這個所謂的妹妹,其實也可能跟之前的她一樣,是被漢尼拔抓走的,強行套上了米莎的名字,雖然此刻兩人之間的互動沒有任何破綻,親昵自然又不引人反感。可這也算不得什麽吧,畢竟如果她是被從小培訓出來的呢?要知道當初李鹿被帶走時才十四歲,如果眼前的女人也是十四歲被抓走的呢?’

那現在就已經過了十多年了!

十年的時間,新米莎被培訓的時間比她更久,所以理所應當得比她更學業有成。如果新米莎已經出師了呢?從她已經可以去參加專業的學術講座來看,對方跟李璐這個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可差遠了,如果她已經成為了第二個漢尼拔呢?

所以她做的很棒,李鹿看不出來任何破綻。

第二個漢尼拔,她當然比不上。

“這麽年輕就在讀博士了啊……”思索良久,直到兩人都上了車背過身去,除了後腦勺什麽表情和口型都看不到後,李鹿才終於松開了緊咬著吸管的牙齒。

她吞下最後一口可樂,將頭偏靠在車窗玻璃上喃喃道。

“而且還在讀博士期間就已經有資格去高校做演講,還是十分專業的講座,長得也好看,從打招呼的人數來看,人緣也很好,這兄妹倆可真是每個優秀的部分都相似呢。”

相似得讓人嫉妒。

可就邪了門了,她盯著看得那麽認真,將視線一刻不停的在兩人的面孔間飄來飄去,但偏偏就是找不到任何不像的地方。

反而越看越相似,俊男靚女,一個沈穩一個靈動,但偏偏兩人間就像是有一種無形的羈絆,讓人覺得他們非親即故。

而等她再想繼續看下去時,男人已經拉開了車門,並將手小心翼翼地護在車頂防止金發姑娘撞到腦袋,等姑娘坐好後他才又關上車門重新回到駕駛位,發動車子疾馳離開。

那關上車門前女人仰頭輕笑的側臉就成了李鹿見到的最後一面,而在接下來史蒂夫開車追趕的過程中,她除了那金色的長發外便什麽都看不到了,最後一幕的側顏也在腦海中漸漸遠去。

相貌和事情不同,發生過的事情或是文字會在她的腦海中牢牢記住,可人的音容笑貌卻不相同,女人的五官就仿若手中的細沙,越是回憶便越記不起來,越模糊。

就算想起了模糊的五官外貌,卻也是死氣沈沈的,沒了那股子靈氣,便像是另外一個人似的。

而且既然已經有了米莎,他不僅沒了變成變態的契機,也更沒有對她‘著迷’的動機。因為,上一世兩人之間最大的羈絆不過就是她帶著米莎的名字,做一個頂替而已,這一世漢尼拔已經有了‘米莎’,無論是真是假。

那個最開始的側寫動機,漢尼拔都不再符合了。

**

‘米莎’的出現或許應該是一個重大的發現,可這卻也是漢尼拔能擺脫嫌疑的重要一環。

可李鹿卻不單單指的前面提過的那些,更主要的是,如果漢尼拔是兇手,他發現了李鹿與史蒂夫兩人在身後跟蹤的話,那麽心中有鬼的他絕對不會再去學校接米莎。

就算用一次性電話也好,也一定會聯系上對方。

畢竟,史蒂夫和李鹿兩人可都沒在漢尼拔的附近裝有監聽器,他完全有機會通話。

而且就算裝了監聽器,她就不信連在自己家中都會裝上十幾個攝像頭的男人,會不在車中裝有反監聽裝置。

這樣一類,無論這個‘米莎’是真是假,竟都不能成為決定性的判定理由了,所以才會說整整七個小時的監視毫無所獲。

兩輛車一前一後從高校回到了漢尼拔的住處,還是那個熟悉的住宅,隱秘黑暗沒有強光照射的路燈。

遠離市區,遠離喧囂,相當的寂靜,兩輛車停下後,除了八點左右有一對兒夫婦從這邊手牽著手散步外,就再也沒有人或車輛從此處經過。

他們兩人一直到了午夜十二點都沒在出門,屋內的燈光據史蒂夫和李鹿觀察,在十一點整便全都關上了,這是漢尼拔高強度的作息表現,十一點整,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而那最後一間關閉燈光的屋子,就是漢尼拔的房間,如果屋內的格局還如李鹿記憶中那樣的話。

‘果然,想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發現線索,是妄想啊。’

她搖搖頭,向後靠去。長時間在副駕駛坐著的姿態,使她的脖子到腰部都開始發酸發麻,在現實世界中她因常年坐在教室或是畫室,所以年紀輕輕就患上了頸椎病。

醫生曾給過她建議,不要久坐,要多活動,不要拎重物不要經常彎腰或是下蹲。

可今天她自從坐進車內,就沒再動過,整個人自後勃頸開始向上發麻,頭開始處於昏沈沈的狀態。

“這樣你能夠信任他了嗎?”史蒂夫註意到了李鹿的不適,他體貼地將座椅向後放去,讓她能靠在躺椅上休息。

“不相信。”可就算他的動作在體貼,聲音再輕柔,也無法撼動李鹿的思緒,她閉目身子隨著椅子的下降一同向下到,終於舒展開的上半身使她的腰身得以放松,李鹿忍不住輕輕挺了一下腰,又重重倒回了椅子上。

一口回絕史蒂夫的想法後,又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才僅僅過了七個小時而已,連十二個小時都不到,怎麽能夠算作有力的跟蹤調查呢?就算是狗仔隊盯梢也沒有這麽短的吧?”她閉著眼睛,兩指捏著山根處輕輕的揉著,語言卻呈現出與動作相反的犀利。

“最少也要盯二十四小時才對吧?”李鹿一直閉著眼,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所以沒註意到,在她說話的同時,另一側看著她的史蒂夫楞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過李鹿會這麽認真對待這次調查,在他剛才開口前,本以為這七個小時的跟蹤足夠打消李鹿對漢尼拔的懷疑了,可對方卻不為所動,一整天了黑發少女唯一一次出現明顯的情緒變化,就是在米莎出現的時候。

如果不知道她對於漢尼拔的排斥與害怕,史蒂夫恐怕會真把當時的李鹿當做是捉奸在床,醋意翻滾的正室。

可這楞神也不過微微一瞬。

畢竟稍稍細想就能得知,一個主要畫的是有關推理刑偵的探案漫畫家,怎麽會不了解最基本的跟蹤調查呢,指望七個小時就洗脫嫌疑也的確是他犯傻了才對。

難怪在八點多的時候李鹿會問他一會兒還有沒有行程,還跟家裏的父母報了平安,說是跟他在一起處理事情。

原來她早就打算好了。

“那我們就……”史蒂夫正打算回覆李鹿剛才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時,少女按在鼻梁處的手突然一動,抖了下來。

白皙的面頰向左一撇,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知覺般半歪在椅子上,就這樣睡著了。

‘不過才躺下去兩分鐘而已,剛剛還按摩著跟他唇舌相爭,這會兒就睡著了?’史蒂夫忍不住失笑,‘未免也太快了。’

或許是今天一天的高度精神集中累壞了她,又或許是從兩年的昏迷蘇醒至今也不到一個月,可恕他直言,按照李鹿這麽個跟蹤法,就算跟蹤上一個月都不一定能發現兇犯的端倪。

畢竟跟著跟著就睡著了。

‘還睡得這麽香甜一點防備都沒有,就算此時來只小狼把她叼走,可能等吞到了胃中女孩都不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麽。’

史蒂夫看著她的臉龐,微微勾起了唇角。

其實繼續跟蹤下去也沒什麽關系,反正最近這兩天也在休假,時間和精力,他都有的是。

***

這一覺,她從十二點睡到了淩晨五點,整整五個小時的睡眠照常理來說應該是足夠了的,可李鹿卻睡得並不安穩。

醒來後的她像是用這五小時跑了個超長馬拉松似的,一點都沒有睡醒後的放松與消除疲勞,反而神經更加緊繃,心情更加失落。

但這並不是因為車內的皮衣不夠舒適,也不是因為姿勢過於拘謹,而是因為……

那個倒黴的夢境。

“你剛才究竟夢到了什麽?”史蒂夫非常關切地望著李鹿,為她遞去了濕紙巾和白水,在他將李鹿喊醒前,她不知道是在夢裏見到了什麽,嘴唇發白不停地哆嗦,又是啜泣又是小聲說著‘別靠近我’。

明明前五個小時都睡得很安逸,只是偶爾有一兩句含糊不清的夢話罷了,他還被那軟糯的夢話引笑了好幾回。

結果在五點時,她突然就跟中邪了似的,嚇得他趕忙將李鹿喊醒,看著少女一額頭細細密密的汗史蒂夫就算是想尊重對方的隱私權,也忍不住要問問剛才夢境中的內容。

但也幸好此時的史蒂夫見過了雷神,知道了神明不過是外星文明罷了,不然任憑其他一個正常人見到了李鹿剛才的表現,都會以為是鬼上身了。

“我……”李鹿直起身子,從史蒂夫手中接過透明瓶裝的白水‘咕咚、咕咚’連灌了好幾口,然後大口喘著氣又靠回了椅子上,在水的滋潤下嘴唇這才稍微恢覆了一些血色,整個人又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我夢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她含糊不清地一筆蓋過,有些事情她希望說出來希望被別人知道,可有些事情她明白即使說出來對於此刻自己的處境不會有任何改變,所以即使沒有傾訴口也好,她也不想將噩夢重提。

即使在夢中受到了劇烈地驚嚇,李鹿的理智依舊在線。比如此刻,雖然她從史蒂夫的手中接過了濕紙巾,可她並沒有著急地去擦額頭上的汗,而是先看了一眼鏡子後,再故作漫不經心地慢慢沾著臉,將出的油和薄汗全都擦幹。

這就是一個精致豬豬女孩的自我修養,絕對不要直接拿濕紙巾大面積的擦臉。

而另一邊的史蒂夫作為鋼鐵直男,當然不會明白李鹿手中動作的心機,全心都牽掛著關於她受到的驚嚇以及那個夢境內容。

憑他的直覺,總覺得那個內容一定很關鍵,不僅僅是一個恐怖的夢那麽簡單,那很有可能就和李鹿的病情有關。

‘甚至有可能就是她長久以來的心結!’

史蒂夫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射在皮膚上的陰影抖了抖,即使明白李鹿剛剛刻意回避了那個有關夢境的詢問,卻依舊緊追不舍地再次開口。

“我很擔心你,鹿,我知道那個夢境一定很重要對嗎?是不是夢到了曾經你在‘那個世界’經歷過的事情,在那個世界中你做過非常差勁的,讓你的良心難以接受的事情,對嗎?”

而且這一次,他打了直球,沒有試探和彎彎繞繞的迂回,直接簡單明了的陳述自己對她的關心。

其實在李鹿和漢尼拔剛見完面的那天晚上,他就給漢尼拔打了電話詢問她的病情。

可對方先是說兩人並沒有過多的交流,李鹿還沒有完全信任他,所以什麽都沒來得及說。

又回覆史蒂夫。

“你應該直接問她才對,雖然我是你的朋友,但就算我問出了任何有關她病情的內容,也不能告訴你的。畢竟,我還是個醫生,而且醫生是我所有身份的最前提,我有義務保護患者的隱私。”

他們兩人是朋友,卻又微妙地都對對方保密了李鹿分別向他們說過的話,史蒂夫沒將她的傾訴告訴過漢尼拔,漢尼拔也未曾將自己的行為分析告訴過史蒂夫。

只是建議史蒂夫,如果他真的這麽關心李鹿,應該直接去問她才對。而且據漢尼拔推測,一旦找到了心結,並且將其打開後,她的病情可能就會自然痊愈。

也正是這個建議,給了史蒂夫今天唐突開口的勇氣。

而史蒂夫也確實聰明,明明漢尼拔什麽都沒說,也明明李鹿只是在夢中喊了那麽幾句夢話,他就能推測出讓她最難過的,便是不得已去做了一件/或幾件,讓她良心難以承受的錯事。

到了李鹿這邊,要提的還是那句話。

——無論是誰,面對史蒂夫用那雙碧藍色的大眼認真地瞧著你看時,都難以‘say no’,就算是滅霸也會相信自己的能量手套將能量全都用完,把寶石們丟在地上。

看著那雙真誠地眼睛,她還真就鬼使神差地將夢中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從頭說到了尾,一點不差。

而那個夢境,其實也就是將她穿越後的那十幾年人生,又快速地重演了一遍罷了。

****

她按照故事發生的順序,將魔法世界說出,將漢尼拔說出,將偵探先生說出,將該死的直播系統說出。

也將那個魔法世界溫暖團結的大家庭,可愛堅定的三人組,以及那個在本該是灰色充滿壓力的世界中,給她開出了一條縫隙,照進光線帶她領略鳥語花香的德拉科描述給他。

甚至連最後將她逼得幾近窒息的湯姆都告訴了史蒂夫,一直到了最後的最後,她從笑著描述德拉科,到垂頭重覆設計殺害湯姆的過程,全都事無巨細的。

一一說出。

李鹿說了很久,一邊說一邊喝水潤喉,史蒂夫也聽得很認真,就像是那個奔跑過的午後,她顫抖地描述漢尼拔的恐怖,可又覺得今天的史蒂夫跟那天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細微的不同。

但是是哪裏呢?

沈浸在回憶中的李鹿並想不出那個不同之處是什麽。

其實說到一半時,李鹿就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她發覺了自己竟然又一次被美色所迷惑腦袋發熱表白肺腑,可既然已經說了一半了,也幹脆頭也不回索性把剩下一半得也全都說出來得了。

“總之,在最後,我不僅冤枉了他,還為了消除我做錯事情帶來的後果,親手殺了他。”她以這樣帶著懺悔意思的話,公正地將那件曾努力想要逃避回憶的事情,陳述出來。

將所有的事情都講出來,確實會讓人松了口氣,產生短暫的輕松感和解脫感,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坦誠並非就能換來對方的信任,就算是對方此刻翻個白眼稱一聲‘果然是畫漫畫的,想象力就是豐富。’

她也不會覺得奇怪。

可史蒂夫卻似乎不是常人,身為美國隊長,人民偶像的他腦回路確實不應該和普通常人相比。他並非像她想象中的那樣排斥,也沒有不得要領地安慰她說:那只是個夢,你不要把夢當真。

他給了李鹿一個驚喜。

——史蒂夫在短暫地思索後,看向了李鹿,認真地分析了其中每個李鹿曾提到過的人。

他對她說:“雖然你將那個魔法世界描述的很奇幻很有魅力,可我聽到最多的描述都是灰色的,陰暗的,像是大雨來前被厚厚烏雲遮蔽的天空,沈悶地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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