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他的話我無法反駁, 因為我能清清楚楚的明白他的怨氣, 憤怒, 都來自何處。

在先前, 與伏地魔的醜陋面容對峙時, 無論心中有多少猜測, 見到他那副可怖的容貌, 我都提不起同情心及愧疚。

因為無論從聲音還是外貌，那個蒼白並且像是蛇皮一樣幹裂不停地向下掉死皮的男人, 根本無法讓我聯想到那個瘦弱卻有著天使般容貌的小男孩。

——不看他做的事，不看他眼內留閃過的精光, 湯姆的容貌確實幹凈又純真。

‘他不是湯姆。’

——每次看到伏地魔的臉, 心底深處都有一個這樣的聲音在提醒我。

甚至連名字都是, 我執意稱呼他為‘黑魔王’, ‘伏地魔’, 可我從來沒有一次在主世界喊過他‘湯姆’。

可這次，面對眼前這個與小湯姆容貌相似程度頗高, 看起來像極了若幹年後眉眼長開了的男人, 我終於將他和1938年的那個被我放了兩次鴿子的男人聯想在了一起。

我也第一次在主世界真心實意的稱呼他為湯姆。

“對不起……”我說。

不知道身旁的德拉科正在用什麽眼神看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猜測我和湯姆兩人之間的關系。我不敢看他，因為我知道只要此時我的視線再瞥向德拉科一次, 那就是給他招惹一次災難，毀滅性的災難。

——從湯姆剛才的話中就能聽出，湯姆對我和德拉科的行為有嫉妒，有不屑, 有憎恨。

我昏迷許久得智商又上線了一次，終於辨別出他對我的兇惡可能在開始更多的來自於我的爽約，但現在絕對不是。

現在百分之九十的敵意都是對德拉科，對他和我現在這樣親密的狀態發出的敵意。

——因為這些表情我絕對在德拉科身上見過，即便表達的不如湯姆兇惡，不如他更具有攻擊性。

可我還是松開了德拉科的手，並且將他擱在我腰間的手一同向旁邊推了推。即便我不知道是不是下一次穿越回1939，又或是之後的某年，跟過去的他發生過什麽。但感受到他的占有欲和嫉妒心，我明白這有多可怕。

這種感情在黑魔王的身上有多可怕。

“對不起……”他坐在椅子上，重覆我的道歉，像是在嘴中反覆咀嚼品味這個詞的意思。“你好像跟我說過很多次對不起，這是你的口頭禪嗎？”

他的身體微微向前，俯視我和德拉科的模樣就像是國王在巡視臣民，他高貴，我們低賤，不含慈愛。

“當道歉成了口頭禪，它還有多少誠意，多少分量？”

湯姆的疑問讓我的身體抖了抖，我想問他為什麽會改變了模樣，為什麽又重新恢覆了湯姆·裏德爾的容貌，明明在書中他根本不在意現在的面貌，身體皮囊對他來說並不重要。究竟為什麽要大費周章把容貌更改。

難道這幾天他的離開就是為了恢覆本身的容貌？

但恢覆容貌有什麽意義？！為了什麽？

我低下頭後便不敢再擡頭，因為他剛才說話，無論是咬字發音，還是猩紅的眼睛，都讓我因他容貌與孩子氣般的嫉妒而產生的片刻錯覺，將他與小湯姆聯想在一起的錯覺，打消的一點都不剩。

——有的人容貌改了，他依舊是他，品性不變。

——有的人即便容貌恢覆，可他已經不是他，早就變得讓人再認不出，恢覆容貌也不過是徒勞。

就算恢覆了英俊的面貌，他也還是黑魔王，小湯姆早就不在了。

“你為什麽不敢擡頭看我？”像是察覺到了我的心虛，我的餘光能瞥見的原本只有他隨意搭在膝處的手，兩指間夾著魔杖，一下一下的敲打著的盤算模樣。

可伴隨著他的這句話，只見黑魔王夾著魔杖的手指突然向上一擡，我的下巴也像是被無形的一只手捏住，猛地向上擡去，伴隨著他手的動作。

“嗯？”被強迫與他對視的我，連眼皮都像是被人強拉著，我只能看向他，看著他對我冷哼，看著他藏了不屑與思念，甚至還有一些既不可見的愛意的雙眼。

——這愛意讓我心驚。

“金妮，My Lord，不要這樣對她，您先前提出的條件馬爾福家每項都答應了，”原本被我推了幾次都沒推開的德拉科的手，此刻又再次抓住了我的胳膊，“您交給我的任務我也在努力完成，請您不要再難為金妮了，求您……”

原來在剛才的幾次對話間，德拉科已經明白了眼前的這個男人真實身份是誰。

他將姿態放到了最低，語氣和神情都極盡卑微，我從認識他到現在，從來沒有聽過他像現在這樣，丟掉了所有驕傲和自尊，努力地懇求著一個人。

唯一接近的就是先前在從夏洛克的世界回來後，他抱著我在我耳邊嘆息般懇求我的那句話。

“不要再讓我擔心了。”

只有那次。

明明在之前面對伏地魔時德拉科連頭都不敢擡，可這次原本被我推了幾次，稍有讓步擱在我身邊沒有再有肢體觸碰的手，這下卻非常用力的，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

雙目荒涼絕望地看著伏地魔，對著高高在上的嘲弄眼神絲毫不回避。

我心頭一緊，知道這樣不妙，無論是德拉科對伏地魔說的話還是此刻拉著我胳膊的姿勢，但他用的力氣太大我根本推不開德拉科。

還不等我艱難的用眼神提示他，只感受到身邊一陣有力的風吹過，一股大力將德拉科整個身子從我身邊掀開，飛到了我右側的墻壁上，狠狠地砸了上去。

“噗——！”一口鮮血從德拉科的口中噴出，他從墻上摔下來的時候又再一次砸在了地上。整個身子俯著，右胳膊按在地上用作制成，左手扶著胸口像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這兩下砸的究竟有多疼？從那被不知真假的寶石鑲嵌了整面墻壁與被砸的出了裂縫的木質地板，幾乎就能猜出個大概。

即便墻壁上鑲嵌的寶石棱角被打磨較為圓潤，但就像是地上的鵝卵石，全身的重量壓上去，就算是穿著厚鞋底依舊會痛。

德拉科根本已經沒有力氣再從地上爬起來，不住的趴在地上捂著胸口咳嗽，身體一顫一顫的。正常人被這麽砸都受不了，何況他現在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狀況都很差。

我想扶他，卻不能。

“誰允許你這麽跟我說話的，馬爾福！”伏地魔移開了與我對視的視線，轉到了德拉科的身上，跟隨著他的視線一起移過去的還有他的魔杖。

只見杖尖向上一挑，趴在地上無法靠自己起身的德拉科被魔力毫不留情地拽了起來，猛地站起，懸在空中。

“呃……咳咳咳。”德拉科看起來很難受，他的衣領像是被周圍的某處伸出的線拎起，被拽在空中的模樣讓他連呼吸都變得不暢通。

但伏地魔並不在意他的感受，即使是仰頭看漂浮在空中的德拉科，在氣勢上伏地魔依舊絲毫不弱。

“為我辦事是馬爾福家的榮幸，我是否應該讓貝拉再提點提點你的父母，不是他們的教導有誤的話，為什麽你會有這樣不成熟的想法？”

“財富是你們家雙手奉上的，說真的，我對它們並沒有興趣。”他的視線從德拉科的身上移到了拿著魔杖的手指上，像是在細細欣賞他恢覆了正常皮膚的手，與其不屑一顧，“是你的父母非要送上來的，我可沒要求過。”

“包括任務也是，”他的嘴角向下一撇，一張臉的兩邊分成了兩種絲毫不同的表情，“那不是你為了加入我們之中特地請求的嗎？”

說道這裏，伏地魔像是終於欣賞夠了他的手，突然毫無征兆地擡起眼皮，視線移向了我。

“跟她有什麽關系？難道你覺得救她，僅僅是這樣簡單的任務與九牛一毛的金加隆就做得到嗎？”

突然一聲嗤笑，伏地魔像是在跟一個幼稚的孩子說話，語氣憐憫：“你也太天真了，真的是老馬爾福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伏地魔的陰晴不定，恢覆了容貌後他的表情比以前豐富了許多，也更容易讓人理解他現在的心情變化。

只見前一秒剛從不屑轉換成憐憫，下一秒，在瞥見我因德拉科受傷而不由自主流下的眼淚後，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煩躁起來。

眉毛一豎，雙眼一翻又移至了德拉科身上，嘴角噙著冷笑，魔杖用力向下一揮。

“砰——！”

只聽一下比剛才兩次撞擊加一起還要重的聲音響起，被拽到空中極盡窒息的德拉科被狠狠地再次摔在了地上。

雙膝落在了地上，我甚至能聽到他膝蓋幾乎摔裂的聲音。

“德拉科！”與我的驚呼一同發聲的還有伏地魔，他冷漠地訓斥德拉科。

“你真的是一點教養都沒，跪下不懂嗎，納西莎和盧修斯都明白的禮節你怎麽能不懂呢？”

看著德拉科由於慣性整個人向前倒，馬上就要臉著地摔過去的樣子，伏地魔魔杖再次一抖動，德拉科的衣領被向後一扯，渾身沒有力氣的他被強制性以跪姿，跪到了我的身旁。

跪向伏地魔。

最可怕的是，黑魔王在使用這些魔法的時候，連咒語吟唱都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用魔咒，用了什麽魔咒，這些魔咒會有什麽後果如何避免，統統不知道。

“湯姆，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很多很多。”生死攸關，德拉科已經被幾下折磨地口吐鮮血雙膝骨裂，“我明白，你討厭我你恨我，你怎麽報覆我都不為過，但你能不能放過德拉科？”

我根本不在乎德拉科能不能聽懂會不會誤會，我只想求伏地魔放過德拉科。

一切都是我做的錯事，是直播任務的鍋，是我讓他變成這樣。他對我怎麽樣都好，我一切都承擔，怎麽懲罰我都好。

只要別傷害德拉科。

為什麽要傷害德拉科。

“放過……他？”伏地魔挑眉看向我，接觸到他的視線，我連連點頭。

“對，只要你放過他，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真的。”每點頭一下，那無形扯著我的眼皮和捏著下巴的東西都讓我的皮膚被捏的生疼，可我卻不敢遲疑一下。

“呵！”卻不料，我的做法再次觸怒了伏地魔，他氣得冷笑，我卻摸不到頭腦。

“是誰告訴你們在我這裏可以交換的，你們真的覺得此時此刻，還有可以跟我講條件的餘地？”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身上的黑袍隨快步帶出的風翻飛著，來到了我和德拉科的中間，離得這麽近我才看出他身上的黑袍竟然還有繁覆的暗紋。

他身上甚至還有糖果的香氣，我一時大腦短路，他的靠近竟讓我回憶起了1939年的那個聖誕夜晚。

那個屋子，我與小湯姆面對面用餐的那晚。

味道。

“愚蠢，”他一腳踩在了德拉科的腳腕上，狠狠的扭了扭腳，“再說了，我對他有做什麽嗎？就這麽關心他，讓我放過他？”

“不就是骨頭裂開嗎，生骨水就能解決，疼一疼又有什麽問題？”

他卻無情的將回憶扯到了現實。

“唔——！”德拉科痛得厲害，他蒼白的臉上淌下了綠豆般大小的汗滴，明明不熱，可見這是他忍痛流下的汗。

可德拉科卻除了這聲悶哼外不再發出別的聲音，像是怕觸怒伏地魔，又像是怕吃痛聲會引我心疼。

他緊緊地咬著下嘴唇，忍耐著。

“不過是斷了根骨頭，你對人可真的是有區別之分，別人比他受傷再重，都不見得你會皺一下眉頭。”是誰？

“而且就算我要對他做什麽，你能阻止嗎？”

“怎麽樣就算全部告訴你，你也沒辦法，你能做什麽呢？”

他終於又將憤怒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他松開了踩著德拉科的腳，邁步到我的面前。

“你什麽都做不了，反抗不了。”

他變的好高，我半坐著的姿勢擡頭竟只挨得到他的小腹，視線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也是因為靠的太近，我看不到他的面容。

像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與努力，他傾身，附在了我的耳邊，用近乎蠱惑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病態的笑意，說出威脅的話。

“你甚至無法從這扇門出去。”

在另一旁，被撤了限制身體動作魔法的德拉科艱難地看了我一眼，想靠近，卻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麽大，恢覆正常更新！辛苦各位等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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